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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贏家是宇文玨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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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去的時候,宇文玨並沒有回來,她又熱又乏,便隨意地洗了個澡,連晚膳也不用,便上了床榻,身子側向裏頭,不一會兒工夫便沈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外頭剛剛敲過三更,她緩緩睜開雙眸,便看到了坐在床榻邊,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的宇文玨,她猜想,今日北閣樓發生的事他必然是知道了。

她笑著從床榻上坐起身,“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竟坐在哪裏?不洗漱睡覺呢?”

宇文玨見她竟然將對外人的那套四兩撥千斤的法子用來應付自己,心中又是生氣又是心疼,“水清說你沒有用晚膳,餓了嗎?”

任乃意搖頭,“只覺得身子乏,不想吃。”

宇文玨卻不理會她,從桌子上端來一碗任乃意平日裏愛吃的燕菜粥,舀了一勺餵她。任乃意看出他眼中淺淡的惱意,便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任由他一口口地餵著自己。

宇文玨是那種心中越是氣惱臉上卻越看出去端倪來的人,可是惟有對著任乃意的時候,他的喜怒才會外露。任乃意見他臉上的神色越來越沈,眼中蘊含著一觸即發的惱意,雙眸不由地輕輕垂下,假裝未曾看到他眼中的怒氣。

喝完粥後,宇文玨用絲帕為她擦了擦嘴角,凝著她道,“你就沒有什麽要跟為夫交代的麽?”

任乃意淺笑,“今日母親不知為何病了,到這會兒還未醒來。明日你抽空去看看她吧。”

“嗯,”宇文玨淡淡應了一聲,望著她蒼白的臉色,又道,“還有什麽事要與我說的?”

任乃意搖了搖頭,倏然湊近他用鼻子嗅了嗅,然後笑道,“你看你,一身的汗臭味,快去洗澡去。”

宇文玨被她硬推著往浴室裏趕去,他心中不由地輕嘆一口氣。他當初就是看上了她這種性子,可是如今卻又因為她這種大而化之的性子氣惱得很。這女人,遇到事情從來想不到要找旁人幫忙,就連他這個最為親密的枕邊人,她也不知道要開口求助。

宇文玨一時間覺得心中的滋味五味雜陳。

到了翌日清晨,任乃意起身便覺得一陣頭昏目眩,隨即便跌坐在床榻上。宇文玨被她驚醒,見她臉色蒼白,唇角幹涸,連忙伸手摸上她的額頭,這才發現她這是發燒了。

宇文玨連忙抱著她重新躺回床榻上,又差水清去尋大夫。這錢煥曾經跟宇文玨說過,這任乃意的身子畏寒,內體的寒氣極難散發出來,一不小心就會發燒得上傷寒。若是再調理的不好,日後對她的身子有損不說,就連子嗣也很難懷上。

所以,宇文玨見任乃意發燒,心中便格外的焦慮。他想著,必然是昨日在北閣樓院外跪出來的毛病,心中又是懊惱又是生氣。這次父王實在是做的過分了一些。

不一會兒,大夫便看了,為任乃意把脈開方,又叮囑水清要註意這些註意那些,說了好一會兒話才離開。宇文玨一直都守在床榻邊,喝藥喝水都不願意假手於人。水清和墨葵將宇文玨的細心和緊張都看在眼裏,心想,這世子爺終究是極為愛護乃意的,也不枉費任乃意為了維護他而遭受的這份罪。

宇文玨一直守著任乃意一直到晌午,才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北苑,往漢王的書房走去。

任乃意醒來的時候,聽到外頭有陌生女子的聲音,便問水清道,“外頭是誰在說話?”

“是秦姨娘帶著四小姐在外頭呢。”水清見她醒了,連忙上前為她在背後墊了幾個墊子,又替任乃意倒了一杯水。

任乃意輕抿了幾口,便道,“讓她們進來罷。”

“小姐,你這身子……”水清不放心地答。

“不礙事,請她們進來便是。”

水清見她堅持,便開門去請那秦姨娘和四小姐宇文青嵐。兩個人走到床榻前給任乃意請了安。秦嬤嬤便道,“聽說世子妃病了,妾身特意帶了一些滋補的湯水過來給世子妃補補身子,是咱們府上自己養雞熬的雞湯,世子妃您趁熱喝吧。”

說著,便讓宇文青嵐去盛湯。任乃意雖然沒有什麽胃口,卻也不好意思駁了她們的一番好意,便舀了一兩口喝了,方才笑著道,“這四姑娘長得真是水靈,今年多大了?”

宇文青嵐沖著任乃意羞澀一笑,“回二嫂的話,我今年十五了。”

任乃意笑著點了點頭,看到她頭上戴的朱釵格外的精致,“你這發上的朱釵怎麽與其他姑娘戴的不同?”

宇文青嵐臉上一紅,“這是我平日裏無聊,自己做著玩兒的,二嫂若是喜歡,我便替您也做幾支。”

“這感情好,”任乃意笑,“四姑娘長得俊俏,又心靈手巧,可曾許配了人家麽?”

那秦氏的確就是為了此事而來的。從前任乃意不在王府中的時候,王妃兩耳不聞窗外事,容姨娘又只顧著爭權爭寵,根本沒有人管她們房裏的事情。秦氏這輩子生不出個兒子,如今就指望著自己的女兒能嫁個好人家,她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於是,當下連忙笑著道,“還沒呢,這不是看她還小,想多留她再陪妾身幾年嘛。”

任乃意心中明鏡似的,臉上卻只是輕笑,“這四姑娘我看著就喜歡,與我投緣,日後無事就讓她多來北苑走動走動。”

秦氏沒想到這個世子妃到是個七竅玲瓏之人,心中不由欣喜,也不敢多打擾,只陪著她說了一會兒話便帶著宇文青嵐離開了。

水清將她們送了出去,回來便對著任乃意抱怨道,“小姐,這些無關緊要的人你也要見,世子回來看到該要惱了。”

任乃意沈默不語,她心中明白,這府中的人已經開始漸漸看出了漢王的心思,而她自己經過一個晚上的琢磨,心中也漸漸悟出了一些事情,這漢王根本就是在拿容姨娘試探自己。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他又希望從自己的身上得到一些什麽?還有,這件事情,宇文玨又是不是知道?

任乃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倏爾開口問水清道,“世子呢?”

“小姐,世子去見王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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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章:妒婦與蓬萊元帥

更新時間:2013-7-22 21:34:15 本章字數:11703

午時任乃意由水清服侍著,喝了一盅參湯,正要躺下休息便看到宇文玨從外頭走進來。愛殘璨睵見任乃意醒來,便略帶欣喜地上前道,“何時醒的?”

他說著,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和手心。任乃意笑挽著他的手,讓他坐在床榻旁,取過手旁的絹帕為他擦了擦額角的薄汗,“你去找王爺了?”

“嗯。”宇文玨將她輕輕地擁在懷裏,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冰肌。

“說了些什麽?”任乃意並不認為宇文玨會莽撞到專門為了漢王昨日罰她的事情而去找漢王理論。

宇文玨沈默了好一會兒,垂頭凝著任乃意白皙的側臉,“我不過是過去請父王開恩免了你這幾日的晨昏定省,至於母親那裏,除了丫鬟婆子之後,讓另外三位姨娘輪流照看著,也好為你分擔些。”

任乃意一聽,微覺的驚訝,直起身望著宇文玨,“你當真這樣與公公說的?”

“自然是真的。你這身子還不快給我好生將養著罷,可不能再大意半分了。”宇文玨親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任乃意沈思一會兒,隨即笑著朝宇文玨撒嬌道,“既然如此,你不如陪我出府游玩幾日罷,我待在這王府之中也覺得可憋屈的很呢。”

宇文玨笑著道,“待你身子養好了,你願意去哪裏,我都陪著。”

這一日,兩個人都不外出,任乃意穿著一身淺青色的素花褻衣,用絲帕遮著面,懶懶地躺在軟榻上,一邊用手中的團扇扇著風,一邊昏昏欲睡。

宇文玨則坐在不遠處的桌案前,畫著一副荷塘月色圖。期間偶爾擡眸看到任乃意又欲睡覺,心想她這一病已經睡了一日一夜,再睡只怕是要頭昏腦漲,反而對她的身子沒有好處。

於是起身走到軟榻邊,硬是與她擠著睡在一張軟榻上。任乃意一時驚醒,笑著推搡他道,“你這人,好好地畫你的畫,又跑來與我搶榻睡做什麽?”

宇文玨笑而不語,一只手繞過她的長發攬著她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擡起她的手,見她身上的那件褻衣的袖口處別致的很,一圈繡了素青色的花邊,“娘子這件褻衣好生別致,怎麽平日裏未見你穿過?”

任乃意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一只手依舊閑閑地扇了風,“我那麽多件衣裳,你哪裏每件都記得住是什麽樣子?”

宇文玨將頭輕輕埋進她的頸脖之間,“怎麽不記得,娘子的行頭,從裏到外都是為夫添置的,你有些什麽衣裳配飾,我都知道。卻唯獨不記得我曾經為你做過這件褻衣。”

“原來,你平日裏為我添置這些東西原來都是有目的的麽?”任乃意側頭望著他,“我這身衣裳啊,是雲子愷送的妝奩中的一件,我與艾艾一人一件。艾艾的那件繡的是曇花邊,我這件繡的是梨花邊。”

宇文玨一聽,微微沈了沈臉色,不滿道,“不許穿了,脫下來。”說著還真的伸手就去解她褻衣上的盤扣。任乃意見狀,笑得直樂道,“宇文玨,有你這般小氣的嘛?不許脫,這身褻衣我喜歡的緊呢。日後你替我買褻衣都照著這種樣子去買,聽到沒?”

一邊說笑著,一邊用扇子去拍開他的一雙狼手。

宇文玨聞著她身上若有似無的一陣淺香,漸漸有些心猿意馬起來,伸手拉住她的兩只手,放在鼻子旁聞了又聞,然後道,“平日裏也不見你像別的女子那般拾花摘花做香囊,你這身上的香味又是哪裏來的?”

“你如何知道其他女子有拾花摘花的習慣?世子爺,看來您的經驗很豐富嘛~”任乃意似笑非笑地睨著他,吐氣如蘭道。

宇文玨聽了她的話,哈哈大笑,隨即又一把將她抱在懷裏,雙手撫著她的臉頰,華麗的聲音在她的頭頂緩緩傳來,“娘子,聽為夫給你講個故事可好?”

任乃意舒服地倚靠在他的懷裏,雙眼微微有些迷蒙,“說來聽聽。”

“從前,在雲國的都城有個縣令,雖然出身寒門卻頗具才華,當時的道臺大人因為愛惜他的才華,不但出錢供他讀書學文,資助他科考,還將自己唯一的女兒許配給了他。他後來自己果然也如願當上了官,與娘子十分的恩愛,平日裏對其幾乎是百依百順,寵愛有加。”

“如此過了好幾個春秋。有一次有朋友送給這位縣令一副《洛神賦圖》,這位縣令十分的喜歡,愛不釋手。每日除了當值,吃飯和睡覺之外,平日裏都將自己關在書房之中,一邊研讀《洛神賦》,一邊賞鑒那副《洛神賦圖》,他的娘子見了十分的生氣,終於有一日,她忍不住沖進了夫君的書房,雙手叉腰對著那縣令怒道,你整日裏為了一張畫廢寢忘食,莫非我一個大活人還比不上那畫上的紙人麽?”

宇文玨說完故事,問任乃意道,“你猜猜,這故事叫什麽名字?”

任乃意在他懷裏懶懶地換了一個姿勢,笑著問道,“叫什麽?”

“叫《妒婦經》。”宇文玨雙眼中一時間盛滿了笑意。

任乃意半怒半嗔地從軟榻上坐起來,插著腰道,“好啊!你這人,居然敢故意編造個故事來消遣你家娘子。”她說著,一只手便不斷地在宇文玨的身手又是輕打又是揉捏。宇文玨一邊大笑出聲,一邊抱住她道,“你看你看,雙手叉腰了不是?!”

任乃意一聽,連忙將插在腰上的那只手放下來,手上越發不停地打著他,一邊還惡狠狠道,“讓你再嘴壞,讓你再編排我!”

兩個人原本就是鬧著玩兒,任乃意也未曾真的用上什麽力氣,宇文玨只是稍稍一個側身就將她壓在了身下,笑望著她道,“我家娘子,即便不拾花采花也比旁的女子沁香多了。”說著雙唇輕輕啄了一下她的腮幫,“這裏是香的。”

又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這裏也是香的。”

逗得任乃意又是笑又是求饒,“夫君,好夫君,你饒了我罷,我再不敢隨意說你了還不成嘛~”

宇文玨卻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繼續往下親她的下巴,“這裏也是香的,真是好聞。”

然後又慢慢來到她的喋喋不休的紅唇,一邊玩兒似地勾勒著她的唇形,一邊笑著道,“這身褻衣還穿不穿了?”

任乃意被他弄得一陣酥麻,輕輕喘氣道,“不……再不敢了。”

宇文玨笑著繼續舔她的貝齒,又道,“我送的衣裳好看還是雲子愷送的好看?”

說著,雙手還不停地撥動著點點櫻桃。

任乃意頓時倒吸一口氣,一聲輕淺的低吟溢出唇間,“自……自然是夫君送的衣裳最好看。”

他聽了任乃意的話,終於滿意地輕笑出聲,雙唇深深地吻住她的紅唇,兩個人的舌尖在一片靜謐的幽暗環境之中深切地纏綿追逐。宇文玨輕輕褪去她身上的那件淺青色的褻衣,薄唇緩緩往下來到她的鎖骨,“日後還敢不敢在調侃你家夫君了?”

說著,身子微微一動,任乃意隨即便感覺到一個硬邦邦的存在抵住了自己的大腿,她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不……不敢了……夫君,玨,饒……饒了我吧……”

任乃意心中記得幾乎要大哭,這該死的色狼,就知道用這些招術來欺負自己,她還是個病人呢!

其實,宇文玨也不過是想與她玩笑一陣,並不是真的要跟她怎麽樣,見她如今不再昏昏欲睡,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也好了許多,這才終於放過了她,側身重新躺回了她的身邊。

很快便到了黃昏,兩個人用過晚膳之後,水清在院子裏擺了兩張搖椅,又挪了一張小方桌,上面擺放著一些容易笑話的果茶小食和一壺梨花釀。

當夜,月色頗佳。天邊的月色瑩潤,不遠處的荷塘之上,波光瀲灩。任乃意手執一把羅扇,另外一只手則輕捧著一杯梨花釀,小口小口的啄著。

天邊繁星滿天,浮雲流動。任乃意心中覺得感慨,便開口問道,“你說,這世上有多少人會像我們一般,坐在這樣迷人的月色下,喝酒賞月的?”

宇文玨笑著轉頭望了她一眼,“想要找個人一同賞月或是喝酒都不是什麽難事。可是這普天之下,能夠像我們這般夫妻一同賞月又心意相通的才是真正難得。”

任乃意聽了,讚同地點了點頭。在這個時代,女子想要讓自己的丈夫能與自己心意相通,那該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情。

遠一些的,如同她的母親和父親,一個愛得淒苦,一個愛的糊塗;近一些的,如同漢王與王妃,貌合神離,當一個男人僅僅是因為面子才勉強維持著一段婚姻,這對於那個女人來說,該是多麽疼痛的一個事實。

任乃意想,這大概便是王妃始終都不爭的緣由吧。就算是爭得了一切又如何?一個女人,失去了丈夫的愛,其餘的便再也無關緊要了吧?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轉頭對著宇文玨道,“反正這幾日府中有三個姨娘在婆婆身邊照看著,咱們不如偷個閑,出去游玩幾日可好?我聽說你們晉城郊外有一座雪山,常年積雪不化,山下還有成片成片的杜鵑花海,咱們去哪裏玩上幾日可好?”

宇文玨心中也正有此事,想著讓她暫時遠離這王府之中的陰謀汙濁之事,好好地散散心,如此對她的身體也有好處,於是便笑著道,“好,待我明日一早去告明了父王,咱們就出發。”

翌日卯時剛過,尤氏早晨醒來,轉頭發現身旁的床榻平整的很,就像是一夜未有人睡過的模樣。她有些奇怪地從床榻上起身,喚來秦嬤嬤,問道,“昨日大少爺沒有回來麽?”

秦嬤嬤一邊上前為尤氏更衣,一邊道,“昨日大少爺宿在習秋那小蹄子房裏了。”

尤氏眉頭聽了秦嬤嬤的話,眉頭一擰。這個月,宇文佑幾乎日日都宿在習秋的房裏,如此下去她的肚子沒有懷上,倒要叫那卑賤的丫頭先懷上了。

如此想著,她便輕輕開口道,“一會兒給她送碗湯藥過去。”

秦嬤嬤明白尤氏的意思,連忙點頭道,“少奶奶放心,此事老身定然會辦妥的。”

尤氏穿戴整齊之後便帶著秦嬤嬤去了容姨娘的房裏,剛走進去就看到容姨娘往外走,兩個人好巧不巧地撞了個滿懷。

容姨娘口氣不佳地瞪著尤氏道,“一大早,莽莽撞撞的做什麽?!”

尤氏連忙扶住容姨娘,“婆婆,您這一早是要往哪裏去啊?”

“還能去哪裏?去給王妃侍疾去!那小蹄子自己倒逍遙,跟著世子出府散心去了,卻將這些懊糟之事留給咱們!”

尤氏心中暗自嗤笑,這種蠢事分明是你自己做出來的,如今卻要賴在旁人的身上。嘴上卻乖巧地安撫容姨娘道,“婆婆,如今她一走,對咱們來說不是更好嗎?”

容姨娘瞪她,“哪裏好?讓我去服侍那個老太婆很好?”

“婆婆,您想啊,如今世子妃不在府上,北閣樓不就又可以交到您的手中打理了嗎?再說,這王妃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對您來說豈不是更加千載難逢的機會?”尤氏輕輕點醒容姨娘道。

“你是說?……”容姨娘腦海中靈光一閃,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問尤氏道。

“媳婦愚笨,什麽都不懂。婆婆您能者多勞,這府中的上下之事,沒有您都是辦不成的。這不,這位世子妃不也被你趕了出去嗎?”

容姨娘聽了尤氏的話,得意的輕哼了一聲,“那是自然。那她那個乳臭未幹的丫頭片子,怎麽能與我鬥?!”容姨娘被尤氏這麽一提醒,原本不甘願的情緒一下子高漲了不少,走路的姿勢也變得仰首闊步了起來。

尤氏連忙跟在她身後,恭敬道,“婆婆,不如讓兒媳隨你一同去吧?也好替您搭把手什麽的啊。”

“不用了,你就留在房裏照看慶姐兒吧。沒用的東西,嫁進來這麽些年,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

尤氏仿佛沒有聽到容姨娘嘴裏的刻薄話語,一直垂眸等到容姨娘完全離開南閣樓之後才轉身回房。秦嬤嬤跟在尤氏的身後,替她打抱不平道,“這容姨娘是越來越過分了。從前她為了少奶奶豐厚的妝奩對你不知道多麽好,這才不過幾年的光景,她的態度竟然就變得如此之快。真是可氣。”

尤氏卻是不急不躁,走到自己的房中替慶姐兒穿衣梳洗,餵她吃過了早膳,這才悠閑地坐在門邊的椅子上,一邊喝茶一邊淡淡開口道,“秦嬤嬤,您一會兒抽空去鋪子裏頭一趟,我有事找哥哥,你讓他得了空進府來見一見我。”

尤氏的話音剛落,就看到宇文佑有習秋服侍著從她的房裏出來。習秋看到尤氏,朝著她福了福身,“大少奶奶。”

尤氏朝著她和善一笑,“快些服侍大少爺梳洗用早膳吧,可別又被王爺逮到他遲到,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頓痛罵的。”

習秋聽了尤氏的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跟在宇文佑的身後便往飯廳走去。她一邊替宇文佑布菜,一邊小聲地在他耳邊撒嬌道,“爺,你聽聽,大少奶奶方才那是拐著彎子在罵我呢。您今晚還是回她屋子裏去睡吧,免得她日日與我為難。”

宇文佑聽了習秋的話,一把抱住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輕聲哄道,“你與她計較什麽?我的心在你身上不就是了?我日日在你房中,你自己也爭爭氣,替王府誕下第一個長孫,我便回了母親,將你扶了作正妻,到時候你想如何就如何,怎麽樣?”

習秋一聽,笑著勾住宇文佑的脖子,“爺這話可當真?”

“自然是真的。”宇文佑笑著啄了一口她的嘴巴,隨即便起身整了整身上衣服,出了王府坐上了馬往軍營去了。

習秋走出飯廳的時候,尤氏和秦嬤嬤已經不在外室之中,一個丫鬟正帶著慶姐兒在屋子裏玩耍。習秋的雙眸中露出一絲不耐煩,不過是個培養的女娃兒,整日裏卻像寶貝似地養著。她正想著,便看到一個丫鬟手中端著一碗湯藥向自己走來。

習秋心中一驚,心想這必定又是尤氏命人準備的落子湯。她微微蹙了蹙眉,對著那丫鬟道,“擺著吧,等放涼了我再喝。”

習秋說著,便擡步往院子裏走去準備一些午膳所需要的食材。不一會兒的功夫她便又重新回到外室,她剛剛走進去,就看到慶姐兒正一個人趴在地上哇哇地哭個不停。

習秋也沒多想,連忙上前將慶姐兒一把抱在懷裏,哄著道,“姐兒,不哭了不哭了。可憐見的,這究竟是哪個殺千刀的賤蹄子,竟然將你一個人留在屋子裏。”

她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打量著慶姐兒,想看看她究竟是哪裏摔疼了。這不看還好,一看直嚇了習秋一大跳。只見慶姐兒的脖子處仿佛是被什麽東西給燙的,紅了好大一片,還有一些水泡。

她連忙抱著慶姐兒準備去找大夫,誰知剛剛站起身,就看到方才服侍慶姐兒的丫鬟從外頭走進來,看到習秋懷裏哭嚎不停的慶姐兒,連忙道,“這是怎麽了?我不過才出去一會兒工夫,姐兒怎麽如此哭個不停?”

習秋道,“這會兒還仔細這些做什麽?趕緊找大夫替姐兒瞧瞧才是要緊。萬一出個什麽事,看大少奶奶不剝了你的皮!”

兩個人正說著,便聽到門外傳來尤氏的聲音,“什麽事要讓我剝了她一層皮啊?”

習秋和那丫頭都頓時嚇了一跳,見尤氏進來,連忙跪下。尤氏走進來看到習秋懷裏哭個不停的慶姐兒,連忙上前一把抱回來,小心地哄著道,“不哭了不哭了。我的心肝兒,告訴娘親,哪裏不舒服,嗯?”

慶姐兒只是一味地哭個不停。尤氏仔細一瞧,隨即也看到了她脖子處的燙傷痕跡,連忙命人去請大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丫鬟,“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丫鬟連忙哭著道,“方才奴婢帶著姐兒在屋子裏玩,容姨娘的丫鬟突然進來命奴才去取些黨參說是王妃要用的。奴婢不敢怠慢,慢讓慶姐兒一個在屋子裏玩耍。誰知回來就看到慶姐兒倒在習秋懷裏哭個不停了。”

尤氏聽了那丫鬟的話,望了一眼地上支離破碎的藥碗碎片和一灘褐色的藥漬,倏爾轉頭望向習秋,哭哭啼啼道,“沒想到你竟然如此狠毒。我平日裏已經是處處對你忍讓,這湯藥也是我特別請示了婆婆才敢給你吃的。你若是真不想吃,便直接說於我聽便是,何必使出這般陰損的招術來害了我的慶姐兒!”

尤氏說完,又喚來外頭的一個二等丫鬟,吩咐道,“你去,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婆婆,等她回來定奪此事。”

她說完,便抱著慶姐兒往內室走去。不一會兒工夫,大夫來瞧了之後,連連嘆息道,“慶姐兒這脖子上的傷疤即使日後不疼了也是要留下印子的。”尤氏一聽,頓時抱著慶姐兒坐在床榻上哭天抹淚,那情景,叫四周的丫鬟婆子們看了都不禁動容。

宇文佑午時回來用膳的時候,就看到尤氏抱著慶姐兒像是失了魂一般地坐在床榻上,習秋則哭哭啼啼地跪倒在地上。他只以為是兩個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於是有些不耐煩地開口道,“這又是怎麽了?”

尤氏轉頭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倒是習秋見到宇文佑,眼中的淚水更是一發不能收拾地落了下來,哭地一臉委屈道,“爺,慶姐兒脖子上的燙傷真的不是我弄的!我是被陷害的啊!爺!”

宇文佑一聽,轉頭對著尤氏道,“什麽傷?!”

尤氏依舊是沈默不語,對待宇文佑冷冷淡淡,失常的緊。宇文佑也不理會她,硬是從她懷裏將慶姐兒拉來一看,這才發現了她脖子處已經包紮著的傷痕。

當下便臉色一沈道,“你們這一屋子的女人,連一個孩子都看不住嗎?!”

那照看慶姐兒的丫頭聽了宇文佑的話,連忙撇清責任道,“大少爺,這是習秋故意將滾燙的藥漬翻倒在慶姐兒的身上的!”

“你胡說!我有什麽理由要加害慶姐兒?!”習秋急的連忙辯駁道。

尤氏聽了習秋的話,倏爾轉頭,望著她道,“你敢發誓你對我與慶姐兒就從來都沒心存過一絲怨恨嗎?如果沒有我們,你一早便當上了這屋子裏頭的少奶奶了吧?也不會有人整日讓你服下那些你不喜歡的湯藥了是不是?!”

“我沒有!”習秋急急地對著宇文佑道,“爺,就算是我存心想要加害於慶姐兒,也該找個更萬全的法子啊,豈會就這樣明目張膽的做出這些事來呢?!”

宇文佑聽了習秋的話,心中覺得有理。畢竟他早晨的時候才與她說過安撫寬慰的話,習秋沒有理由會如此沈不住氣。想到這裏,宇文佑倏地一巴掌打在尤氏的臉上,“你這個賤人!竟然為了爭寵連自己的親身骨肉都忍心傷害!”

說完,他還仿佛依舊覺得不夠解氣,又伸手一把將她推下了床榻,尤氏一個不小心撞在對面的椅子的尖角處,頓時覺得小腹處一陣疼痛。

對面的丫鬟見尤氏跌倒連忙去扶,剛一蹲下身便看到尤氏的大腿內側流出汩汩的鮮血,頓時嚇得顫聲道,“大少爺,少奶奶她……”

宇文佑正將習秋從地上扶起來,轉頭有些不耐地望了一眼狼狽倒在地上的尤氏,在看到那些血跡之上,心中頓時也是一慌,連忙道,“快!找大夫去。”

府中的大夫是跟著容姨娘一道進來的,那大夫給尤氏把過脈之後,對著容姨娘道,“大少奶奶這是滑胎了,原本已經是快兩個月的身孕了,唉。”

眾人聽了,頓時一驚。容姨娘更是氣得七竅生煙,她千盼萬盼,就是希望她們南閣樓可以為王府生下第一個男孫,如此一來,她在這王府之中至少也能是個側妃。她氣地一腳重重地踢在習秋的肚子上,“定然是你這個不要臉的小賤人,日夜蠱惑大少爺,才會令他做下這等殘害子嗣的事情來!”

宇文佑聽說自己那無緣的孩兒竟然就這樣毀在他自己的一時沖動之上,心中也是懊惱慚愧,望著床榻上昏迷過去臉色蒼白的尤氏,又望了一眼一旁的慶姐兒,心中只怪自己左右搖擺,寵溺通房丫頭,才會惹出這般的禍患出來。

想到此,心中對於習秋的喜愛也頓時減去了一半,又見自己的母親將罪責都推在了她的身上,也不開口為她說情,只是一味地坐著。

尤氏重新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宇文佑見她醒了,連忙殷勤道,“你醒了?可需要什麽?肚子餓麽?不如讓秦嬤嬤煮些粥來可好?”

尤氏冷冷淡淡地望了他一眼,隨即又將頭轉向內側,不去理他。

宇文佑知道她心中一定是恨毒了自己,便軟著聲音哄她道,“此事是我的不對。你心中若是不痛快,要打要罵都隨你。孩子雖然沒了,可是咱們還年輕,日後總有機會再懷上便是了。”

尤氏冷冷地哼了一聲,“如今倒是稱了你的心意,肚子裏的孩子沒了,慶姐兒又被燙成那副光景。你只管將責任都推到我的身上,順便將習秋那丫頭扶正了。”

宇文佑一聽這話,連忙道,“沒有的事。習秋已經被母親罰了二十板子,此刻正在柴房思過呢。就等你一句話,你若願意繼續留她,她便留下。你若是不願意見她,我便給她些銀子將她打發了便是。”

尤氏沈默不語。一旁的秦嬤嬤見了,便替她開口道,“大少爺,如今若還是留習秋那賤蹄子在少奶奶身邊,別說少奶奶不樂意,只怕我家老爺和尤大少爺也是不肯的。”

宇文佑一聽,連忙道,“是是!秦嬤嬤說的對。那我這就去命人將那丫頭趕出去!”他說著,便往外走去。

秦嬤嬤見他離開,這才走到尤氏的面前,將一早便準備好的一顆藥丸遞到尤氏的面前,“少奶奶,這是咱們家大少爺給的,說是讓你吃了身子不會落下病來。”

尤氏沈默地接過秦嬤嬤手中的藥丸一口吞下。秦嬤嬤望著她蒼白病弱的臉頰,心疼道,“少奶奶,您這又是何苦?為了對付習秋那個賤蹄子如此糟踐自己,還搭上慶姐兒,值得嗎?”

尤氏側頭躺下,仿佛呢喃一般地輕輕開口道,“只要一想到我肚子裏懷的是他們宇文家的孩子,我就覺得無比的惡心。”

秦嬤嬤聽了她的話,輕嘆了一口氣,正要轉頭退出去,又聽到尤氏開口道,“秦嬤嬤,去北樓閣將王妃房裏的丫鬟紫鵑討來頂上習秋的空缺。”

秦嬤嬤連忙答了聲是,轉頭出了內室。

尤氏重新閉上眼睛:世子妃,今日,我便就送你一個人情,日後,再向你討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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