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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君子之澤

作者:行五

文案: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親情,友情,愛情,仇恨,三代人的錯綜覆雜。

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PS:

●初次發文,若有不周之處敬請體諒。

●不定更,但保證一周四更。

●若喜歡與我一同成長,若不喜勿噴,感謝!

內容標簽: 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澤,葉蓁 ┃ 配角:姚姝,林瀟,葉蘭芷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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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林澤又一次從昏睡中醒過來,幾縷橘黃色的燈光透過狹窄的窗戶投在地上,這是第幾天了?在這昏暗的最下層,林澤已經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唯一陪伴他的的只有海浪撞擊船體產生的微微晃動,讓林澤不至於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在林澤又一次快要昏睡過去時,只感覺船只晃動得更厲害了,床頭櫃上放著的玻璃杯在劇烈晃動中落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刺激著林澤緊繃的神經。

外面越來越吵,仿佛有無數的人在爭相奔走,房間的門突然被一股大力踹開,彈在墻上產生巨大的聲響,幾個穿著警服的人破門而入,林澤在模糊中只能隱約看到後面快速走近兩個人。

“二哥,快,快把他解開。”其中一個人說道,哢哢兩聲,林澤被束縛在床頭許久的雙手終於被解開,口中慢慢流入一股清甜,手臂上也被註射了什麽東西,林澤快要渙散的意識終於有一絲清醒。

“阿蓁……”,林澤無意識的呼喊,聲音啞得不像話。

“恩,是我,先不要說話,我和二哥先帶你出去。”抱著他的人說道。

林澤被人一路背到外面,其間能看到橫七豎八的人躺在地上,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幾束探照燈能看清楚周圍大致情況,海風吹過,帶著腥甜。一架直升機徘徊在輪船上空,兩個警官過來要帶著林澤往上升,“阿蓁……”林澤回過頭看著葉蓁。

“四哥,你先上去,我跟二哥馬上就上去。”葉蓁背著一個醫療包說道。旁邊的葉蘭山也說道:“老四,先走,我們馬上上去,不要耽擱時間,現在情況很緊急。”林澤想著也就一會兒,應該不會發生什麽事,且自己現在什麽也做不了,留下來也是累贅,就先在兩個陪同人員的幫助下向直升機緩緩升去。

葉蓁和葉蘭山站在下方,周圍站了一圈護衛的人。葉蓁擡頭看著林澤離直升機越來越近,“老四他怎麽樣,身體有沒有什麽問題?”耳邊突然響起葉蘭山的聲音。

“看起來只是長時間脫水和禁食造成的虛弱,具體的得等到醫院做個檢查才清楚。”葉蓁答道。葉蘭山說:“姚姝和老四結婚這麽多年,誰能想到她會做出這種事情,看起來不像是臨時起意,這幾天太倉促,我們沒有查到太多東西,而且姚姝怎麽會突然聯系你告訴你老四的位置,還指定要你一起過來?我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阿蓁,待會你先……”

葉蘭山話還沒說完,突然被一聲巨響打斷,爆炸聲從船尾開始響起,船身急速向下傾斜,葉蘭山抓住葉蓁的胳膊把她護在懷裏,抓住護欄阻止身體繼續下落,葉蓁緊緊抱住葉蘭山的腰,擡頭看著葉蘭山,“二哥……”,葉蘭山低頭看著她,柔聲說道,“阿蓁別怕,二哥沒事,待會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跳到海裏,小叔和大哥一定會找到我們,會沒事的,啊。”

說話間隙,一個劇烈的晃動,葉蘭山抱著葉蓁整個被甩出去,同時整個船體在巨大的爆炸中四分五裂,火光照亮了整個區域。

葉蓁被整個護在葉蘭山懷裏,眼睜睜看著船只殘塊在巨大的沖擊力下砸上葉蘭山的後背,葉蓁覺得手上慢慢沾滿濕熱的液體,睜大的眼睛裏全是茫然,大腦還沒來得及思考什麽,就被冰冷的海水浸沒。

林澤剛要鉆進直升機,耳畔突然一聲巨響,回過頭只看到到火光四起的船只,一瞬間心臟驟停,目眥欲裂,還不待他做出反應,船體在轟隆聲中四分五裂,直升機在熱浪的侵襲下被遠遠推出去,發出急促的警報聲,林澤只覺心臟在下一瞬狂跳起來,幾乎承受不住負荷,就要從胸腔中迸出。

“阿蓁!”

距離那晚已經過去三天了,林澤在醫院躺了三天,身體並沒有什麽大問題。無數快艇在出事的區域搜尋,只差把海水整個翻轉過來,但是根本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葉蓁和葉蘭山像是憑空蒸發,沒有留下丁點痕跡。

林澤在清醒後才發覺事情已經快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林家家大,在商界盤枝錯雜,但林氏幾十年基業幾乎快要被毀於一旦,林澤作為林氏現任掌權者責無旁貸,要不是小叔林棲及時扛起重擔,林家早就分崩離析。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需要趕快找到葉蘭山和葉蓁,否則,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向葉家和林家交待。

林澤和姚姝的六周年結婚紀念日,姚姝提出去郵輪旅行,林澤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在郵輪上第二晚,林澤喝完一杯姚姝準備好的葡萄酒後就人事不醒,醒來後發現自己被拷在床上,林澤感覺不到是白天還是黑夜,判斷應該是被禁錮在郵輪下層,在那段時間,林澤沒見過一個人,直到葉蓁和葉蘭山出現。

這一切始作俑者,是他的妻子姚姝。現在首要任務是找到姚姝,才能解開這一切謎團。

葉蓁從昏迷中醒來,姚姝端著葡萄酒立在床邊,看著葉蓁醒來後只看著她不說話,笑著問道:“現在連四嫂也不叫了麽,阿蓁?”

“我二哥在哪?我要見他。”葉蓁反問道。

床邊的人收回臉上的笑,像換了一個人一樣,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又變成葉蓁熟悉的姚姝,“跟我來。”

葉蓁跟在姚姝身後走到隔壁房間,開門之前姚姝說:“葉蘭山傷得不輕,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林澤很快得到姚姝的消息,姚姝根本就沒想躲,她給林澤發了郵件,在竹園見面,是一幢小別墅,以前他們偶爾會過去小住。郵件上說只能林澤一個人去,葉蓁和葉蘭山也在竹園。

林澤和林棲來到竹園外,林棲拉住正要獨自進去的林澤:“給姚姝打電話,就說我一起去。”

“小叔,你…”

“快點,不要浪費時間。”林棲打斷他。

出乎意料的,姚姝並沒有拒絕林棲一起進去。兩人經過幽靜的小道來到別墅門口,別墅周圍零零散散的圍了幾個人,在門口被搜身後林澤和林棲一起進入別墅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姚姝和她旁邊的顧衍。

林澤看著姚姝,她和當初第一次見面時沒有多大區別,林澤想,這麽多年了,他還是看不懂姚姝在想什麽,當初為什麽會那麽固執,像被鬼迷心竅似的,不聽所有人的勸阻執意要和她結婚呢,現在看來當初簡直就是一個笑話,今天的惡果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姚姝招呼道:“好久不見,阿澤。”

林澤收回思緒,問道:“阿蓁和蘭山在哪?”

姚姝輕笑一聲回道:“還是萬年不變的性子,我以為我把林氏弄成這樣了,做了這麽多事,你總會先關心一下原因什麽的,沒想到啊,你還是從始至終只擔心阿蓁。”

林澤恍惚了一下,說:“姚姝,我現在沒精力跟你談其他的,我只想知道阿蓁和蘭山的情況,也免得大家玉石俱焚,你說是不是?”

姚姝看著林澤沈默了一會兒,擡手讓旁邊的人去把人帶過來。

不一會兒,林澤和林棲就看到兩個人架著葉蓁和葉蘭山出現在樓梯口,葉蘭山垂著頭,看不清楚情況,葉蓁被一截黑色膠帶封住口。

兩人的心都被出現的人高高吊起,葉蓁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起來虛弱不堪,葉蘭山頭低垂著,好像已經昏迷不省人事。林澤看向葉蓁:“阿蓁,你還好嗎?”葉蓁點點頭,擔憂的目光一直落在葉蘭山身上。

林澤轉向姚姝:“你還想要什麽?”

姚姝看著眼前的人,劍眉星目,整張臉棱角分明,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說不出的深情,仿佛你就是他的唯一,歲月的沈澱更讓他增添了成熟的魅力,這樣一個男人......

姚姝說道:“你還記得我們剛結婚的時候嗎?從二十四歲到現在,六年了,我們共同生活了六年,作為你的妻子,難道你就真的不好奇我做這一切的原因嗎?”

“你做空林氏,策劃這一切,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的書房從來沒有對你設過限制,再加上有我的好助理在一旁協助,恐怕每天林氏的基本情況你都了如指掌吧?對吧顧衍?”林澤微笑著看向顧衍。

“而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對不起,我沒這個興趣知道,相反,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麽把我的金牌助理勾搭到手,讓他反咬我一口的?總不會你們早就勾結在了一起?或者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林澤對姚姝譏誚道。

林澤一番話徹底激怒姚姝,臉色一變,整個人變得冷漠陰沈。她起身走到葉蓁旁邊,接過保鏢手中的槍抵在葉蓁腦門上,“林澤,你最好不要激怒我,免得我不小心手一抖,你們的寶貝疙瘩可就要血濺當場了。”

林澤死死盯著姚姝,半晌說道:“說出你的條件。”

“我要林家所有人的命,你給?還是不給?”姚姝話音剛落,幾人的視線像刀子一樣落在她身上。

“給你三分鐘時間考慮。記住,不要動什麽額外的心思,我可不保證葉蓁的腦袋不會開花。”姚姝冷冷的說。

場面陷入一片靜默,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墻上的鐘擺卻真真切切只繞了兩圈,在一片詭異的沈默中,林棲向林澤稍稍移動了一步,所有人的槍口瞬間指向兩人:“不要動!林澤,你最好給我安分點,如果再有什麽動作,小心......”姚姝話音未落,窗外幾聲槍響,同時葉蓁突然轉身踢向扭著她手臂的人,屋內幾個保鏢瞬間倒地。

林棲箭步上前接住葉蘭山向下落的身體,林澤回身卸掉顧衍拿槍的手,姚姝在混亂中被打中肩膀,倒在血泊中,林澤解開葉蓁手上的束縛,剛扯開臉上貼著的膠布,兩人還來不及說點什麽,就被林棲的喊叫聲牽扯過去。

林棲緊緊抱著懷裏的人,懷中的身體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呼吸微弱得幾乎馬上就要消失,林棲抑制住要破體而出的嗚咽,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輕的喊:“蘭山,蘭山,醒醒,小叔在這,蘭山......”

葉蘭山聞到熟悉的味道,努力抓回已經渙散的意識,微微睜開眼就看到魂牽夢縈的人抱著他,哭得像個孩子一樣,“小叔......”

林棲聽到聲音,稍微放開一點力道,透過朦朧的視線看到懷裏的人扯著嘴角還是笑得一副欠揍的樣子,低下頭,額頭貼著額頭,林棲輕聲說:“嗯,叔在,小叔一直在這陪著你。”

葉蘭山從來沒有這麽高興過,但是濃濃的悲傷又馬上淹沒了他,“小叔,對不起。”

“小叔,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小叔......”一聲聲低吟像是一把把刀插在林棲的心上,從來沒有這麽痛過。林棲抱著葉蘭山冰涼的身體,感覺心跳已經停止,他把臉貼上葉蘭山的臉上,淚水模糊了眼前的視線,“蘭山,不要睡,叔這就帶你去醫院,你一定要好起來,我還有很多話沒跟你說,你這算什麽......”

葉蓁飛撲到葉蘭山身邊,還沒檢查完眼淚已經溢滿眼眶:“二哥,二哥......”

林澤半跪在一旁,來不及驚愕,就見林棲一把抱起葉蘭山向門口沖去。葉蓁踉蹌著起身走到林澤旁邊,剛拉起他看到顧衍舉起的手就臉上一變,拽著林澤往旁邊一甩,卻不想胸前劇痛,低下頭就看到被染紅的衣襟。

倒在地上的姚姝放下手中的槍,他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林澤。

林澤看到葉蓁躺倒在地,幾乎站立不住就要跪倒,還沒來得及趕過去整個房屋就在爆炸中搖搖欲墜,屋頂落下無數碎屑,林澤也被甩到姚姝旁邊,剛好看到姚姝另一只手中的啟動器,“你居然在這裏埋了□□!你這條毒蛇!阿蓁她什麽地方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傷她?!”林澤目眥欲裂,一只手緊緊掐著姚姝的脖子。

“你別…忘了..咳…,這條毒…蛇是你…帶回家的…”,姚姝惡毒的盯著林澤,一字一句像淬了劇毒的刀,插一下就痛不欲生,“我要你…記住,葉蓁…咳咳…是你害死…的,葉蘭山…和林棲…都是…因為你,林家…是因為你,一切都是…因為你!”

林澤不可置信,說:“我到底做了什麽?!你沖我來啊,阿蓁和…”。

“夠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葉蓁!我永遠不會告訴你…,我要你帶著疑惑和愧疚…,看著…..的生命慢慢消失…,我要你…瞑目!”姚姝打斷他,爆炸越來越劇烈,林澤快要聽不清姚姝在說什麽。

“四哥。”

模糊中林澤聽到葉蓁的聲音,蹣跚著挪到葉蓁旁邊,看著葉蓁胸前不斷滲出的血液心中大痛。把人小心翼翼的抱進懷裏,側身擋住不斷下落的雜物,說:“阿蓁,沒事,四哥在這。”“嗯。”葉蓁感到生命力在一點一點消失,只能微弱的給予回應。

姚姝透過煙霧看著那兩人相依偎的身影,良久自嘲一笑,罷了,背負那麽久的包袱終於可以卸下了,真的好累啊,現在總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姚姝想到,然後在一片火海中慢慢閉上眼睛。

整個別墅已經坍塌,林澤緊緊抱著葉蓁,腦中閃過無數的片段,姚姝為什麽做這一切,為什麽要特別針對阿蓁,是為了報覆林家還是葉家?最後為什麽寧願用這麽決絕的方式同歸於盡?也不知道小叔和蘭山逃出去了沒有。一切思緒隨著最後一聲爆炸,都歸於沈寂。

☆、第 2 章

林澤從床上坐起,頭暈目眩,伸手扶住額頭,卻不想觸碰到頭上包裹著的紗布,林澤看著周圍的環境,看起來像醫院,微風吹拂著窗簾,時而露出窗臺上的幾盆花,陽光零零散散的落在屋內,照射得整個房屋明亮又溫馨,這到底怎麽回事?

林澤還來不及思考,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林澤擡眼看去,葉蓁背著一個書包提著保溫杯出現在門口。林澤的瞳孔急劇收縮,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咦,四哥你醒了?快躺下,你感覺怎麽樣?頭還痛嗎?”屬於少女青澀的嗓音想起,林澤呆呆的看著走到床邊的人,喃喃道:“阿蓁,你還活…”。

“四哥,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清。”葉蓁眉頭緊皺,坐到椅子上看著林澤,“那個喬舒太討厭啦,明明都醉成那樣了,還逞能要自己開車,幸好只是撞在樹上,不然都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你說喬舒?”林澤驚愕道。

葉蓁皺著眉頭看著林澤,怎麽感覺四哥像變了一個人,難道腦子撞壞了?!

兩人正大眼瞪小眼,又有幾人從外面走近,為首的男生叫喚到:“阿澤!你終於醒了!你要再不醒,我就要被你家阿蓁的眼神殺死了。”喬舒一臉郁卒的看著林澤,“都是我太大意了,昨晚大家都醉得的不輕,早知道就老老實實打車了。”

葉蓁都懶得理他,只對林澤說道:“這是奶奶燉的湯,你趁熱喝,我下午還要回去上課,等放學後我再來找你一起回去好不好?”得到林澤的應答後葉蓁背起書包錯過幾個人就往外走,直接把站著的幾個人當做空氣了。

高城搖搖頭笑著說:“阿澤,這都四年了,阿蓁對我們還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這除了你誰都不理的性格是跟誰學的。”

林澤看著幾人沒接他的茬,他看著眼前的三個人,都是他大學同學,林澤記得畢業以後幾人的聯系也慢慢減少了,現在怎麽會…

林澤遲疑了一會問道:“我昨天…我現在頭有點暈,不太記得發生什麽事了,昨天是什麽情況。”

何惟揚解釋道:“昨天不是畢業了嘛,兄弟幾個去酒吧聚了一下,喝得都有點高,出門本來打算打車回學校,誰知喬舒那傻逼非說自己沒醉,嚷嚷著要開車,最後撞樹上了,你坐副駕駛,嗯…全車人就你傷著了。”

林澤睜大雙眼,仿佛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高城看他神情不對勁,不無擔憂道:“阿澤,是不是真不舒服?要不還是重新檢查一下吧,你看起來不太好。”

“啊?…啊!沒事,我就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沒事了,學校應該還有事吧?你們先回去吧,我明天再去學校找你們。”

林澤現在需要一個人好好靜靜,約定好明天在學校見面後就把幾人趕回去了。

林澤確認那場綁架是真的,那場爆炸也不是做夢,但是現在是怎麽回事?按何惟揚的說法,那這會兒他剛剛大學畢業,林澤記得當初確實有一次車禍,他也確實在醫院裏躺了一天。難道,他又回來了?

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饒是林澤多了小十年閱歷也無法一下接受現實。他呆呆的坐在床上,直到護士進來給他換藥。

林澤看著針頭插進血管,刺痛也是真的,窗臺上散發的花香也是真的,阿蓁留下的雞湯也是真的。

阿蓁……

林澤想起阿蓁走之前說過放學之後再過來,然後一起回去。看時間也快到放學的時候了。

林澤剛把最後一瓶鹽水吊完,葉蓁就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

林澤看著眼前的少女,仿佛又看到那個渾身是血的人躺在他懷裏叫他四哥,隨著血液的流失慢慢的失去生命。明明是所有人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卻也堅強得令人心疼。林澤感到鼻子發酸,連忙掩飾性的低下頭收拾東西。

葉蓁走近拉住林澤的手臂,說:“你剛好一點,坐下休息,我來吧。”把林澤按在沙發上,葉蓁轉過頭收拾,其實沒多少東西,簡單的整理了一下,擡起頭對林澤說到:“四哥,我們回家吧。”

她站在床前,落日的餘暉照在她身上,仿佛整個人置身於光暈中,刺得林澤眼睛生疼,他起身拉過葉蓁,輕聲說到:“嗯,我們回家。”

司機王叔已經在樓下等著了,他是專門負責接送葉蓁上下學的,看到林澤下來上前關切道:“阿澤,好點了嗎?”

“好多了,王叔你別擔心,我們回去吧。” 幾個孩子是王叔看著長大的,相處時也比別人多了幾分親近。

車子混入車流,一路向郊外的方向開去。

葉蓁所說的回家,是指回兩家的老宅靜園。兩人的爺爺在那個混亂的年代就是過命的交情,葉爺爺在□□時沒有熬過去,膝下只留下葉蓁的父親葉昭陽一人。林澤爺爺林鈺在平反之後毅然投身商場,不願再跟政治有一絲牽扯,林氏基業從那會兒開始積累,時至今日在整個行業已難以望其項背,幾十年的積累,不說富可敵國,但在海城市這個全國經濟中心的地位不可撼動。林鈺平反之後才發現昔日戰友只留下孤兒寡母,遂將葉昭陽和葉母接到身邊,沒曾想,不久之後葉母也撒手人寰,葉家就只剩下葉昭陽一人,從此養在老爺子膝下,和林澤的父親、幾個叔叔也算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林澤的父親林柏是家中老大,餘下還有三個叔叔。現在林氏掌權者是林澤的父親,二叔林楨在海外開拓基業,三叔從小對商場不敢興趣,整天拿著畫筆滿世界跑,小叔林棲算是老來子,只比林澤大九歲,從小沒少帶著林澤調皮搗蛋,在浪蕩十幾年後突然鐵了心要進部隊,家中熬不過他,現在還在大山深處當野人呢。

林澤在這一輩中排行老四,還有一個親大哥和兩個堂哥,兩個堂哥均是二叔家的。三叔和小叔現在還浪著呢。大哥林澈一心撲在他的研究上,早立下毒誓,死活不會接手家中企業。

葉昭陽現在是省政府機關一把手,大哥葉蘭芷年紀輕輕已經就任本市市長,事跡為人津津樂道,是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前途不可限量。二哥葉蘭山和林澤同歲,打小兩人就同流合汙沒少幹缺德事,在小叔林棲進部隊之後很是消沈了一段時間,好不容易待到十八歲成年,收拾好包袱就準備追隨小叔的腳步而去。

眼看著這兩大家子人要變成男人幫,在林澤六歲的時候葉蓁終於在眾人的期盼下來到這個世界,當時葉母懷葉蓁的時候身體已經不大好,但堅持要生下這個孩子,在生產時卻不想難產,在葉蓁降世同時也離開了這個世界,眾人悲痛之餘把愛全傾註在剛降生的孩子身上,葉蓁理所當然成為眾人的心頭寶。當時正值葉昭陽工作上升期,林老夫人就把葉蓁接到身邊一直養到現在,可以說林葉兩家早已不分彼此,葉蓁做為兩家唯一的女孩和最小的孩子,想不受到重視都難,而葉蓁從小就跟林澤和葉蘭山最為親近,沒少讓其他幾個哥哥嫉妒羨慕恨。

按理說被人這麽護著長大,葉蓁不說養成大小姐飛揚跋扈的性格,起碼也得是溫婉嫻靜的大家閨秀,但是這孩子從小就有輕微的自閉,除了林葉兩家人幾乎不會跟外人多說一句話,對情感方面較為遲鈍,幾乎無法體會到別人對她的感情,給她一本書就能自己一個人待一整天。現在在海城高中讀高一,在學校也不會跟同學打好關系,幾乎沒有玩伴,幸好有林葉兩家在暗處多打點,班主任對她多加照顧,才不至於被同學集體排擠。兩家人沒少想辦法想讓她多開朗一些,可是葉蓁面對心理醫生總表示出極大的排斥,躲在林澤身後緊緊抱著他的腰不說話,大家也舍不得強迫她,破罐破摔的想著反正她就是一輩子這樣,兩家人也不至於養不起她,也就隨她去了。

靜園是當時林老爺子置辦的,不僅林柏和葉昭陽幾個在這長大的,林澤一輩人也都一直住到現在,只是現在為圖便利,大都已經搬離靜園,只有偶爾會回到靜園聚一下,現在偌大的老宅裏就只有葉老爺子、老夫人和葉蓁了。

林澤這次傷得不重,也就把消息壓下來了,沒有讓大家知道。只有葉蓁不放心一定要去醫院看看,老夫人便順便讓林澤回家一趟。

林澤在進門前躊躇了一下,他記得爺爺奶奶在他二十七的時候先後離世,而最後的記憶中也只剩下父親兩鬢斑白的樣子。當初幾個長輩都不同意他和姚姝結婚,和林柏更是鬧到不和的地步,雖然在後來關系有所緩合,但終歸有一層隔閡,更別說後來發生的那些事……

“四哥?”葉蓁回過頭疑問道。

“沒事。”林澤搖搖頭,上前一步拉著葉蓁走近客廳。

進門後才發現林父也在,林澤有些恍惚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三人,隨著葉蓁的聲音回神,也跟著喊道:“爺爺,奶奶,父親。”林澤聲音很輕,帶著旁人聽不出的些許激動和歉疚。

爺爺奶奶見他一切如常,身體也看不出什麽問題,也就沒過多的詢問,林鈺是摸爬滾打才一手建造林氏企業,沒少吃苦,所以對兒孫要求較嚴,奉行多吃苦,不溺愛,不會因為家庭原因而無原則寵愛孩子,林澤從小和大多數普通人一樣,也沒多享受到家族帶給的庇蔭,在學校除何惟揚外其他兩人也只以為他是普通的富家子弟。相反家裏人所有的寵愛倒是基本全放在葉蓁身上了,也慶幸葉蓁沒有被養廢,不過她那個性子,也很難養廢就是了。

吃過晚飯後林澤被林父叫到書房。對於這一舉動林澤倒是沒有太吃驚,他基本能猜到是為何事。

大哥林澈早就明確表示過不會接手公司,兩個堂哥多數時間在國外,基本不可能回來,林澤早有心理準備這擔子會落到他身上。

林柏看著坐在對面的林澤,不禁感嘆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小兒子都已經這麽大了,也是時候慢慢把手中的東西交出去了。

林柏看著林澤說道:“既然你現在已經畢業了,就先進公司實習吧,先慢慢上手,熟悉公司業務,有能力和基礎了進董事才能堵堵那幫老家夥的嘴,如果空降的話我怕你一時處理不了,你看怎麽樣?”

“我沒有意見,不過,父親打算安排我去哪個部門?”其實林澤大可不必從下層做起,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公司流程,不過他剛好需要時間重新安排一下,上輩子公司被架空的事絕對不能再發生。

“先去營運部吧,做一段時間再看。”

“行,那我下月一號過去吧,這兩天學校可能還有些事要處理。”

林澤看林父點點頭,正準備起身,想了想又說道:“爸,你…你也別太操勞了,要多註意身體。”

林柏驚訝的看著林澤,這個兒子…該不是受啥刺激了?以前玩心太重,天天看不見人,除葉蓁外也沒看他主動關心過誰,也沒表現出對什麽事情的專註,整天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儼然就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怎麽突然轉性知道關心人了?

林澤看著林父驚訝的眼神沒多說什麽,打了招呼就往外走去。現在是晚上九點多,林澤上到三樓走到葉蓁門口敲了敲門,待得到回應後進門就看到葉蓁正坐在書桌前做作業。

“什麽時候做完?要早點休息,明早我送你去學校。”林澤走過去摸了摸葉蓁的頭。

葉蓁擡頭看著他:“一會就好了,怎麽突然要送我?你明天不回學校了嗎?”

林澤笑了笑:“怎麽,回學校就不能送你了嗎?”頓了頓又說:“還是你不想要四哥送你?”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葉蓁搖了搖頭說。

“好好,不逗你了,明天先送你去學校,我不急。說起來,今天高城還說你不理他們呢,你也認識他們四年了,他們平時也很照顧你啊。”

“我不想跟其他人說話……”葉蓁低著頭,絞著自己的手指輕聲說。

林澤看到她這個樣子輕嘆了一聲,又揉了揉她的頭說到:“罷了,不想說就不說吧,不要勉強自己。”

“給你造成困擾了嗎?”

“沒有,不要亂想,我只是擔心你。”

“我沒事,我覺得這樣很好。”葉蓁笑了笑。

林澤無奈道:“你高城哥哥心都要碎掉了。好了,不打擾你了,要快點睡覺,知道嗎?”林澤起身打算回自己房間,卻被葉蓁抓住了衣角。“四哥,你今天是不是不高興,從你醒來感覺就怪怪的。”

林澤心臟突了一下,掩飾性的問道:“你從哪看出來的?”

“只是感覺,你好像突然壓抑了很多事,我能幫你嗎?”

林澤看著她半晌,伸手捏了捏葉蓁的臉頰:“小孩子家家的,想那麽多呢,四哥什麽事也沒有,就是撞到腦袋了還不允許我反常一下啊?”

“四哥,我已經十六了。”葉蓁打開他的手。

“嗯哼,二十六你在四哥眼裏也是小孩子。”林澤站起身,“四哥回房去了,早點睡,明天見。”

“四哥晚安。”

“晚安。”

林澤的房間就在隔壁,剛把房門鎖上,林澤虛脫般的靠在門上。沒有開燈,屋內一片漆黑,但林澤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手指上還殘留著葉蓁臉頰的餘溫,爺爺奶奶還好好的,和父親也沒有鬧到不和,一切都還有挽回的機會。林澤深吸一口氣打算去浴室好好洗一下上床睡覺,明天還得回學校一趟。

等等,明天?學校?林澤像是被人定住似的站立不動。如果沒記錯的話,曾經好像就是車禍第二天回學校的時候遇見姚姝,然後他就像中了魔咒了似的追著姚姝死纏爛打,非卿不娶,最後鬧得跟家裏反目,和幾個舍友關系也大不如前。

林澤頓了幾秒,然後若無其事的走近浴室。他壓根就沒想過逃避,姚姝是所有事情的緣由,只有接近她才能查明真相,而且,他也想知道,曾經的自己為何會那麽瘋狂的,失去理智為了姚姝跟家裏死磕。

☆、第 3 章

天微微亮林澤就醒了過來,拿過床頭的手機一看才六點,去外面跑了幾圈回去發現大家都已經起床了,在餐廳正等他吃早飯。快速沖過澡趕過去,難得有機會能和大家一起吃飯。“聽阿蓁說,待會你送她去學校?”爺爺林鈺放下碗筷說道。

“嗯,我先送她去海城,然後直接回學校。”林澤頭也不擡的說。

林奶奶不放心:“如果不方便的話,還是讓老王去……”“奶奶,沒什麽不方便的,現在學校基本沒什麽急事,我晚一點去也沒事。”葉蓁在城南的海城高中,而林澤在城東大學城,說遠不遠,但是早高峰在這繁華的海城市堵車還是比較嚴重,林奶奶怕耽擱兩人時間才有這一問。

“行了,阿澤肯定有自己的打算。”老夫人還要再說什麽,林鈺阻止道:“你父親說你下個月去公司?”

“嗯,先從基層做起,慢慢熟悉業務,到時候才能快速上手經營。”林澤隨手夾了一個小籠包放到葉蓁碗裏。

“說的是,多歷練歷練你父親才放心把林氏交給你。在公司要收收你的大少爺脾氣,不要像在學校一樣……”“爺爺,這個小籠包味道很好,您嘗嘗。”葉蓁夾了一個小籠包放到林鈺面前。

“嗳,阿蓁也多吃點。”林爺爺笑著說道。

林澤看著爺爺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真是溺愛得沒有原則,親孫子什麽的,在阿蓁面前簡直是浮雲啊。不過,別以為他不知道阿蓁是在為他開脫呢,這丫頭就是惹人疼,林澤默默沖葉蓁使了個眼色,沒想到那丫頭居然視若無睹,林澤媚眼拋給瞎子看,又想著白疼她了。

吃過早飯,兩人坐上林澤那輛騷包的車往海城高中駛去。車子停在海城門口,葉蓁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就被林澤拉住,“阿蓁,你……。”林澤頓了頓,“算了,我給王叔說一下,晚上我還來接你放學,有事給我打電話,快進去吧。”

葉蓁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四哥,你最近是不是……”葉蓁斟酌了一下,“很閑?”以前十天半個月的見不到人,怎麽突然變這麽殷勤了?

“你這丫頭,說什麽呢?要遲到了,快去吧,記住放學後等我啊。”林澤彈了一下葉蓁的腦門。

葉蓁哦了一聲也沒多想,打過招呼後就往校門口走去,林澤坐車裏看著葉蓁的身影慢慢消失。說什麽呢?郵輪爆炸時的心悸,知道你還活著時的狂喜,卻又眼睜睜看著你慢慢失去生命。阿蓁,這樣的事我想起來我都害怕得發抖,我不會讓它發生的。

直到葉蓁完全消失在視野裏,林澤才發動車子往自己學校趕去。

葉蓁剛在座位上坐定,同桌李莫莫就雙眼發光的八卦道:“阿蓁,剛才送你來的是誰啊?

是你哥哥嗎?長得好帥啊。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他看起來比你大幾歲啊……”

李莫莫是個管不住嘴的人,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即使葉蓁幾乎從來不會回應她,自己一個人也能滔滔不絕。“阿蓁,你們兄妹倆都長得這麽好,你媽媽一定是個大美……”“閉嘴。”

葉蓁轉過頭看著她冷冷的說。

說話聲戛然而止,李莫莫呆呆的看著已經轉過頭的葉蓁,以前不管她說什麽,葉蓁都不會理她的,今天怎麽突然轉性了?

能就讀這個學校的人無不是非富即貴,李莫莫從開學時就被她爸耳提面命要跟葉蓁打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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