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星輝燦爛，光影斑駁，地面像是灑了一層淺淺的水影，息峰被靜謐的氛圍籠罩。

懸崖前，穆白與玄易子盤膝坐在古松之下，絲絲縷縷的星光從樹縫間漏下，落在兩人頭頂，染亮了他們的發絲，根根晶瑩。

“前輩可相信輪回轉世的說法？”穆白出聲詢問，他覺得以玄易子的修為，可能已經窺破天地間的某些秘密，比如轉世輪回等等。

“那你可願相信？”老人反問，並沒有直接回答。

穆白沈思良久，緩緩搖頭，並非表示不相信，而在是表示不知曉。

“人活一世，哪來的輪回？”朦朧的月光下，老人神色飄渺虛幻，像是與時間、空間相融一般。

“沒有輪回？”穆白蹙眉。這個結果讓他感到並不滿意，總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人死如燈滅。”

“那這滿山古木，冬枯夏榮，葉落葉生，年年如是，莫非不是輪回？”

“樹還是那樹，葉再非那葉，同一棵樹，哪一年的葉能夠相似相同？”老人反問。

穆白不甘心的再問道，“時間長河中，可有兩個相似的人？”

“那在時間長河中，可有兩片相同的雪花？”老人依舊反問。

“或許……有吧！”穆白不確定的道。

“連你自己都不能肯定，老夫又如何能給你確定的答案？”玄易子突然輕嘆，他似乎看出了穆白的心結，道，“你若不信這世間沒有輪回，那為何不自己去尋找？

有些東西，別人給你的往往是別人的答案，自己的答案，還需要自己去尋，去找。”

“不過……”老人話鋒一轉，道，“據老夫所知，這世間尚還無人走上輪回之路，否則眾生又何必執意於長生？正是因為知道這一世過後必將煙消雲散，所以才去追逐永生，以期不朽。”

“我明白了。”穆白神色一黯。

“你未來的路還有很長，不要太在意一時的得失。等你的心經過時間洗禮，徹底變得堅不可摧，待那時再回首看去，一切不過雲煙。

天會塌，地會崩，世界也會湮滅，星海亦會成塵。生也好，死也罷，誰能逃脫這最終的歸宿？當整個世界都毀滅了，你才會發現，唯道恒存。”老人字字珠璣，深不可測。

穆白陷入沈思，玄易子的這番話，讓他聽得雲裏霧裏，總感覺抓住什麽，但實際上卻什麽都未能抓住。

“浮生若夢……”穆白呢喃。

“那你認為，你現在所看到的一切，是夢，還是現實？”老人微微笑道。

穆白一驚，臉色微變，下意識的捏緊雙拳，感受著掌間指甲穿透皮膚的刺痛，艱澀道，“應該是現實吧！”

“既然你自己認定這是現實，又何必去管它的真假？”老人道，“是夢終會醒，若你的夢永遠不醒，那便是現實。”

“醒不了的夢麽？”穆白心中猛然一緊，感到似突然在胸口放了一塊巨石，壓抑難言。如果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夢，那哪個才是現實？

那個時空所經歷的一切，亦或者這個時空所經歷的一切，還是……兩者都是？

若從前是夢，那武器庫的存在，豈不有違常理。而若現在是夢，那待他夢醒，是否還能回到原來的生活之中？亦或者，這兩者都是夢，那他自始至終，又活在誰的夢中？

穆白冷汗淋漓，他不敢再繼續向下想了。

突然之間，他感到肩頭一重，似是被人推了一把，一瞬間，他便像是從雲端跌落，被一股失重感包裹，他乍然睜開雙眼，發現還坐在那個山巔，還坐在那棵古樹之下。

高天之上星漢燦爛，月影朦朧，遠方雲霧縈繞，美輪美奐，或起或浮，和前一瞬所見的一切一般無二，並沒有半點區別。

只是……老人不知已在何時起身，走向了遠處。

“是真是假，是夢魘還是現實，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在當下，而當下，你還活著。”老人飄渺的聲音傳來，從穆白耳邊飄過，然後繼續飄向遠方，隱入層層雲霧之中。

“活在當下，而當下……我還活著……”穆白低頭看向雙手，看向掌間那正在消愈的傷痕，那裏還有汨汨血跡流出。

這傷，是他自己以指甲刺破所得。

傷痕之中，還有隱隱的痛。

“原來……夢與現實，僅一線之隔。”穆白輕聲呢喃，眼中的迷離變淡，多了幾絲清明。

他輕輕握緊雙拳，指甲再度刺入尚未愈合的傷口之中，汨汨血線順著指縫滴落，打濕了放在他膝頭的衣擺。

“我現在還活著，又何必去管此時到底是夢還是現實。夢不醒，夢便是現實，現實便是夢。夢與現實，誰更真實，並不重要。”

穆白猛地擡頭，看向遠方的月影，驀然張口，發出一聲清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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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嘯聲直接飛入雲端深處，傳向無盡遠方，清澈而渾厚，只震的方圓數十裏內所有雲層全部潰散，唯留下朗朗乾坤，以及滿空星辰，那夜空幹凈無比，便如方被水洗過一般。

這一刻，上清源門八十一峰之內，許多人都被驚醒過來，無論是上清源門本身的修士，還是這些日從其他地方趕來的賓友，全都遙遙看向息峰，或是露出震驚之色，或是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霧峰，崖畔。

一陣微風吹來，卷起開陽耳畔的雪白銀絲，她緩緩睜開雙眸，一道白影突然從她體內走出。乍眼一看，這白影竟與開陽一般無二，同樣的裝束，同樣的容顏，唯獨不同的是，這白影多了一絲人氣，而那依舊盤坐的開陽，則仙氣太重。

白影走出，開陽重新閉上雙眸，而那白影則回頭看了盤坐中的開陽一眼，徑直走向霧峰之下走去，毫無半分留戀。

世人所不知的的是，自今日起，至那白影再次歸來，回到息峰，與那盤坐中的白衣女子合二為一，重歸一體，上清源門便多了一個傳說，這天地之間，也便多了一個傳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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