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被滿含著水汽的雲霧遮擋，天被壓得很低，中心路段顯得格外擁擠。

夏溫扶著林雲深看著朝自己走來的短發女人，眼神裏滿是警惕。

女人在距離兩三步的地方停止，被夏溫的眼神給逗笑了：“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流氓。”

她擺出舉起雙手的姿態來，勾唇笑著：“你要知道我是來提供幫助的，好歹給我一個笑臉吧。”

夏溫擰著眉，臉色並不是很好：“我想我拒絕得很明顯了。”

“但是我覺得我的熱情可以讓你改變自己的決定。”

嘴上雖然說著輕松調侃的話，但是女人心裏還是有些不悅，畢竟夏溫看起來柔柔弱弱，但是沒想到走近了，渾身都是紮手的刺。出來玩最重要的是開心，沒必要壞了心情，而且還是在公眾場合。

夏溫撇過頭，抗拒的意味非常濃厚。

女人冷哼一聲，走上前，靠近了夏溫。身後是高大的花壇綠植，退無可退。

“大家都在看著，你這樣，我很丟人的。”女人低頭含笑，說出的話卻滿是威脅。

夏溫討厭被她綁架。而且身旁那些人都是一些看鬧熱的人，她更是不會在意。

雖然都是一個圈子的人，以後遇到的概率不低，但是夏溫並不是會委屈求全的人。撕破臉也並不是一件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就在夏溫將要發作的時候，她聽到了路邊的喇叭聲。

兩個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專車後座的玻璃窗放下來，幾天未見的沈雪嶼的臉露出來，她看著夏溫。

“電話裏不是說好讓我過來接你？怎麽還不上車？”

沈雪嶼的話讓夏溫非常意外，但是她突然明白過來，沈雪嶼這是在幫自己解圍。雖然她不知道沈雪嶼為什麽會剛巧在這裏出現，心裏也並不想和沈雪嶼共處一個空間，但是眼下的確是沒有更好的辦法。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夏溫就做好了決定，她朝著沈雪嶼點點頭：“我馬上過來。”扶著林雲深往車邊走去。

剛走沒幾步就被短發女人攔住了去路。

對方冷笑一聲：“我看起來那麽好騙？”

夏溫的臉也冷下來，眼含怒氣地與女人對視：“你現在這種行為，是把自己當流氓了嗎？”

沈雪嶼一直都說夏溫其實是屬於那種牙尖嘴利的人，最知道抓對方的痛點。混藝術圈的人最喜歡標榜自己高雅，即使做著與其他人無異的行為，但是卻喜歡將它合理和美化。

“不要拿騷擾當調情，我沒有要和你玩的意思。”

短發女人沒想到夏溫的話句句帶刺，且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氣到頂點反而笑出聲來。

兩個人推拉之中，夏溫雖然在言語上占了點上風，但是行動上卻多有顧及。

短發女人惱羞成怒，想要伸手扯住她手的時候，自己的手臂卻被人給拉住了。

沈雪嶼將她的手臂厭惡一般地甩在一邊，然後用紙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好像上面沾了什麽骯臟的東西一般。

實在是過於意外，短發女人有些沒有反應過來，踉蹌著倒在一邊，高跟鞋踩到了花壇裏的石子，後不容易才穩住身形。

沈雪嶼的氣場無疑是強大而懾人的，長褲襯衫外是一件黑色風衣，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冷酷地不近人情。

她看了一眼露出細長胳膊與筆直小腿的夏溫，將自己的衣服披到她的身上，扶過她懷裏的林雲深，向停在路邊的車子走去。

短發女人依然不放棄，毫無風度地走過來：“你是誰？”

沈雪嶼斜眼睨了她一眼：“我剛才拍了幾張照片，我想如果鬧到警察局或者是你的工作圈子裏，應該會有一些作用吧？”

話說得很輕松，但是卻讓聽的人不寒而栗。

當然，在這個圈子混，面子是最重要的東西，原本兇悍的女人悻悻地收住了自己的步子。

小的風波過去後，專車後座上變得極為安靜。

前方的路稍微暢通一些，走走停停的司機緩慢提升著速度。

林雲深坐在兩個人中間，昏昏沈沈地靠在夏溫的肩膀上。後座原本就是三位座，偏瘦的三個人坐在一起依然顯得空蕩蕩的。

車輪碾過路邊的水潭，濺起細長的水花。

“你真的拍照了？”夏溫問。

沈雪嶼看了一眼夏溫，沒有說話，低著頭打開自己的手機，伸到夏溫面前。

亮起的屏幕的右上角顯示電量只剩百分之一。

她語氣淡淡的：“路邊天色暗，拍出來也看不清楚。”

夏溫有點驚訝，感情那個女人和自己都被沈雪嶼給騙了。

“你就不怕她發現破綻？”

沈雪嶼瞥她了一眼：“怕什麽？還有，你晚上就穿著這樣？”

話題莫名其妙轉移到了夏溫的穿著上。

她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不好看嗎？”

沈雪嶼唇線繃直，像是按住了心頭的怒氣，最後才比較好修養地問：“你不冷嗎？”

夏溫無語：“大家不都這樣穿？”

一邊林雲深衣服的料子的確不比她多。

這個話題無法繼續下去。

窗戶外的天色的確是暗沈沈的，高樓的燈光像是被霧氣蒙上了一層紗布，沈雪嶼閑散地靠在一邊，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麽。

如果林雲深醒著的話，兩個人敘敘舊可能會好很多。

夏溫垂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說：“你和雲深姐好久沒見了吧？”

沈雪嶼的眼皮動了動，沒有看一邊的林雲深，只是點了點頭。

“是很久沒見了。”

但是語氣裏沒有半點遺憾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情況罷了。夏溫的熱場宣告失敗。

這個時候司機順著直線走到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處，然後問身後人的：“新上車的小姐們是要去哪裏？”

夏溫報了酒店的名字。

綠燈起，司機發動車子，樂了：“你們是一起預定的那一家酒店呀，這下倒是方便我了。”

夏溫意外：“你也住哪裏？”

沈雪嶼：“是這邊的學校幫我訂的。”

話音剛落，兩個都楞了一下，這個快速的回答像是在解釋些什麽東西。

——

十分鐘後專車停在酒店門口。

夏溫將林雲深扶出了車子，進酒店的時候，高跟鞋沒有站穩，歪了一下。

沈雪嶼從身後將兩個人抱住。夏溫忽然一緊的心快速和緩起來，輕微喘著氣說了一聲謝謝。

聲音很輕，夏溫不確定對方有沒有聽見。

夏溫和林雲深住的樓層低一些，沈雪嶼將兩個人順利送到了房間裏。

將林雲深放到床上的時候，夏溫才松了一口氣，揉著有些發酸的手臂，關了燈，推出房間來。

兩個人停在門口。

沈雪嶼：“我先回去了，早點休息。”

夏溫點點。在沈雪嶼轉身離開的時候，她沖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謝謝。”

沈雪嶼的身體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

第二天林雲深醒過來的時候，頭又酸又脹，她揉著腦袋聽夏溫講了一下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林雲深眉頭緊蹙：“我知道她，出了名的不安分，居然還這麽張狂。對了，後來，我們是怎麽回來的？”

夏溫又將沈雪嶼的出現簡單說了一下。

“看來我得去感謝一下我這個老同學了。”

夏溫坐在她的床邊：“今天開會的時候就會碰到，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林雲深輕笑：“你擔心什麽，該擔心的是她。不用擔心，她的事情我會解決，不會讓我們溫溫白受委屈。”

後來的事情，夏溫就沒有過多關心，手邊的事情忙得手忙腳亂，脫不開身，只是後來會議名單上少了那個女人的名字，晚上聚會的時候也不再被提起。

夏溫想著應該是林雲深做了點什麽事情，會議人員眾多，流動性也很大，多一個少一個人大家也都懶得計較，或者是心知肚明只是沒有戳破那層紙而已。

後面幾天的會議就松快很多，該討論的問題都差不多決定了，會議桌上原本堆疊的文件慢慢整理幹凈，偶爾主辦方會贈送飲料點心過來。

會議和藝術展在同一天結束。晚上夏溫和林雲深約了在旁邊商場上吃西餐。

二樓玻璃西餐廳的特色在於視野很好，雖然不是高層，但是望出去都是綠茵茵的草地與雕塑公園。

服務員給她們將椅子拉出來，然後上了兩套餐具，刀叉與碗碟碰撞出叮當作響的清脆聲音。

這幾天海城的天氣不錯，大雨過後的城市空氣清新潔凈，橘黃色的黃昏灑滿綠地。

餐桌上兩個人聊著會議上的人和事，直到樓下傳來陣陣喧嘩的聲音。

夏溫和林雲深一起看出去。

綠地對面就是林薇薇藝術展的入口。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在人群的擁擠中慢慢停下來。

夏溫手拄著下巴望著那輛車，問：“行程安排不是說林薇薇只在第一天出現一下嗎？結束的時候也來了？”

林雲深搖頭：“沒聽說，應該是臨時加的。”

兩個人漫不經心地看著樓下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後夏溫拿著叉子的手頓了一下。

林薇薇在眾人的叫喊聲中下車後，穿著藍條格紋襯衫和黑色西褲的沈雪嶼也跟著走了下來。

穿著制服的保鏢將人群隔開，兩個人前後走了進去。

林薇薇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沈雪嶼，似乎是確認對方有沒有跟上。

旁邊的林雲深也有些意外：“沈雪嶼怎麽會在這裏？她和林薇薇認識？”

很顯然，夏溫也不知道這個事情，她搖搖頭。

她呆呆地看著窗下依然擁擠的門口，她和沈雪嶼在一起的時候，沈雪嶼就知道在美術上自己最喜歡的就是林薇薇，但是那個時候沈雪嶼只是在旁邊隨意聽著，看起來完全沒有聽進去的樣子。

那她們兩個完全沒有任何交集的人怎麽會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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