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少女之死(16-1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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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娟沈思了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

顧原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深吸一口氣:“你再好好想想...有沒有遇到過什麽陌生的男性,年齡26歲左右,身高178cm,左撇子,體型偏瘦,丹鳳眼,瓜子臉,說話的語調很奇怪......”

段煬沒有留下照片,所以顧原只能從墨臨的描述裏構想出段煬的大致形象。

李蒙有點犯糊塗了:“顧原,你說的是.....犯罪肖像側寫?”

從進入審訊室到現在,顧原一直在強調“奇怪的人”、“陌生男人”......

墨老師和顧原為什麽會把目標鎖定在一個男人身上?

這件事和男人有什麽關系嗎?

秦娟的眉毛漸漸的皺了起來:“我...我...”

她好像有話想說,但話到嘴邊的時候又卡出了,顧原盯著她的眼睛,嘗試從裏面獲得更多的信息:“怎麽了,說出來...”

秦娟楞了一下:“奇怪...我忽然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怎麽會這樣?”

看著秦娟不知所雲的表情,顧原基本上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了。

如果人的某段記憶在催眠的過程中被刪除,的確會產生失憶,但潛意識裏還保留一個大致的印象,一但觸及到被催眠的那段記憶,那段記憶所留下的潛意識就會突然被大腦刪除。

秦娟的反應很符合這種狀況。

段煬想要催眠這幾個女生,必定要找一個適合催眠的場所,幾個女生常去的地方不外乎是校園、網吧、步行街、KTV......

這幾個場合裏,最適合催眠的地方應該是KTV......

KTV的確是個催眠的好地方,幽暗密閉的環境,只要在酒水裏下致幻.藥,就能簡單控制全場。

顧原:“最近有沒有去過KTV?”

秦娟想了一下,搖頭:“沒有。”

顧原又問了幾個可能發生催眠的場合,秦娟一一搖頭。

如果對方的催眠技術已經到達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完全可以把和催眠有關的所有信息一並刪除......

站在審訊室外的王岳有些不理解:“今天的審訊怎麽怪怪的?顧法醫到底靠不靠譜?”

肖澤皺著眉頭註視著審訊室裏的動靜:“不是有句話叫名師出高徒嗎,人家第一次當主審,總得給人練手的機會。”

王岳咽了一大口咖啡:“顧原的專業知識沒得說,但在審訊這一塊上確實不如我們刑偵專業的,我看這小姑娘心理素質不行,要是不行的話,還是讓我們的人上吧!”

肖澤:“再看看。”

王岳隔著玻璃窗,看見秦娟的後背一直在微微顫抖:“我擔心這小姑娘扛不住啊,這不是才死了一個嗎?”

肖澤把煙掐滅:“問完之後,讓夢蘭盯緊秦娟,絕對不能再出事了!”

王岳回過頭瞄了一眼正在敲電腦的夢蘭:“夢蘭搞內勤的不專業,盯人這種事還是交給我去吧!”

肖澤:“夢蘭心細...你一個大男人不方便...”

王岳腦子轉的極快:“隊長...你說...墨老師為什麽不直接安排我們的人審問?是不是這個案子比較覆雜?不方便公開細節?”

肖澤一想覺得也是:“我覺得你分析得有道理...墨臨這家夥這麽做肯定有他的目的,我看還是這樣...你和夢蘭配合一下,務必把人盯緊了!”

審訊室裏。

李蒙站起身把審訊室裏的電源拔掉,一時間,所有的視頻和音頻都失去了信號。

審訊室外的人立即打電話進來:“什麽情況?”

“別問了,墨老師交代的。”李蒙說完後順手把燈也關了。

審訊室裏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顧原習慣了黑暗的環境,即便此時審訊室裏沒有什麽光線,他也能清晰的捕捉到秦娟臉上的表情。

顧原:“把它吃下去。”

微弱的光線下,隱約看見桌面上躺著一粒冷白色的藥丸。

秦娟下意識的擡頭,一臉驚恐:“這是什麽?”

顧原不緊不慢的擰開礦泉水瓶蓋,把水推到秦娟面前:“致幻.藥。”

“你們想幹嘛?!”秦娟立即激動起來:“我不要吃!”

顧原平靜的看著秦娟,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如果不想死的話,就乖乖聽話。”

秦娟嚇得不輕,她確定自己現在在警察局裏,可是坐對面的人怎麽看都像極了一個殺人犯。

“我要離開這裏!你們放我出去!”

“噓!”

顧原覺得對方實在太吵了,但他又不能強行讓對方把藥吃下去,只能盡量壓制住自己不耐煩的脾氣,耐心解釋了一番:“有人催眠了你,還抹除了你的記憶,所以我們需要進入你的潛意識,弄清事情的原委。”

秦娟更糊塗了:“我被人催眠了?”

“沒錯...難道你不覺得你最近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嗎?”

秦娟悶聲想了很久,她盯著桌上那顆冷白色的藥丸,似有些猶豫不決:“趙瑩她也被催眠過嗎?”

“還不算太笨。”顧原冷冷的說:“所以如果不想死的話,就配合我們的調查。”

秦娟很氣憤:“到底是誰要害我們?!”

顧原:“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秦娟捏起桌面上的藥丸,眼角迅速泛紅,只是在黑夜中看不真切,她說話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以為趙瑩是因為想不開才跳樓的!”

“決定好了嗎?”顧原已經快沒耐心了:“審訊結束之後,你可以和旁邊的這位警官傾訴...”顧原看了一眼李蒙:“但是現在必須抓緊時間,明白嗎?”

秦娟點點頭:“我相信你們,只要能洗刷我的冤屈,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秦娟仿佛看到了一絲救贖的曙光,她仰起頭,就著礦泉水吞下藥丸。

藥效發作很迅速,秦娟漸漸進入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顧原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語音通話的界面,話筒裏傳來墨臨平靜而低沈的聲音:“可以開始了嗎?”

顧原按了免提鍵:“可以了。”

“我現在只能對她做反向催眠,也就是說,當她產生自殺念頭的時候,她的潛意識裏會多出一個念頭阻止她輕身......”

“他們鎖著門在裏面做什麽?”肖澤已經快沒耐心了。

此時肖澤的手機收到了李蒙發來的短信:【墨老師要我們全力配合顧原,他說有什麽事,等他回來了再和大家解釋。】

肖澤又把手機揣回褲兜裏,對大夥說:“別圍在這裏了,都回去工作!”

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沈而悠長,仿佛來自很遙遠的地方,那聲音聽上去很舒緩,秦娟不知道聲音來自什麽地方,只發現一片白茫茫的無盡空間......

“你和室友在一個私密的空間聚會,你的面前有一扇門,它是什麽顏色的......”

秦娟已經進入了被催眠的狀態:“金色的...”

“推開門,你看見了什麽?”

她的面前赫然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大門,觸摸門把手的時候,手指傳來冰涼的感覺...

她走上前,轉動門把手,推開了那扇門......

推門的那一刻,嘈雜的音樂聲鉆入耳膜,視線裏是五彩斑斕的光斑,秦娟漸漸適應了黑暗的光線,看見一群人坐在KTV的包間裏。

她忽然想不起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楞了一下,忽然聽見裏面的人在喊她:“秦娟...趕緊的...你還有三杯沒喝呢,怎麽去趟廁所去了這麽久?”

一群人一邊笑,一邊看著她,宋佳堯把面前的兩個空酒杯倒滿酒,啤酒花一下子沖了上來,沿著杯壁溢出,她頓時有種惡心想吐的感覺。

她摸著肚子,做出一副極其難受的表情:“讓我緩緩...胃快要炸了!”

“那就你找個人幫你喝!”宋佳堯說。

秦娟的視線從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前晃過,趙瑩捂著臉坐在宋佳堯左邊,眼神渙散,看上去已經醉了,她的酒量不是很好,不能讓她幫忙喝......

宋佳堯是這個隊伍裏的老大,當然不可能讓她喝。

坐在宋佳堯右邊的女生是隔壁二班的顏楚薇,是宋佳堯的新女友,這個人看著文文靜靜的,像是個好相處的,但是她和這個人不是很熟,有點不好開口......

顏楚薇旁邊坐了個小姐妹,因為這個小姐妹的眼睛很大,宋佳堯一直叫她“大眼”,她和這個人幾乎沒說過話,也不好讓她幫忙喝酒。

秦娟的視線繼續向右移動,看見皮沙發上瑟縮著一個人,那人的臉埋在雙臂和膝蓋的空隙中。

她走近了那個人,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

那個人慢慢擡起頭,原來是劉瑷。

只見劉瑷的臉上被人用口紅寫了“賤人”兩個大字!

宋佳堯忽然嘲諷一笑:“帶這種人出來玩兒就是掃興,好好的氣氛,非要放什麽死亡音樂,敗壞興致!”

“是啊...玩得好好的,放什麽上課音樂,我的心臟病都要被嚇出來了!”趙瑩一臉醉態的附和道。

秦娟看著劉瑷臉上的兩個刺眼大字,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同情,但她什麽也沒做,只是笑得很浮誇:“區區三杯啤酒還需要找人幫忙喝嗎?”

宋佳堯一下子樂開了花:“三杯剛好一瓶,要不你吹瓶吧!”

幾個女生一起起哄:“吹瓶!吹瓶!吹瓶......”

秦娟為了不掃大家的興,一口氣吹了一整瓶,肚子漲得快要裂開了,喝完的一瞬間,胃裏翻江倒海,她只能捂著嘴往廁所的方向走。

她依稀聽見身後的人在說話:“要不要去看看她?”坐在宋佳堯右邊的顏楚薇說。

“大眼”一下子從沙發上蹭起來:“你們喝著...我去看看她。”

等兩個人再推門進來的時候,有個穿著白襯衫的服務生彎著腰收酒瓶,順便問了一句大家還需不需要再點些酒水。

宋佳堯已經有點醉了,但似乎還沒盡興,又加了一箱啤酒。

秦娟坐回沙發上,覺得有些天旋地轉,他側過頭朝宋佳堯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宋佳堯和顏楚薇正在接吻,旁邊的趙瑩已經睡過去了,她轉過頭,看見“大眼”正在低頭發短信。

劉瑷依舊坐在角落裏,埋著頭,一動不動。

沒有人唱歌,但KTV裏還在自動播放已點的歌曲,忽然,她聽見一聲熟悉的音樂聲響起,正是那首被稱作“死亡音樂”的上課鈴聲......

審訊室裏,手機揚聲器裏傳來一段歡樂的樂曲,華爾茲富有節奏的樂聲勾起了顧原的記憶......

他記得這個音樂,是一中的上課鈴聲,趙瑩跳樓之前,他也聽到過這段音樂。

被墨臨深度催眠的秦娟在聽到這段音樂後情緒波動得很大,這段音樂仿佛打開了某個通往地獄的大門......

“媽媽...不要丟下我...”秦娟哽咽的喊道。

五歲的秦娟一路小跑著跟在一個年輕女人身後,她一邊哭一邊伸手去拉媽媽的裙擺。

女人只顧著往前走,拉著一個很大的紅色行李箱,有些不耐煩的說:“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女人氣不打一處來:“那個人渣已經毀了我半輩子了,連你也不放過我嗎?!”

女人扯了一下自己墨綠色的裙擺,秦娟的小手瞬間落了空。

“別跟著我了!”

眼前的媽媽拖著行李箱一路小跑,像甩掉晦氣的東西一樣甩掉了她。

她怎麽也追不上媽媽,只能她一邊跑一邊哭,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小小的手掌撐在水泥地面上,挫掉了一層皮。

她很痛,也很無助,但是沒有人幫她,媽媽聽見她的哭聲了,但是頭也不回的上了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天黑了,她也哭累了,路邊賣水果的老奶奶問她怎麽不回家,秦娟抽泣了兩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帶著傷和塵土回家,發現爸爸還在家裏和別人打牌,其中一個男人說:“你老婆都跟人跑了你還有心思打牌?”

秦娟看著她的爸爸叼著煙,慢慢吐了個眼圈,煙仿佛熏到了眼睛,他的眼睛微微瞇著眼,皺著眉盯著手裏的牌:“那個賤女人跑就跑了,還TM丟個拖油瓶給我......”

“女人的心就是狠,說不要就不要了...不過好歹也給你留了個種......”

秦娟的爸爸一臉陰郁:“這TM的是誰的種還說不清楚...”

幾個牌友忽然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一個牌友說:“要不把孩子丟給你媽帶吧,農村的孩子好養,就是多雙碗筷的事。”

秦娟的肚子餓了,小聲的說:“爸爸,我餓了...”

秦娟的爸爸手氣不太好,輸了不少錢,他回頭看了一眼秦娟,直接忽略了她身上的塵土,眼神很冷漠:“我怎麽攤上了你這麽個討債的東西......”

秦娟的思維忽然變得很淩亂,眼角有淚水劃過,音樂勾起了她最傷心的往事,她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泣,眼角一直有淚在流淌。

墨臨的聲音隨著音樂聲一起進入了她的潛意識......

滿身塵土的孩子望著媽媽離開的背影哭泣,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聲音好聽的大哥哥:“別哭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大哥哥輕輕拍了拍她身上的塵土,然後抱起他朝一家面館走去。

香噴噴的熱幹面推到秦娟面前,她害羞的擡起頭,卻看不清大哥哥的臉,他正用溫熱的毛巾給她擦手:“下次不許再跑這麽遠了,天黑了就要回家......”

熱幹面的香氣縈繞在她的鼻間,溫暖的觸覺也很真實,店裏正在播放一首歡快的華爾茲......

只是這首音樂為什麽這樣熟悉?

秦娟在夢境裏問自己,卻找不到答案。

這首音樂響起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很難受,五臟六腑就像被浸泡在醋裏,酸酸的,有些喘不過氣。

“快把面吃了...吃完面哥哥送你回家...”

忽然,畫面一轉,秦娟推開門,爸爸正在和別人打牌,秦娟沒和爸爸說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那個看不清臉的哥哥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了一本童話書,溫柔的大手輕輕撫摸她的頭:“睡醒之後,所有的不愉快都會消失,下次聽見這段音樂的時候,哥哥會出現,幫你趕走惡魔......”

小小的秦娟閉上眼,慢慢沈睡......

伴隨著音樂的停止,秦娟慢慢睜開眼,眼前是晃眼的燈光。

“我怎麽會睡過去?”秦娟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坐起身,看見一個白衣少女背對著她站在陽臺上,風吹動她的發絲,看起來美輪美奐。

“劉瑷?”秦娟很驚訝:“你沒死?!”

少女慢慢回過頭,對她笑了一下:“我是回來跟你道別的...”

“你要去哪裏?”

“去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

秦娟的眼睛裏暈著淚:“對不起...是我太懦弱了...沒有站在你這邊...我很後悔...”

劉瑷看著秦娟,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希望你好好活著...”

又一滴淚劃過,秦娟慢慢從夢中醒來。

此時醒來的秦娟和催眠前的秦娟看起來很不一樣,她的眼神裏仿佛多了一絲淡然,淡然中殘留著一絲服用過致幻.藥後的困倦。

她打了個哈欠:“你們問完了嗎?”

顧原:“剛才我們說到哪裏了?”

秦娟回憶了一下:“你剛才問我有沒有去過KTV。”

顧原看著秦娟的反應,基本上可以確定墨臨已經刪除了和催眠有關的記憶,現在的秦娟並不知道自己被催眠過。

這是顧原第一次目睹真正的催眠,不得不說,催眠要比他想象中的恐怖許多。

段煬加深了秦娟最痛苦的記憶,並在她的潛意識裏植入了自殺的想法,蘇醒後的秦娟雖然沒有立即自殺,卻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進入無邊的痛苦。

她的精神會慢慢崩潰,求生欲迅速瓦解,最要命的是,每當上課鈴聲響起的時候,那些痛苦的記憶就會如潮水般將她淹沒......每一次音樂響起,都在加深這種走向自殺的催眠!

墨臨在秦娟的記憶中植入了一段療愈記憶,每當上課鈴聲響起,大哥哥的形象就會伴隨著痛苦的記憶一起出現,並試圖阻止她自殺。

但這段記憶只能延緩痛苦與壓抑達到頂峰的時間,這種藏在潛意識裏的傷害只能通過後期不斷的催眠來改善。

或許這種傷害會伴隨秦娟的一生。

段煬的確是個狠角色,這讓顧原忽然產生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他想起了段煬昨天發來的短信:【接下來的三天,我會讓你見識墨臨的真正面目。】

段煬為什麽會說這樣的話?

他會對墨臨做什麽?

墨臨已經被他催眠過一次,他會不會趁機在墨臨的潛意識裏留下什麽隱患?

墨臨現在在做什麽,會不會有危險?

顧原越想越心慌,心跳也開始加速,他的思維全亂了。

顧原把後面收尾的事情交給了李蒙,他站在二樓的天臺上吹風,北風刮在臉上的時候,那種來自密閉空間的不適感終於減輕了一些。

他再一次撥通了墨臨的電話。

墨臨幾乎是秒接,聲音中有一絲擔憂:“還好嗎?”

溫柔的聲音在顧原的耳朵裏打轉,他卻什麽也沒聽進去。

顧原的鼻子一酸:“段煬有沒有對你...”

“沒有。”

墨臨知道他想問什麽:“畢竟同事一場,他不會對我做那種事。”

“可你說他是個瘋子,瘋子有底線嗎?”

“你在擔心我?”墨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松,甚至帶著一絲暧昧的打趣,他換了一只手接電話,嘴角揚起弧度:“段煬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能應付。”

顧原明顯不信:“他催眠過你一次,也能催眠你第二次...”

“我好像跟你說過,”墨臨有些無奈的說:“只要你保護好自己,段煬就拿我沒辦法。”

顧原細細想了一下墨臨剛才說的話:“段煬是不是拿我威脅過你?”

墨臨揉了揉太陽穴,心說:果然,老婆太聰明了就不好糊弄。

“嗯,有過一次。”

他沒打算再隱瞞,雨天的視頻顧原已經看過了,告訴他事情的原委,讓他長個心眼也好。

顧原:“什麽時候?”

墨臨:“警察找到西山別墅那天。”

顧原:“嗯,我記得,那天你一整夜都沒有回家。”

墨臨:“你去我家裏找過我?”

顧原:“這個不是重點...”

“這個就是重點...”墨臨笑著問:“該不會...你擔心我會出去浪,所以半夜扒門?”

隔著屏幕的顧原臉一紅:“別轉移話題,究竟怎麽回事?”

“段煬專程來看我,約我喝了杯咖啡...”

“嗯...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去了一個比較私密的地方。”

“繼續說。”

“他騙我說,在你書包裏放了炸彈...所以我就...”

“就怎樣?”

墨臨忽然笑了:“你覺得會怎樣?”

顧原緊緊捏著電話,從牙縫裏逼出兩個字來:“快說。”

“我們兩個沒怎樣...他一直想催眠我,所以我就滿足了他,我醒來之後就把他打了一頓,他傷得不輕,現在不敢出來見我。”

顧原氣不打一處來:“這種事你也信?”

“別生氣了...”墨臨用哄孩子的語氣說。

顧原有點上頭了,明明這件事很嚴重,卻被墨臨說得雲淡風輕。

“你現在在哪裏?”

“段煬逃到泰國了,所以我追到了泰國,他想玩貓捉老鼠的游戲。”

顧原的心忽然緊了一下,如果墨臨現在發生了什麽意外,他連忙都幫不上。

“地址給我。”

“我剛到泰國,住在朋友開的酒店裏,等一下把地址發給你。”

墨臨察覺到顧原還在生氣,連忙哄道:“乖一點...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第一時間回去找你。”

“我不是三歲的小孩。”顧原說:“現在已經死了兩個人,極有可能已經死了三個人...這不僅僅是你和他的個游戲...對吧?”

墨臨沒說話,心說:小朋友懂得太多,好像也不是什麽好事。

“剛才催眠的時候,秦娟說KTV裏播放的上課鈴聲是劉瑷點的,所以劉瑷應該是段煬的幫兇...我這麽推測沒問題吧?”

話筒那邊傳來墨臨極其嚴肅的聲音:“沒有。”

顧原繼續分析道:“但是秦娟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叫安安的女生,所以點歌的人不是劉瑷...而是安安。”

“是她。”墨臨的聲音很淡然。

“我有一個推測想和你求證一下...”

墨臨:“你說,我在聽。”

“安安並不知道段煬會把劉瑷一起催眠,所以劉瑷死後,安安非常內疚,她一定會去找段煬要個說法,安安的失蹤,和段煬有關?”

“你分析得沒錯...”

“安安還活著嗎?”

墨臨沈默了兩秒鐘:“活著。”

顧原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這就更奇怪了...為什麽要殺了劉瑷,留下安安?”

“段煬的心思很難猜...你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墨臨打斷了顧原的思路:“按照秦娟交代的過程,KTV裏出現過的人都可能被催眠過,你現在要調動警力,觀察一下顏楚薇和“大眼”有沒有異常舉動...順便聯系一下學校,讓他們把上課鈴聲換了。”

顧原楞了一下:“嗯...知道了。”

兩個人都沈默了一會兒,墨臨忽然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還有什麽事交代嗎?”顧原問。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冷冰冰的,很像殺手在殺人之前,問將死之人:還有什麽事要交代嗎?

“沒有了。”墨臨的呼吸都安靜了。

顧原的眉頭一直擰著:“你沒有,我有。”他仿佛憋了很久:“我想見識一下你最真實的樣子。”

墨臨聽到後明顯的楞了一下,聲音低沈,仿佛在刻意的壓抑自己的情緒:“段煬和你說了什麽?”

“沒說。”

電話那一頭明顯松了一口氣:“你別多想。”

聽到這四個字,顧原有種很失落的感覺。

墨臨給他展示的永遠是最完美的那一面,可是人怎麽可能只有一面,任何人都有脆弱的時候。

他很想了解墨臨,了解他的過去,了解他的脆弱,了解他身上一切還未知道的故事。

但是墨臨只對他說了四個字:你別多想。

顧原忽然有些不能理解,明明兩個人已經做過最親密的事情了,還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坦白的?

顧原:“我掛電話了。”

他掛電話的速度很快,墨臨盯著掛斷的界面發了很久的呆,然後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盒煙。

一根香煙被點上,墨臨抽了一口,夾在手指上。

身後沙發的位置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剛才給你打電話的那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

男人左手托著一杯咖啡,右手慢條斯理的攪拌,勺子碰撞杯壁,發出兩聲清脆的碰撞聲。

墨臨的手指夾著煙坐回沙發:“我們還是繼續聊案子吧。”

身旁的男人穿著寬松的白色休閑服,看上去四十多歲,帶著一副金絲框眼睛,眼角有歲月留下的紋路,卻給人一種蓬勃向上的朝氣感。

墨嵩不再多問,很快就進入了狀態:“段煬使用的催眠方式,需要挖掘出藏在內心最深處的痛苦記憶,他知道安安和劉瑷的秘密之後,會非常興奮...”

墨臨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之前在調查劉瑷的時候,我發現姐妹倆的智商都很高,尤其是安安,她的邏輯比劉瑷的邏輯更清晰,思維也更敏捷,她能夠用劉瑷的身份在校園裏生活這麽長時間還不被老師和同學察覺,只能證明,安安的模仿能力很強...之前段煬跟我透露過,組織正在尋找天賦俱佳的孩子做培養對象。”

如果段煬真的在替組織尋找人才,那麽他的確有可能殺了天賦不如安安的劉瑷,因為安安進入組織後,所有的檔案和DNA都會被封存,作為孿生姐妹的劉瑷,她的長相和DNA都會對安安和組織造成隱患。

直接殺了劉瑷,就不存在這樣的隱患了,確實很像段煬的做事風格。

這場事件會被炒作成一場校園霸淩,後續自殺的那些少女也會被定義為畏罪自殺。

“這個案子無解。”墨嵩臉上的表情沒有發生絲毫變化:“組織培養段煬花費了很多心血和資源,而且段煬在過去的幾年裏立過很多功,總的來說他的功大於過,況且...段煬是在為組織尋找新鮮血液時發生的這種事...所以組織會盡可能的保全他,我勸你最好不要插手,你現在已經脫離組織了,如果繼續幹擾段煬的話,我也保不了你。”

“我知道,但是現在已經死了兩名學生,段煬是個瘋子,不適合這個差事。”

“段煬沒有觸碰過她們,更不可能留下證據,即便要給他定罪,也需要充分的證據...這個案子很快就會以校園暴力結案,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可以了。”

墨臨把燃盡的煙頭掐滅,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催眠段煬的話,勝算有多大?”

“段煬在催眠領域的地位你應該很清楚,他的潛意識裏設有多層權限...他不光能催眠別人,還能自我催眠...我明確的告訴你,你想催眠他絕無可能,而且要當心被他反催眠。”

墨臨走到陽臺透氣:“既然這樣,那你給我也設置幾道權限,以免我在和他對決的時候發生意外。”

墨嵩像看仇人一樣看著墨臨:“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吧?我就說,你怎麽有空來找我......”

墨臨迅速扣上西裝扣子:“你要是不幫,那我可走了。”

墨嵩氣不打一處來,他這個兒子,自從有了自己的想法以後,就不再聽他的話了。

破天荒的一次,還是墨臨高三那年進入組織作為心理學人才培養,結果培訓一結束,人就想著要脫離組織,一點回旋的餘地都不給。

眼看著墨臨已經拉開了門,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你給我回來!”

墨臨的手指放在門邊上,等著聽墨嵩的後一句話。

墨嵩只能嘆氣:“這種事,我不幫你誰幫你?”

墨臨回過頭,嘴角掛著很深的笑意:“抓緊時間,我還要趕時間。”

電動窗簾自動閉合,四周的光線瞬時被擋在外面。

墨臨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感覺空氣中有淡淡的煙草味。

他站起身,低頭看著沈睡過去的墨嵩,表情很平靜。

煙草是他找人特制的,目的是為了使吸入煙草的人放松警惕,進入深度睡眠。

來這裏之前他已經提前服了對抗的解藥。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音樂播放器,找到一段事先準備好的音頻,然後電擊了播放。

音頻裏播放著下暴雨的聲音,偶爾有雷聲轟鳴。

墨嵩擡起頭,感覺有雨點落在臉上,他忽然想不起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頭頂是漆黑一片的夜空,有雷聲從頭頂響起。

忽然,一輛黑色的老式轎車迅速從他眼前略過,一聲巨響後,停在了他的正前方。

似乎發生了車禍。

他走上前,依稀看清楚車牌號。

這輛車是十五年前公司的配車。

他忽然想起來,十五年前這輛車撞過人,當時司機還被判了刑。

他走到駕駛位前,看見開車的司機已經暈了過去,副駕駛上的人是當時他單位的領導,也已經暈過去了,他記得很清楚,這個領導後來因為貪汙被警察帶走了,之後一直被關在島上的監獄裏,至今還沒有放出來。

此時墨嵩察覺到雷聲好像有異常,似乎每隔5秒鐘就會響一次,他擡頭看向隱沒在夜色中的山峰,此時山峰上赫然印著一個鮮紅的感嘆號!

這個信號說明他此刻不再現實生活中。

墨嵩猛地驚醒過來,他巡視了一下四周,窗簾緊閉著,室內的光線很暗,墨臨坐在對面的乳白色沙發上,悠然的喝著咖啡。

墨嵩抹了一把汗,已經明白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剛才他明明在對墨臨進行催眠,怎麽到最後,自己變成了被催眠的那個?

這小子背地裏偷偷訓練過?

竟然能把他反向催眠!

要不是那個感嘆號忽然出現,提醒他在夢裏,他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來。

“你是怎麽做到的?”墨嵩推了推落在鼻梁上的鏡框,慢慢坐起身來。

墨臨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應該是天賦吧...”墨臨笑了一下:“上次被段煬催眠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催眠進行到一半,我的意識就忽然恢覆了。”

墨嵩按動窗簾遙控器,窗簾緩緩拉開:“如果一個人的心理的權限設得太高,並且長期出於註意力高度集中的狀態,的確可能出現你這種情況...但這種人畢竟是少數,能在段煬和我的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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