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嘛的你幾年大學白上了，什麽狗屁比喻.....”胖子捂了一下臉，他似乎想說什麽，籌措著又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是這裏上百條人命不能陪著他們葬送在這裏啊。胖子掙紮著，表情有些猙獰。

他覺得他在吳邪身上看到了那種只有在小哥身上才會看到的沈重感，和一種莫名的陌生感。

過了很久，周遭熱鬧的氣氛始終無法感染到這裏來，胖子只是如嘆息般的堅持道:”我留下來和你一起,反正胖爺也活這麽久了，夠了。”

吳邪搖了搖頭：“別，勞資可不想和你死同穴，而且...”他停了一下，才笑著說:“你還要幫我帶小哥回家啊，如果他醒過來，我們倆都不見了，他會害怕的。”

胖子想大罵，他娘的你哄三歲娃娃呢!可吳邪那笑幾乎讓他鼻頭一酸：“我去你娘的，害怕個球，你見咱小哥害怕過什麽東西，而且.....”胖子頓了頓才說:“小哥醒了，也一定會不顧一切的趕回來的...”

胖子盼望著小哥能讓吳邪動搖，但是...吳邪只是笑了笑:“到那時，就什麽都結束了。”

胖子沒忍住，一拳打在吳邪肩膀上:”你鐵了心要去是不是。”

“你知道我沒有選擇，胖子...”

過了很久，胖子抹了一把臉，突然冷笑著說:“你這輩子沒有選擇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有一樣你是可以選擇的，你本來可以不去招惹小哥的，現在你招惹了卻說走就走。你本來早就可以全身而退的，你卻不顧一切拖著一群人陪你九死一生，你真當張家人都是鐵打的，不會痛是不是”

吳邪聽著臉色一白，不得不說，胖子很知道怎麽樣動搖他。如果可以，他寧願小哥還是以前的樣子，也情願他從來不曾招惹過他，那小哥只會當他是個路人吧.....

這樣也好過最後仍是他一個人，獨守著這陰冷孤寂的墓道...

可是透不過命運齒輪的他們，不過是凡人一個，千金難求早知道。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他說不了，他不再是以前那個還能任性的小三爺了.....

“求你了，胖子....”吳邪帶了些哀求的語氣。

胖子沈著臉，他知道，說什麽都已經改變不了吳邪的決定了。胖子罵罵咧咧的猛地站起來揪住一個夥計的肩膀大吼一聲:“臥槽你奶奶的，都楞著幹什麽呢，墨跡什麽，還想在這個鬼地方呆多久，告訴你們花爺，收拾收拾，準備出發了。”

那夥計冷不丁的被吼懵了，動靜太大，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吳邪沖小花點了個頭:“小花兒，一切拜托了。”他並沒有告訴小花這一切和他要去做的事。他只是告訴他，他有一樣重要的東西要去歸還，否則他們無法離開。吳邪讓他們出了樹海後等他三天，三天後他若還不出來，就派人進來救他。

如果不這麽說，小花是不會讓他一個人留下的。他知道，這是一個永遠不會得到回應的約定，三天後，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會在此陷入沈睡，不會再有任何危險，同樣，也不會有吳邪這個人。

吳邪去看了小哥，他睡的呼吸很淺，眉頭緊緊的皺著，好像睡得並不安穩。

平時他總擔心這樣看著他的時候，會被這個人突然醒過來逮個正著。現在他不用擔心了，他用手輕輕描繪著他的臉，心底卻無比的悲涼。

明明快要解開的結，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交錯拉扯著，一切瞬間又被打回原形，又變成了一個永遠解不開的死結。

他在齊羽留給他的記憶裏，看到了所謂的終極，這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訴說的東西。青銅門是活體存在的，他等待著他的祭品，然後再次陷入沈睡。四五十年代上頭的人和張家的人很早就發現了這個秘密，他們著手調查，直到整個家族和高層的人發現他們的身體都出現了不同的問題，他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族人不斷以離奇的方式死去，而他們想要停止調查的時候，才發現已經不可能了，如同被詛咒了一樣，牽涉進去的人越來越多。

直到那個被秘密交給張家保管的龍紋石盒，他們得知它有可能是解開這一切唯一的辦法。汪藏海徒走半生，為的恐怕也和這個有關系。一開始所有人的目的都是為了追求長生，但到後來，卻又都變成迫不得已無法擺脫的噩夢。

張家蹉跎了幾代人，最後得出的結論關鍵還是龍紋石盒，要等到它的開啟時間到來，這一切才有回旋的餘地。他們只能等，但是這是個漫長的過程，漫長到就連張家這樣平均壽命很長的家族幾代人都不可能等到，所以他們只能交由下一輩來完成。

張家開始安排這一切，他們要安排一個龐大的計劃。誰也不知道，這個時間和期限是多久，他們需要族人永遠不要忘記這個使命。所以他們利用青銅樹巨大的制幻能力，把這個使命刻在歷代族長的腦海裏，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可以忘記。這也變成了每一任族長的使命。

可他們把什麽都算好了，卻忘了，一個家族不可能永遠興衰不敗，張家整個龐大的體系在時代變遷裏一次次分崩離析。

長老留下來的龍紋密盒在這漫長的時間裏就成為了可以象征身份的東西，直到那個時間到來，張家人遵循囑咐打開了那個石盒。卻發現裏面是竟然是一個死嬰，這件事在當時幾乎讓整個家族都動蕩了。因為牽扯到家族的利益，而家族已經再經不起這樣的波折了和動蕩了。所以他隱瞞了這件事，將孩子交給了家族裏的人秘密處理掉，把另一個孩子當成了替代品任由擺布。可他們沒想到的是，那個孩子並沒有死，他只是擁有特殊的體制。

那個孩子活了下來，輾轉了又一個世紀後，那個漫長的計劃，也就從那時候真正開始了。

“那個孩子被當做祭品藏了起來，不對，應該說是養了起來，為了等那個特定的時間到來，讓這個巨大的詛咒徹底結束。多少人輾轉為了讓祭品活下來，再讓他一步步的走進這個局。你看，這麽多人耗盡了一生，犧牲了自己的幸福，只為了讓下一輩徹底擺脫。小哥你不也是嗎其實想想，都到這一步了，如果最後只需要再犧牲一個人，就能換來那麽多人甚至子孫後代的解脫，想想也不虧，對不對。”

吳邪絮絮叨叨的和小哥說了很多，到現在，他才終於懂小哥的沈默和無奈，有很多事情。想說，卻又感覺無從說起的那種無奈。

其實哪有什麽偉大的犧牲以小我換大我的戲碼，他只是想讓一個人安穩無憂而已。

如果.....真的能換來這個人從此以後擺脫那沈重的枷鎖，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吳邪看著張起靈的側臉暗自苦笑，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好像變得越來越在乎他了明明這個悶油瓶子永遠都是一副酷到沒朋友的樣子。

“小哥，看你睡的這麽香，容許小的矯情一下吧...”吳邪呡著笑親了親他的唇角:“你知道嗎剛認識你的時候，我覺得這個小子肯定是一個重度的嗜睡患者，畢竟沒有人除了走路其他時間都是在睡覺的，一副永遠睡不醒的樣子，不是擡頭望天就是低頭發呆。”

吳邪輕輕的說著，好像怕把他吵醒一樣。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輕笑了一下:“我還給你起了一個外號，叫做‘悶油瓶’，是不是很貼切你不知道，我私底下都是這麽叫你的....悶油瓶...悶油瓶.....一開始，我以為你就是個愛耍酷的小子，一副完全沒有必要和我扯上關系的樣子，真的讓我很火大。但後來我發現，只要有你在身邊，就會讓我很安心，所以我莫名的依賴你。一個人熬過的那十年，我總想著要是有你在我身邊就好了。以前我總是想，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一直是一個人嗎孤單嗎你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後來，我拼了命想擠進你的世界，哪怕只要朝你靠近一點點我都很開心。可偏偏任誰都接近不了你，甚至有時候三言兩語你都懶得給。你總是淡淡的把所有人摒棄在你的世界之外，我不喜歡你身上那種世間都和你無關的樣子，最討厭你無所謂的說沒關系....因為啊...”

“那樣子的你，真的讓我很心疼....我想給你最好的，想讓你覺得溫暖，想在你茫然不知前路的時候牽著你的手帶你回家，我真的再也不想看你一個人孤寂的站在深淵了。”

明明背負著世界上最痛苦的命運，你卻既不逃避，也不顯得痛苦，只是默默的告訴所有人“沒關系”。

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你了。

吳邪虛虛的把頭靠在張起靈的肩上，想著這人明明淡漠的要死，卻還能面無表情的說出讓他做張家人這樣和表白沒什麽區別的話時的表情。

吳邪眸子裏都是柔和的笑。這恐怕是這個悶油瓶子能說出來最肉麻的情話了吧。他一直都知道他對張起靈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蓄謀已久，有的只是相互吸引，無法自拔。

他在自己還沒發現的時候喜歡上他，在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時候讓他離開，用了十年的時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感情放在他面前。

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在他耳邊不停的說著想要他，說著喜歡他。本以為不可能會得到回應的，沒想到，原來不只有他一個人無法自拔。

他們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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