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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鳳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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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淮轉頭看著他,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找誰打聽了?“蕭諫道:“我前幾日找鐘將軍打聽的,一灌他酒,他就……嗯,他就說了。”

高淮的言語艱澀遲緩起來:“你真是閑得慌……打聽這幹什麽呢?實則沒你想的那麽嚴重,你爹和你爺爺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蕭諫道:“那麽什麽事有關系?”他手中還抱了一個酒罐,這時緩緩地放到了一邊,走到高淮身前,道:“三哥,究竟什麽是有關系的,你說啊!”

高淮對他的逼問無言以對,只得側頭不語,蕭諫道:“是因為在洛陽分堂中的事兒嗎?三哥,你都知道了對嗎?你卻一直這般待我。那天不怪我,是你認錯了人,抓住我不放,真的不怪我!可是既然到了這種地步,我也……沒有怨恨過你。”

高淮不著痕跡地往後讓了一讓,蕭諫跟著走近一步,鼓足了勇氣道:“三哥,我說話你沒聽明白嗎?”一伸手,直接摟住了他的腰,兩人身量相當,都是高挑修長的身段,但蕭諫從軍來吃不慣軍隊中的食物,因此比高淮略瘦了些。這般面面相對,躲也躲不開,蕭諫對著他一笑,月光下魅惑迷離,卻是驚心動魄的美麗,高淮瞬間意亂神迷,慌亂不堪:“蕭諫,快放開!”

蕭諫道:“我不放,我也不是你的對手。你若是真嫌棄我,就把我踢到水裏去。”

高淮輕輕地哆嗦,美人在懷,他很難控制自己不動情,只得狠心道:“蕭諫,你要的東西,我不能給你,因為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洛陽城中,是我錯了,我會補償你的。包括你妹妹、妹夫、姑姑,我都會補償,現在趕快放開我。”

蕭諫輕聲道:“情之所至,何為對錯?三哥,我就是感念你對故人的情深,才願意隨你。我從前不斷袖的,是你在洛陽害得我斷了,我卻願意以後和你一塊兒斷下去,天長地久,至死方休。”

高淮僵住不動,正楞神的當口,蕭諫湊了上來,道:“三哥,你害了我,就要為我負責。”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下去,卻是羞怯青澀的,戰戰兢兢的,生怕他一把推開自己。高淮的腦袋中轟地一聲,他禁欲已久,又天生的不喜歡女子,這麽個美少年主動過來勾引,雖然心裏十分抗拒,身體卻瞬間熊熊燃燒起來,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輾轉溫柔。他的溫柔很強大很寬廣,片刻間就轉被動為主動,激烈熱情。沒見過世面的蕭諫跟著沈迷下去,沈迷下去,夜色沈靜荒淫,耳邊河水在嘩嘩地流淌,打在石壁上若鐃鈸齊發,嘈嘈切切,錯雜紛亂。

鳳凰臺上鳳凰游,和鳴聲聲蕩中流。高淮沈醉在蕭諫纖長白皙的頸項中,徘徊流連不去。一朵木槿花悄然落下,落在他黑色的長發上,他微微一驚,似乎理智瞬間清醒了些,蕭諫卻適時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道:“三哥,上次很疼,這次輕點兒。”

於是信念和理智的豐碑再一次轟然坍塌,隨流水而去,一去不返。如霜的月色下,高淮伸手托住了蕭諫的頭,讓他枕在自己的小臂上,又用心地把他的頭發挽到一邊去,生怕不小心扯痛了他。這般意亂神迷之中,尚且如此照顧周全,溫柔體貼。蕭諫被他一舉一動融化了,呆呆地看著他。高淮恍惚中看到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眼中映射出天上點點的星月,卻化成了一片混沌的癡迷和沈醉。

他窘迫起來,啞聲道:“你怎麽這麽不懂事?閉上眼,別看我。”伸手蓋住他的眼睛。蕭諫只得閉上眼,感觸到他的手和唇一起,輕輕拂過自己的身體,或輕或重,或緩或急,拿捏得當,游刃有餘,所到之處烽火連天起,兵敗如山倒,激情四溢,春意蕩漾。這點點滴滴滲透到蕭諫的心裏去,讓他記了很多年很多年。在以後的日子裏,他因為這無處不在的柔情似水原諒了高淮一次又一次有意無意的傷害,直到他再也忍不下去的那一天。

唯有真正的愛能喚醒因為刻骨銘心的痛楚而變得冰冷麻木的心,高淮伸手捧住自己的臉,伴著冉冉升起的朝陽,在羞慚和後悔中心卻一寸寸蘇醒了,一寸寸活了過來。在這洛水中央,清晨的風很涼,他只穿了裏衣,外衣蓋在沈睡的蕭諫身上,卻也感覺不到冷,身上和臉上一陣陣發燒,一陣陣止不住的戰栗。

高淮慢慢低頭,看著睡夢中的蕭諫,蕭諫毫無防範地枕在他的腿上,頭發亂紛紛地散開著,唇角依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他想起了洛陽,想起洛陽那個大雨傾盆的夜晚。紛亂迷離的夢境,熟悉的觸覺,一切都在昨晚重現了,原來是這般讓人銷魂蝕骨,欲罷不能。

實則他早就覺察到了,他認錯人了,可是想承認這個天大的錯誤,竟是如此的艱難,最後竟然還要讓蕭諫主動靠上來解釋。

他百感交集起來,不知如何是好了。恍惚中手指不由自主地輕輕拂過蕭諫秀妍的眉眼,一點一滴,小心翼翼,不可置信地震驚著。他怎麽可以這樣枕在自己身上熟睡,全心全意地信賴,全然不顧自己從前是如何冷漠對待他。

蕭諫隨著他的動作輕輕呻吟了一聲,動了動身子,高淮連忙收手,轉開臉不再看他,卻良久不聽他有聲音發出,他長出一口氣,然後聽到蕭諫問道:“這是……在哪兒啊?”

高淮沈默,片刻後輕聲道:“鳳凰臺,你說這兒叫鳳凰臺。”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暗啞。蕭諫聽得出來,不做聲了,睜大了烏黑的雙眼看著他,良久方輕笑道:“三哥,明明吃虧的是我,為什麽你看起來這麽委屈?”高淮道:“蕭諫,我們……還要接著打仗去。”

蕭諫道:“我明白的,你放心。昨晚我喝酒了,有些不太清醒,記不清做了些什麽,此事就到此為止。”

高淮道:“蕭諫,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既然如此,我會好好待你的,不過你……”蕭諫慢慢坐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衣服還你。你先回去吧,時間長了,楊將軍和鐘將軍都會擔心的。”

高淮喃喃地道:“你慌什麽呢?今天又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伸手拂過他左臂上的傷,那纏傷口的白布散亂了,而且很潮濕,他用兩個手指撚了撚:“你昨晚偷著下水了,這傷口也沾水了吧?你這毛病怎麽這麽多?還不知道改。”從自己的內衣上扯下一副白布來,重新給他包紮傷口,手法很老道,很利落,片刻就收拾得妥妥當當。

蕭諫擡眼看他,道:“三哥,你也毛病很多,你知道嗎?你這會兒連多看我一眼都不願。”

高淮垂著長長的睫毛,臉色沈靜,對他的抱怨恍如不聞,蕭諫就接著催道:“你回去吧。”

高淮道:“那你呢?”

“我等會兒再走,我不和你一起回軍營。”

“那你也……早些回去。昨晚的慶功宴你沒有參加,我補償你,中午你和我一起吃飯,我讓他們從洛陽城中送你喜歡的包子過來。”他低聲交代,卻始終不擡頭看蕭諫一眼。蕭諫再一次打斷他的話:“行軍在外,一切從簡,包子我可以不吃,只要你不把我丟在洛陽就行。”

清風徐來,水波澹澹,蕭諫唇角噙笑,怔怔地看著高淮解開木蘭舟的纜繩,獨自登舟離去。就在這天地自然生成的鳳凰臺上,他收斂了笑容,自己孤獨地看著一江秋水浩蕩而去,奔騰不息。

金陵煦文帝高幟派來的監軍三天後抵達洛陽,為朝中的從一品樞密使辜永,隨行的還有侯天翔。實則高淮出征時侯天翔就想隨行,但高淮念他年紀大了,沒有應允,這次一看他跟了來,也只得如此。

此時高淮帶著一幹隨從暫住在洛陽城曾經的太守府中,整頓清理戰亂後的洛陽。每日清晨卻依慣例出城看兵士操練集訓。

辜永在朝多年,對高幟忠心耿耿到了認死理的地步。持了聖旨而來,態度很強硬,在高淮為他設下的接風宴上鄭重地道:“聖上的意思,讓三殿下盡快發兵渡過黃河。實則幾天前的收覆洛陽,殿下便該一鼓作氣,乘勝追擊,卻偏生放棄了這大好的機會。聖上聽到消息,龍顏大怒,此等錯誤,三殿下請勿要再犯。”他這話很不客氣,聽得一幹陪宴的將領均微微變色。

高淮卻不以為杵:“我如今兵馬並不比敵軍多多少,父皇征戰多年,應該知道我這般孤軍深入甚是危險。我已經向父皇上書,想調用襄陽聶世煥將軍的兵馬八萬,父皇可有回信沒有?”

辜永道:“聖上已經讓兵部丁大人將襄陽兵馬的虎符交給下官,等聶世煥將軍帶兵趕到,他手持另一半虎符,兵馬便可遣用。”他只說拿了兵符,卻不肯交給高淮。高淮氣定神閑地看著他,問道:“莫非我們要分兵而治?”

辜永咳咳兩聲,道:“下官對皇上那是忠心耿耿,斷不會有貳心。”

高淮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只忠於自己的父皇,自己在他眼裏什麽都不是,這虎符是斷斷不會交給自己的。但聖旨上並未言明這八萬兵士該由誰來指揮,估計會是煦文帝將自己的意思口授與辜永。卻見侯天翔悄悄對他使了個眼色,於是他微笑起來:“辜大人遠道而來,先莫談戰事。來來來,我敬大人一杯酒,大人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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