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卿楞了一楞,“你確定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霍震宇急道：“我會拿吉祥的事情跟你開玩笑麽？”

道卿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施展一個追魂術，如果吉祥感應到了，它就會回來的。”

“好。”

道卿回到公寓，翻箱倒櫃地找出了家夥什兒,就地做法。

霍震宇站在道卿的旁邊,安靜地等待。

道卿做法完畢，十分鐘過去了，半小時過去了……道卿的心已經沈到了谷底，吉祥真的不見了。

“我們要不要去最初認識吉祥的那個醫院去找找？這家夥對醫院有種莫名其妙的執念，我們或許可以在那裏找到他。”

霍震宇沈沈地點頭。

兩個人正準備一起出門，道卿走到玄關，手機響了。

“餵？這個時候來電話會不會太冒昧？”電話那頭傳來懶洋洋的聲音。

“是你？”道卿一驚。

她悄悄對霍震宇比了個口型：黑衣人，霍震宇心下了然。

“是我，”或許擺脫徐醫生的身份之後，這個人的本性就自然地暴露出來了，說話的語氣出人意料地有些吊兒郎當，“不然還能是誰呢？啊，你現在一定很著急吧，找不到你那只小鬼了對不對？”

“原來是你下的手。”聽到吉祥的下落，道卿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你堂堂龍虎山後人，拿一只小鬼來要挾人也不覺得可恥麽？”

“呵呵，我可從來沒說過我是龍虎山的後人，”電話那頭他哂笑一聲，“從頭到尾不都是你們姓張的自作多情麽？”

“你不是龍虎山的人？那你為什麽會有信物？！”

“這你就管不著了！”他一句話帶過，轉而朝著道卿拋出了一個誘餌，“你知不知道為什麽吉祥在人間輾轉這麽久，卻始終不能投胎？”

道卿反問：“你知道？”

“告訴你又有何妨？”他輕輕一笑，“很簡單，吉祥死前三魂七魄就被抽出了兩魄，魂魄不齊，又怎麽能進輪回投胎呢？你想不想讓吉祥重入輪回重新做人？”

道卿冷笑，“有什麽條件你就說吧。”

“爽快！”黑衣人笑了笑，“既然你這麽配合，威脅之類的廢話我也就不用多說了，我師父要煉魂，用你自己的魂魄來代替吉祥吧！”

“你做夢！”霍震宇怒，一把搶過電話，“你這不人不鬼的贓貨，老子信你的話才有鬼！最好和你那死鬼師傅都藏好了！如果被我找出來，一定叫你們好看！”

道卿急了，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搶過電話問：“你說，在哪裏碰面？”

“你男朋友口氣不小啊。看來是你脾氣太好了，沒讓他好好嘗嘗我們修道之人的厲害。”

“道術不是這樣用的。”道卿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把道術用在邪門歪道上，不覺得虧心麽？”

“廢話少說，今晚城郊采石場，我等你到十點鐘，如果你沒有出現，那我只好一點點把那小鬼的魂魄抽出來煉化了。”

道卿還沒來得及回上一句，黑衣人已經掛了電話。

“嘟……”

道卿無聲地看著霍震宇，霍震宇堵住了道卿的話頭，“不許去。”

道卿攤手，“那吉祥怎麽辦？”

“我去啊，”霍震宇想了想，“我一會報警說我們的朋友遭到了綁票，調幾個警察過去。”

道卿搖頭，“他都這樣厲害了，他的師傅豈不是更恐怖？你一點道術都不懂，去了肯定要吃虧。只要人家布一個幻陣，就足夠你在裏面晃悠一整個晚上。”

“你也知道危險？”霍震宇皺眉，“你就不擔心自己的安全麽？”

“放心，我有辦法安全回來。”道卿勸慰了霍震宇一句，不肯再說。她轉身就要出門，霍震宇也要跟出來，道卿忽然出手貼了一張符紙在霍震宇的腰上，頓時讓他動彈不得。

“好好等著，我今晚肯定能回來的。”道卿將霍震宇放在沙發上安置好，“你不在我身邊，我和他們過招就沒了顧及，動起手來方便很多。”

“你給我站住！”霍震宇面色鐵青，“我從沒見過你這種過橋抽板的！你還記得在百鬼林的時候，是誰救的你麽？你竟敢把我說成累贅？”

“此一時，彼一時啊。”道卿嘆了一口氣，一狠心“砰”地一聲帶上了門。

霍震宇看她還真敢走，氣得目眥欲裂。可是不管他怎麽嘗試，這身體就像不是他的一樣，別說追道卿了，就連動一動小指頭都千難萬難。

“張道卿！”霍震宇連名帶姓地怒吼一聲，心中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咬。他怎麽可能成為累贅？他只是想護著她啊！怒氣上湧，雙眼赤紅，“你太特麽自私了！”

道卿當然知道霍震宇的心情，但是她不得不這麽做，對手深不可測，她沒有把握。

攔了一輛的士去城郊，當她來到采石場的時候，深覺這裏的地形實在是太過不利了。周圍都是兩三人高的巨石，完全擋住了她的視線，塵土飛揚的感覺也讓人很不舒服。

道卿慢慢地在采石場裏晃悠，連一個采石工人都沒有，這地方安靜得有些詭異。

既然沒有任何提示，她只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慢慢深入其中。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道卿看此處無人，便施法點起了火光。火把將她的身影拉長，映在那雪白的石壁上，莫名地有些滲人。

道卿深吸一口氣，“出來吧，你把我叫過來，不是就想這麽藏藏掖掖的吧？”

對著空蕩蕩的采石場喊了幾聲，卻一點回應都沒有。道卿掏出手機去撥打剛才那個號碼，卻發現這只是一個路邊公共電話。

“我已經來了，你有什麽就說吧。”道卿警惕地看著四周，“你還在等什麽？不是要把我的魂魄煉化麽？出來啊！”

半個小時過去了，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一看手機，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春日很暖和，但是到了晚上溫度就降了下來，道卿搓著胳膊，心裏已經把那師徒兩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

撕票都能爽約？敢不敢稍微專業一點啊！

時間一點點過去，道卿從最初的焦躁到後來一點點平靜下來，最後索性找了塊石頭坐下。

手機時間顯示晚上九點半，還有半個鐘頭，答應好了霍震宇要回去的。

道卿抱膝在火堆前面烤手，如果這是黑衣人吊人胃口的伎倆，道卿不得不承認他成功了。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緩沖，道卿也冷靜了下來，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十點鐘到了，采石場周圍忽然竄起了一團團篝火，將道卿圍在了篝火的中央。

道卿吃驚地看這樣眼前的巖壁，因為在她看來那黑衣人幾乎是從巖壁裏穿墻而來的。他左手食指上拖著一個透明的球，裏面是吉祥小小的身影。

吉祥看到了道卿，舉起小拳頭猛烈地捶起了那個透明的球，可這顯然是徒勞。

“我該怎麽稱呼你？你也不姓徐吧？”道卿看了黑衣人一眼，先平靜地和他打了一聲招呼。

“我是民國元年出生的，你可以叫我元。”

道卿扯了扯嘴角，“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隨便你信不信，”他聳了聳肩。

“轟！”

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口，道卿周圍的篝火忽然爆發出一陣強光，將道卿耀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後頸微微一疼，感覺有什麽東西穿刺進去了一樣。

“什麽東西？”

道卿的平靜出乎元的意料，“砧板上的魚，還能這麽淡定啊？”

“我希望你遵守約定。”道卿聳了聳肩，“既然你都說我是砧板上的魚了，無謂的反抗也是沒有用的不是麽？”

“或許你該先知道那是什麽，再來決定要不要擔心這個小鬼。”元笑了笑，“鎮魂針，聽過沒有？”

道卿眼神一變，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你果然深藏不漏。”

“過獎，”他朝著道卿溫柔一笑，“那接下來我就不客氣了。”

“先放了吉祥！”道卿退後一步，“我有反抗之力。”

“你是傻，還是天真呢？”元嗤笑，“現在你和吉祥都在我的手上，我為什麽要放了它呢？更何況，你們是多麽珍貴的存在啊，如果浪費真是暴殄天物。”

“那我們不妨試試看，”道卿抽出一把貼身利刃，對準自己的胸口，“是你對我下手快，還是我自己動手更快一些。”

元雙眼陡然一瞇，隨即笑道：“你不會的，人都是惜命的。”

“你傻了麽？我落在你手上也沒命的！”道卿冷冷地說了一句。

元楞住了，沒想到道卿已經想得這麽通透決絕。

猶豫了片刻，他終於點了點頭，“我放了它，你同時要放下手中的刀子。”

“慢著！”

“又怎麽了？”元不耐煩地把玩著手上的透明球，“我的耐心有限。”

“你承諾過可以讓他重入輪回！”道卿緊握手中的匕首，“如果你做不到，我們大不了魚死網破！”

“哈哈哈！”元忽然大笑，“看來你果然一無所知。”

“你在說什麽瘋話？”

“你以為我可以從民國活到今天是為了什麽？長生不老只是一個傳說。”元用神秘的語氣說道，“雖然我不能阻止軀體的衰老，但是我可以奪舍。”

“你不能。”道卿篤定地搖頭，“每個人的軀殼都有著原本的主人，它從出身開始就已經烙上了主人的氣息，你強行占據只會被反噬。”

“你不懂。”元緩緩地搖頭，“你和吉祥的存在，簡直就是為奪舍而生的。”

道卿心突地一跳，“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還不懂麽？”元指了指自己，“這具身體，並不是我的。”

他又指了指吉祥，“而是他的。”

“什麽？”道卿的驚訝難以言喻，“吉祥死去的時候是孩童，屍體怎麽可能成長？”

“當初師傅用鎮魂針鎮住了他的魂魄，只留了兩縷幽魄在體內，主魂，也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個小鬼，被師傅抹除了記憶，驅逐出去。”元雲淡風輕地說著當初的事情，“這屍體的幽魄被上百只怨靈糾纏啃噬了百年，用怨靈之氣來汙濁他本身的氣息。隨後我進去，很容易就和這具身體融合了。因為你們天生近道，身上的氣息很淡，幾乎不會產生反噬。”

“主魂被驅逐之後，身體不再生長，處於如同死人一樣的狀態。但是我入主之後，他等於又有了生命。”元對著玻璃球中的吉祥說道，“怎麽樣，這是你的身體，長大的樣子你還滿意麽？”

“所以說，吉祥的那兩縷魂魄，就在你的身體裏麽？”

元高幾乎要鼓掌，“正解！所以除非你把我殺了，不然他就不可能重入輪回！”

“既然這樣……”道卿輕聲說道，“那就只有把你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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