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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原來真正的學渣……是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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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宿舍,舒晏回家拿了點兒常穿的衣服和常看常用的書籍習題。在家附近吃完晚飯,回宿舍開著衛生間的門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摸出一本《不等式的秘密》,第二卷 ,從日光燈切臺燈,愉快到深夜。

大概是憋了一整個暑假,小別勝新婚,燈熄了好久,隔音賊差的宿舍墻板後面,還有嘰嘰喳喳的人聲兒和笑聲,聽著特別有助於入眠。

嗯,舒晏覺得集體生活也沒有他想得那麽難以融入。

只是到了後半夜……整個宿舍樓安靜下來,學校大概是為了省電,就連外面的路燈都熄了。

學校雖然在市中心,可是並不沿大馬路。和他住的那個老小區比,靜得跟個鬧中取靜坐擁城中豪華別野的高檔小區似的。

整座學校像頭蟄伏的巨獸,秉著呼吸,在黑暗裏漠然地睜著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盯著它的獵物。

舒晏開始覺得宿舍太熱太悶太小。

開始覺得集體生活也就這麽回事兒。

開始……莫名的躁戾壓抑從每一個指甲蓋兒往心口蔓延。

舒晏盯著天花板兒,撐著欄桿下地,給床架子底下一整夜通電的插座重新插上小臺燈,摁亮。

腰抵著書桌閉上眼睛,暖黃的光隔著眼皮兒也能朦朧地看見,舒晏深吸了一口氣。吸到肺腔都被肋骨箍著警告“行了夠了再吸得炸了啊”才一點兒一點兒吐出來。

那股被人掐著氣管不給呼吸的感覺終於下去,舒晏睜眼。

對面紀宸上鋪的“紙老虎”在昏暗裏泛著點兒金光。一閃一閃亮晶晶。

舒晏盯著,鼻腔裏氣音似的輕呵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笑誰。

重新坐回小書桌跟前兒,抽獎似的隨手摸了套歷年真題展開。

有有理根p/q,p,q為互質整數,代入原方程……

舒晏也不知道自己是幾點又睡著的,大概是聽見學校外面那條小街上的早點鋪子開始卸門板兒起爐竈的時候吧。

結果第二天一早,起得就有那麽一點兒遲。

洗漱完出了宿舍,昨晚還挺熱鬧的宿舍樓裏靜悄悄。要不是宿管大爺還在樓底下織毛衣,舒晏都要以為這樓就他一人了。

啊……織毛衣。

大爺。

舒晏又多看了一眼。

“同學眼生啊。”大爺盲織著手裏的粉紅色小毛衣,“怎麽這個點兒才出去?食堂早飯都結束了啊,你舍友沒叫你啊?”

“啊……是。”舒晏說。

“你這舍友不行啊,”大爺手裏沒停嘴上也沒停,“我們十二中的同學,就沒幾個不友愛同學的。你哪個宿舍的?晚上我和你舍友聊聊。”

“我舍友……夜不歸宿。”舒晏在不友愛同學和不遵守校規之間,隨便給紀宸選了一頂帽子扣上。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怪不得……”舒晏加快了腳步,大爺終於漏了一針,“哎不對,夜不歸宿?同學你等等!你步子別邁那麽大你哪個宿舍的……”

舒晏出了宿舍樓,有點兒恍惚。

擡頭看了眼朝陽,感覺又真實了些。

宿舍樓在校門和他們那幢教學老樓之間,剛聽毛衣大爺說食堂收攤兒了,但他這胃不允許他收攤兒。

沒帶猶豫一秒,舒晏轉身朝著教學樓反方向走去。

學校裏比昨天報到的時候熱鬧多了。男生勾肩搭背打打鬧鬧,女孩子分享暑假裏新劇愛上的月拋男友。

在這一片和諧的開學新氣象中,突然有個雙馬尾蹭蹭跑到一位小帥哥身後,一把摟住了他的腰。

“……?”十二中民風這麽放得開是舒晏沒想到的。

“舟舟~我好想你啊~~”雙馬尾拖著尾音嚶嚶嚶。

那個叫粥粥的小帥哥非但沒有任何驚訝,還溫柔地拍了拍雙馬尾的手,示意她到跟前說話:“回來了?”

“嗯,”雙馬尾繞到小帥哥面前,仰著腦袋嬌俏地甩了甩小辮子,“雷克雅未克的飛機晚點了,昨天報到沒來得及趕回來。對啦,我給你帶了禮物,和我發給你的極光是……”

雙馬尾明顯還想和小帥哥再交流下感情,小帥哥身邊的哥們兒不幹了:“李一思你有意思嗎?一大早就纏著舟舟聊這聊那的你煩……”

小帥哥霸氣護……護那什麽:“你一天到晚兇人家小姑娘你有意思嗎?”

叫李一思的雙馬尾從善如流,像個戰戰兢兢的小兔子縮到小帥哥咯吱窩下面,捏著小帥哥的校服衣角軟聲軟氣地叫:“舟舟……”

然後對著小帥哥的哥們兒挑了挑眉。

“不是舟舟……”趙翊暗操一聲,瞪眼指著李一思,“你看她!”

小帥哥轉頭,看見大眼睛濕漉漉的李一思一臉依賴地看著她,於是脫口而出:“趙翊你是不是有病?”

“……”啊。趙翊。6666回心轉意大禮包的趙翊。

舒晏趁無人在意自己快步走開,決定待會兒為一大早就看見這種錯綜覆雜愛恨情仇的自己多點一碗豆腐腦。

結果校門口更熱鬧。

“走那麽慢是有轎子等著擡你們嗎?”

“衣衫不整的像什麽樣?第三粒扣子給我扣起來。”

“頭發怎麽長那麽長了?男生,男生,耳朵露出來。”

……

一只“黃鶴專用”擴音喇叭,不帶歇地播放著一早錄好的語錄。

舒晏不知道這是誰的聲音,並不激情,卻有種教導主任平著嘴角面無表情,貓貓祟祟從後門窗口平移出現觀察著你的緊張感。

不由自主地偏頭看過去,舒晏看見了一位……發型呈現前禿後翹走勢的中年男老師,跟他想象中的表情毫無二致地站在喇叭旁邊。

“……”舒晏不認識,喇叭老師卻看了他一眼。

舒晏勾起程序式微笑:“老師早。”

“早。”喇叭老師說,然後看著舒晏逆著人流往校門外走。

“嗳同……”學你怎麽要上課了還往外走?門衛大姨很驚訝,鼻梁上的老花鏡往下一滑,手裏壓著研究的書都松手合頁成了封面。

“嗯?”舒晏納悶。

“沒事,去吧。”喇叭老師說。

大姨看了舒晏一眼,沒再攔他。謝主任都不管了,她就睜只眼閉只眼。就是不知道這小帥哥是誰。

“好的老師。”舒晏點頭,餘光瞥見大姨合上的書皮——《武當內家點穴術》。

“……?”舒晏眨眨眼,轉頭目視前方,快步走開。

直到吃上豆腐腦的時候,舒晏還是沒忘了時不時低頭閉一會兒眼睛。

可能下一次睜開的時候,他就醒了。

舒晏吃完早飯回校的路上,又看到了那位前禿後翹的老師,正在一家城管來了絕對要罰款的雜貨鋪跟前兒和老板友好理論。

“你這喇叭怎麽又沒電了?”

“老師誒,”老板一大早就在啃西瓜,“你這每天早上‘都要遲到了還不跑起來?說的就是你,還轉頭看?’連我都能背了,這電池再有技能環也經不住你耗啊。”

“聚能環。”喇叭老師說。

“對啊,技能環啊。”老板開始啃瓜皮,“高科技。”

舒晏:“……”

喇叭老師沒再糾正他,隔空指了指他扔在占道經營地攤兒上的技能環:“再拿五節。”

“三塊七一節,五節就是……”老板扔了瓜皮擦擦手,“看你買得多給你算便宜點20塊錢吧,湊個整。”

“你數學體育老師教的?”喇叭老師盯著老板。

老板怒了:“你數學才體育老師教的呢!你等著我去拿計算機!”

喇叭老師說:“我數學不是體育老師教的,我是教數學的。”

“……?”老板明顯楞住並捋了下這之間的因果關系,連信誓旦旦要拿計算器摁一下的事兒都給忘了,“……啊,這樣啊。”大概是雖然畢業了很多年,依舊記得被數學老師支配的恐懼,老板居然慫了,“那老師您掃碼吧,隨便掃。這電池吧我跟您說它是這麽個情況……要不我再多送您幾節吧您可以不用常來這幾步路也挺費體力的不是……”

“……”

舒晏沒再聽下去,他從接近這個學校開始……不對,似乎是接近了跟這個學校有關的人開始,他的整個世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扒拉開了另一個次元空間——挺魔幻的那種。

裏面的人都有血有肉,看著都是真實存在的,但就是……挺神奇的,說不上來的神神叨叨奇奇怪怪。

不太正常。

紀宸覺得自己的新同桌挺神奇的。

開學第一天就能遲到,關鍵他還住校。

第一節 是王光遠的語文課,起立坐下老師好都已經走完了,新同桌才不緊不慢地晃悠到教室門口,並且十分禮貌地喊了聲“報告”。

紀宸本來還覺得沒什麽。

畢竟學渣嘛,偶爾遲個到也算是基礎配置。結果接下去老王和新同桌幾個回合的過招,他就屬實看不懂了。

“舒晏?舒晏!”老王從來沒讓人看清過的視線都從齁圓兒的鏡片後頭射出一道金光,“你來上課啦!”

紀宸:“?”這種語氣裏不加掩飾的感動是幾個意思?

“啊,”舒晏神清氣爽地說,“昨晚刷題睡得晚了點兒,遲到了,不好意思。”

“好好好!不管是刷題還是上課,都是為了學習嘛,都是好樣的!”老王鏡腿兒一提,招呼他,“別站著快去坐快去坐!”

“……”紀宸不知道是老王天真還是他對學習這事兒一直有什麽誤解。

暑假作業是昨天報到時候就交了的,舒晏作為一名打了架才被迫遷徙來十二中的轉學生,壓根就沒有作業好交好嗎?

刷題?刷他的the famely?

這逼是不是上面有人?可老王也不是這種人啊。

今年夏天格外長,新同桌身上穿的還是他們的夏季校服。寬松白T,袖口和小翻領拼了藏藍色,心口一個校標,長褲是配套的藏青色運動褲,褲縫邊兒上還有條長長的白線。非常普通的一套衣服,卻被他穿出了拍校風宣傳片兒的味道。

舒晏在他邊兒上坐下去的時候,紀宸還能聞到他校服上挺淡的洗衣粉味兒。

清清爽……不對,紀宸又嗅了下鼻子。

“你是住校吧?”紀宸低聲問。

舒晏:“嗯。”

“……那你明知道要遲到了,還出去吃豆腐腦?”紀宸有點不信。

“……啊。”舒晏坦誠。

“……”紀宸盯著他空空蕩蕩的桌肚空空蕩蕩的人,“然後還……沒帶書包?”

記得吃早飯,不記得帶書包?

“……啊?”坐好的舒晏這才反應過來,“哦,忘了。”

一中校區大,每個教室後面都杵了兩大條鐵皮大立櫃,讓同學們放書放包放零食放情書……放各種有的沒的。他的教科書從發了開始就只放在那個櫃子裏,每天上課換著拿。

但十二中不是。他和紀宸坐的這最後一排,靠背椅都頂著墻灰了。

紀宸看著自己面前滿滿當當堆成小山的書,沒忍住“臥槽”了一聲。

不是,世上還有這個品種的學渣呢?

比他還囂張的?

剛想和舒晏再討教兩招學渣的基本修養,就看見他新同桌已經趴了下去。

並且調整了一個他自己較為滿意的睡姿。

紀宸沈默了。

用他形容趙翊的話來說,就是舒晏這種品級的學渣,生生拉高了學渣屆的準入門檻。

原來真正的學渣……是他媽這樣的。

是他淺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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