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子涵的案子您準備怎麽辦？”上班的時候,道卿偷偷湊到高警官的身邊問道。

現在輿論導向對成子涵很不利。

人們往往就是這樣，同情的時候,看這個人怎樣都是順眼的。但是一旦這個人身上有了什麽了不得的汙點,一定會搶著表態：啊，我早就知道他是這種人雲雲。所謂墻倒眾人推,也不過如此了。

道卿和霍震宇乍一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很驚訝,但轉念一想又平靜了下來。葉將軍是什麽人？他們這樣在背後做小動作,他如果不反擊,那才奇怪呢！

只是原本順風順水的調查也忽然遇到了極大的阻力,所謂的陪審團查著查著斷了線索,只抓到了幾個玩忽職守無關痛癢的棄子,而下面的卻是無論如何都查不下去了,更不用說將這把野火燒到葉將軍的頭上。

他們當初一切設想,都太過天真了。

只是他們雖然天真，玩手段玩不過葉將軍，可是他們對正義的信仰，從無動搖！既然陪審團的人都放棄了，道卿就自己找人參與調查。

在少管所裏瞄來瞄去，她最終選定的人還是高警官。

雖然高警官平時做事一副疲怠的模樣，但事到臨頭，還是扛得起擔子的。更逞論相處這麽久，道卿對他面冷心軟心知肚明，仔細勸說一番說不定真能讓他幫了這個忙。

可是得了這回的教訓，道卿對人也留了個心眼，“他以前雖然是個混混，但是看他在監獄裏規規矩矩，有誰能挑出他半點不好來？”

高警官聽了道卿的話，二腳一翹縮在椅子上，“這個成子涵啊成子涵！你說他規規矩矩，那為什麽那些個連獄警都不怕的小鬼頭單單怕他？這種人，不動聲色的，看人的眼神活像是一頭野狼呢！”

道卿一窒，“誰能每個錯呢？如果一犯錯就永遠被人釘在恥辱的絞架上，那天下沒人敢擡頭做人了！”

道卿情急之下，說話不由自主的就犯了沖。

可偏偏這個高警官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見道卿不聽他的，還一味道幫那成子涵說話，高警官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現如今可不敢在你們年輕人面前賣資歷，可是我身為你前輩，有些話縱然不中聽，該說還是要說的！這些小子們一個個都滑溜的很，很多警官一時間被他們的身世經歷觸動了，產生了一些不必要的同情和憐憫，但是事實告訴我們，他們根本不會懂得感恩。這幫畜生自我作踐，他們的人生早就成了一團爛泥了，巴不得的多拖幾個人下水！編兩句謊話唬你，然後再看你的笑話，做這種無聊事情的大有人在。你今天不聽我勸，上了他們的瘟當，可不要怪我！”

道卿頭痛不已，這位高警官對少年犯的偏見真是根深蒂固了。

他做了大半輩子的獄警，估計這些少年犯們給他添堵的事兒也沒少做，司空見慣了也就不再似從前那樣體貼他們的難處了。

“您有您的道理，有您的經驗，可是這樣說未免以偏概全，把所有少年犯都一棍子打死了。如今他們改過了沒人信，不改又被人罵，到底還有沒活路了？別人我不敢說，成子涵我是知道的。當時莊海清的事兒暴露前，成子涵沒少幫他，就沖他懂得維護人家夢想這一點，也是和別的少年犯斷然不同的。”道卿口氣篤定，“再者說了，那樁無頭公案又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人就是成子涵殺的，現在的人啊，什麽時候能改了盲從的毛病？”

“好你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我好心勸你，倒成了裏外不是人了！好，你說成子涵沒殺人，你有證據麽？你也沒有不是！”高警官眉毛一挑，“今天你要是能拿出證據來證明他是無罪的，我就相信你！怎麽樣，你能證明麽？”

高警官說完，斜睨著道卿，等著她的回答。

道卿自然知道，現在想要找到成子涵無罪的證據，那是壓根不可能的！他這麽說無非是希望她知難而退罷了。可是道卿生來性子倔強，高警官給她出了這麽個難題，她偏偏不肯服輸。

“我如果拿出證據，您就幫成子涵？”道卿咬了咬嘴唇問道。

高警官爽快地點頭。

道卿在心裏盤算了一下，如果要為成子涵提供證據，道術或許可以做到。只是如果高警官知道她會法術什麽的，還不把她當個異端來看？她日後還怎麽在少管所工作呢？

可是成子涵的事情又不能撒手不管……

看到道卿猶豫不決，高警官嗤笑一聲：“我說小張啊，你就別費那個心了！好好把你的工作做好，年終績效考評的時候才能多拿點獎金，平時凈管這些有的沒的，有什麽用啊！管好少年犯別讓他們鬧事就行了，等到服刑期滿再把人家放出去，大家都舒服不是！”

見道卿還是一言不發，高警官索性懶得和道卿再說話，這就要推門出去了。

道卿一個伸手拉住了高警官的胳膊，目光沈沈地看著他：“等一下！誰說我沒辦法？”

道卿把成子涵拉到談話室，高警官也在旁邊坐著。高警官看著道卿搗鼓來搗鼓去，楞是沒明白她到底要幹啥。好端端的，弄過來一柄桃木劍和黃色符紙，這到底是想幹嘛？看著不想像要審問反而像是要做法事啊！

“小張啊，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啊？”高警官看了半天還是不明所以，懶洋洋地開口問道。

“稍等片刻，”道卿擦了擦額上的汗，片刻後她把一切都準備停放，坐在成子涵的對面問道“為了讓高警官答應幫你，你要提供一些證據證明你是無辜的。”

成子涵聳了聳肩，“我該怎麽做？”

道卿笑了笑，“不用緊張，你只要回憶那天發生的事就好，我會帶高警官親自過去看的。”

高管新一聽，差點笑出聲，“小張，你是不是發燒了？怎麽說出這種天方夜譚的話？沒有證據就沒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何必裝神弄鬼混淆視聽？”

道卿壓了壓心頭的火氣，“您一會看著就行了！”

成子涵也是一肚子狐疑，可看著道卿面色不善，他索性閉口不問，依著道卿的吩咐閉眼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來。

見成子涵陷入冥想，道卿施法，片刻之後等高警官再睜開雙眼時，卻發現他已經不坐在少管所的談話室裏。

四周一片漆黑，頭頂上掛著一輪皎潔的月。如果不是周圍白慘慘的霧氣，幾乎和平常的夜晚沒什麽兩樣。高警官大驚失色，倉皇向四處觀望，卻發現自己像一縷魂魄一樣飄蕩在半空中。

他看著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而過，他上去拍拍行人的肩膀想問問自己身在何處，可是他的手掌竟然透過了路人的身體。

這詭異的一幕簡直如同噩夢一般。是他成了幽魂，還是他來到了重鬼之國？一向不信鬼神的高警官也開始疑惑起來了。

他扯著嗓子向四周喊了一聲，卻連看他一眼的人沒有，仿佛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正在他驚惶之際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驚又喜之下，高警官霍然扭頭，卻看到道卿正站在他身後朝他輕笑。

“這是怎麽回事？小張，這一定和你有關對不不對！”高警官看到了救命稻草揪住不放，道卿安撫地拍了拍高警官的肩、

“沒事的，不要緊張，我們現在正在成子涵的夢境裏，”道卿目光向四周環視了一圈，忽然指著某個方向說道：“快看！成子涵在那裏！”

高警官還沒從這詭異的變化裏適應過來，聽到道卿一聲驚呼，便順著她的指向看去，果然四個少年勾肩搭背的從巷口而來，成子涵和秦勵赫然就在其中。

出於某些警察的本能，高警官朝道卿比了個消聲的手勢，道卿笑著擺了擺手，“我們是不存在於成子涵的記憶之中的，所以也不會幹擾到他的記憶，沒關系的。”

高警官怎麽都想不通，“你說這是成子涵的記憶，我們又是怎麽進來的？難不成你還會什麽法術不成？”

“您這回可說對了！我祖上是道士出身，會些道術不足為奇。”

高警官的表情一下子精彩起來，“天啊，天啊！不是你瘋了就是我瘋了！”

道卿眼看著成子涵他們進了網吧，趕忙一手拉著高警官闖了進去，“咱們誰都沒有瘋，這個事兒回頭再跟您解釋，我們先跟上去！”

道卿和高警官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看著，那兩個死去的少年和成子涵頗為熟絡，三個人有說有笑地朝著網吧裏走，唯有秦勵一個人神色冷冰冰地走在最前面。

他們租了一個小包間，包一個晚上。掏錢的時候，秦勵倒是出人意料的大方，今晚全是他請客了。

三個人都盡量維持著這種微妙的氛圍，進了小包廂之後一人一臺電腦開始玩網游。

“要不要點些吃的？”一會兒之後秦勵忽然開口，幾人都說隨意，秦勵嘴角掀了掀，“那我自己去點了。”

等到秦勵走後，這三人才松了一口氣，摘下耳機面面相覷。

“我擦，不就是個私生子麽？拽什麽拽！”死者甲開口，“他生日了不起啊！哥兒幾個從學校翻出來陪他爽，他還一副施舍我們的樣子！”

“賤人就是矯情唄！和他媽一個德行！”死者乙湊了一句，“就憑他那分還想報送XX大？肯定是他老子的面子啊！你就別羨慕了，誰讓你沒這麽個會勾三搭四的媽呢！”

成子涵雖然看秦勵也不爽，但好歹他還是有點口德的，抿了抿嘴沒有幫腔。伸了個懶腰出去找廁所，卻看到有個背影匆匆走開，尤其像是秦勵。

難道剛才的話被他聽到了？

成子涵皺了皺眉頭，秦勵心眼小，經常為了一件小事和他們計較不休，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他也是樂此不疲。今天既然是他的生日就不要給他添堵了，他想了想，還是回去提醒一下那兩個同學吧。

成子涵方便回來之後，秦勵也回來了，手裏托著漢堡和可樂。成子涵看他臉上表情淡淡的，就沒有再說話……

四個人一直打游戲到淩晨兩點，最後都疲憊不堪相繼睡在了沙發上。周圍的場景模糊了一陣，等到再次清洗過來的時候，就是成子涵醒來，看到三個人倒在血泊中的場面。

他從前是混混，也不是沒有看過死人。可是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死人堆裏，昨晚上還都是活生生的人，一晚過去卻是這種慘狀……

緊接著警察破門而入，他被送上了法庭乃至被判為殺人犯。整個事件發生的過程快得來不及他反應，還沒有從劫後餘生的恐懼中恢覆過來，又陷入了另一個恐懼之中，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這樣的冤屈說出去都沒有人相信。

道卿帶著高警官走馬觀花地看了一遍成子涵的回憶，當周圍又開始朦朧的時候，意味著成子涵的意識很快就要覆歸了，容不得他們再等下去。

再一回神，他還是在少管所的談話室裏，道卿坐在他的旁邊，成子涵坐在他們對面。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他打了一個盹兒。

“剛才的，您都看清楚了。”

沒等高警官回神，道卿十分幹脆地一棒子把他打醒了，“看到了成子涵的回憶，您現在可以相信他是無辜的了吧？”

成子涵瞥了道卿一眼，覺得有點兒莫名其妙，“你們看了我的回憶？怎麽可能。”

高警官還有些發懵，“等等，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要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才能相信你的話！”

道卿摸了摸下巴，“這是龍虎山的一則秘法，名叫印象術，人們心中所想都能一點不差地拓印下來。剛才你看到的，就是成子涵腦海中的回憶。”

了，”道卿和高警官談條件，”現在是不是輪到您兌現承諾”該做的我都已經做幫成子涵一把了呢？"高警官思忖片刻，”你要我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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