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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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與昨夜完全不同!她恍惚看到一個中年的李衛,想著要是若幹年後,李衛也用這種語調同她說話,會是怎樣的情景?

她頓時抖顫如寒蟬,想不出,也不敢想啊!雖然,這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但是,她總有一種感覺:眼前這男人會和她爭奪李衛,因而內心對他充滿了敵意和忌憚。

這時從屋子裏傳出一個飄渺的女聲:“不愧是天下第一刀。既然。你能闖進來,那就請進吧。”

這獨特的嗓音,讓李隨雲一下清醒過來,記起先前的事情,見刀君已經閃身進了竹屋,發現隨著他的離去,那股有如實質的壓迫感也消失了。

她這才松了口大氣,察覺自己現在的狼狽,滿臉汗水,背上也打濕了大片,一身的汗味。唉,她剛才全憑一股毅力強撐著,這下稍稍松懈下來,感覺手腳都軟了,隨時都可能倒下去。

“隨雲,你這孩子,還楞在外面幹嘛?”這話似響在耳邊,比起對刀君的話來說,多了不少人情味。她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手抓著門框,拖著軟綿的身軀,慢慢朝裏挪動。

進了竹屋後,她見裏面陳設極簡單,只擺了一條淺紅色原木的長條矮幾,矮幾上放著一套美麗小巧的潔白酒具,地上有幾個淡黃色的帶著清香的幹凈蒲團,除此之外再無它物。

被稱為藥師大人的前輩穿著件潔白的道裝,盤腿坐在一個矮幾後的蒲團上,見他們進來也不言語,只是揮手示意他們也坐下。

盡管先前早有預感,李隨雲還是懵住了,直接呆在了當場。

世上怎會有如此美的女子?她的容貌,姿勢和動作,無一不完美,簡直是挑戰人類審美的上限啊!

太真也很美艷,並和她作同樣的打扮,就連氣質也和她類似,但卻拍馬都不及上她風采的一二。李隨雲自己就是難得的美人,在她面前也生出自慚形穢之感。

這般超脫凡塵的風姿啊!真美得就似她想象中的嫦娥,就是靜靜坐在這樣的小竹屋裏,也象是呆在廣寒宮裏一樣飄逸出塵,讓人生出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的距離感啊!

似早已經習慣別人的失態,藥師大人眼眸一轉,看了呆木的李隨雲一眼。那目光比水還清透,不帶一絲壓迫力,卻讓李隨雲生出渺小卑微之感,滿心敬仰和順服地乖乖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

坐下後,李隨雲才發現刀君就坐在她對面,懷裏抱著一個雙目緊閉的年輕男子。而刀君那張很似李衛的臉,讓她猛然驚醒過來,駭然發現自己心態的不對。

然後,她奇怪地發現刀君身上氣勢似被什麽遮擋住了,完全不能再影響她了。然而,想到比刀君更加高深不可測的藥師大人,她又覺得這也許就是小巫見大巫吧?

這下靜下心來,隱隱的,她覺得這藥師大人似乎不太在乎這刀君,反倒更在意自己,好像一直不動聲色在關註著她。

她這麽想並不是自戀,而是相信自己的感覺。可是,比起刀君這個先天高手來說,她又算什麽呢?

想起先前的失魂,她仍有些心有餘悸,於是靜心凝氣,眼觀鼻,鼻觀心,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這時,竹屋裏靜極了,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李隨雲沒搞清楚情況,不準備先開口。藥師大人眼睛似閉似合,看樣子也不想說話。但是,他們中有一個人卻等不起了。

於是,刀君打破沈默,開口道:“藥師大人,希望你能救救我的義子冷雲。他中了奇毒,如今已經危在旦夕了!”他的聲音還是帶著股清冷,但卻透著焦急和很深的痛苦。

“他是你的義子,我為什麽要救他?”藥師大人說話的語氣卻平靜無波,似乎見死不救,是很理所當然的一件事情。

刀君聽了這話卻一點也沒發火,反倒覺得很有道理般點頭道:“的確你沒有義務救他。但是,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來換他一條命。就算是要我的命,也可以。”

聽到這,就連旁觀的李隨雲都動容了,詫異地望向他。她真沒想到這個看似冷酷的先天高手,居然這樣在意自己的義子,甚至願意用自己的命換他義子的命啊!

“我要你的命幹什麽?”藥師大人似乎聽到了個笑話,銀鈴般的笑聲比百靈鳥曼妙的歌喉還動聽。

“我聽過你的事情。別人都說你冷酷無情,殺人盈野。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外冷心熱的人啊!”

“那你需要什麽”刀君瞪著藥師大人,身上的氣勢慢慢高漲。

李隨雲驚異發現,刀君身上發著極淡的白光。然後,她就似被裝入了一個逐漸升壓的高壓鍋裏,臉色很快漲紅,呼吸不由緊促,很快就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藥師大人見此,雙眉一揚,語氣不悅道:“你那是求人的態度嗎?哼!” 隨著一聲嬌哼,這屋子裏的壓力突然一掃而空。李隨雲身上一輕,大口喘息起來。

刀君臉色凝重起來,緊盯著藥師大人,雙目閃動著攝人的亮光,手也緊握上了刀把,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屋裏的氣氛剎時緊張起來。李隨雲心跳快了好幾拍,深吸了口氣,緊握起了拳頭。這裏就數她最弱,好怕遭了池魚之災啊!

藥師大人神色卻一點也沒變化,居然在這時拿起桌上的茶壺,專註得往一個白色玉杯裏倒,似乎沒看到刀君的行動一樣。

哧~哧一道細小明亮的水流緩慢註入杯中,濃濃的茶香立刻四溢出來,鮮綠的茶水稱著潔白的杯子,清新得猶如春天新發的嫩芽,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可屋裏其他人,心思都不在這裏。她倒了一杯茶後,就自顧飲起來,眼睛微瞇,陶醉的道:“還不錯!”

刀君見她那樣,不是不想攻擊,可卻發現自己鎖定不了她的位置,心中一冷,對她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只有拼盡全力,才能與此人一戰!他身上戰意立刻高昂起來。

一旁的李隨雲感受最深,只覺四周壓力陡升,就算再不想,也不得不趴在蒲團上,大口喘息著,只留著靈臺一點清明。

刀君和藥師大人一個蓄勢待發,鋒芒閃爍如兇刀,一個卻神情庸懶,自顧自飲著茶,對比十分鮮明,偏偏誰也沒壓下誰。

要打起了,真要打起來了!李隨雲瞪大了眼,心都提上了嗓子眼。她實在不想看到這個長得很似李衛的人有什麽不測啊!

誰知,刀君看了一眼自己義子,眉頭深深皺起,居然慢慢得放開了刀柄,身上氣勢漸漸和緩。

難道,這男人改變主意了?可是,他看著不似會輕易放棄的人呀!李隨雲對此感受最清晰,忍不住驚奇地望著他。

下一刻,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刀君放下懷中年輕人,居然屈膝跪下,苦苦懇求:“藥師大人,是我衛某的不是。只求您救救他,無論你提什麽條件,我都會接受。”

李隨雲心中一哽,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這可是先天高手啊!

她本來已經定下來的心靈,因此受到強烈的沖擊。

因為,她知道就算是普通高手都很驕傲,更何況刀君這樣鳳毛麟角的先天高手!但是,這樣一個高傲的人如今卻跪在藥師大人面前啊!

她不由感觸良深:一面佩服刀君大人,為了義子的安危,竟可以完全放下自己的驕傲和自尊;另一方面又感嘆這藥師大人的強大,竟能夠逼著刀君這樣的先天高手做到這個地步啊!

只是,看著貌似李衛的刀君,這般委屈求全,她心中難免不傷感。可是,她又能如何?比起這兩個高手,她弱小似塵埃啊!

卻說刀君已經跪下了,可藥師大人神色卻一點不意外,似乎對一個先天高手跪在自己身前毫不在意,右手輕輕一揮,淡淡說道“你起來吧。拿得起放得下,你可算是個人物了。看在這一點上,我就破例幫你看看那孩子吧。”

刀君慢慢站了起來。事實上,他不得不站起來。只有他自己清楚一股柔性的力量把他的身子托了起來。他心中頓時猶如翻江倒海般震撼,再看向藥師大人時候,眼神都變得不同了。

“多謝您。”他恭敬真心地行禮。

“把他抱上來吧。”藥師大人把矮幾上的茶具挪了個位置。

刀君聽了立刻把徒弟抱起,輕輕放在矮幾上,然後半跪在矮幾邊,緊張關註著。

李隨雲也好奇得看向矮幾上的年輕人,只見他面色很蒼白,雙目緊閉,唇色發烏,如果不是胸前還有微微的起伏,還真象個死人。

這本也沒什麽,就算看到比這更惡劣的狀況,她也不會眨一下眼。

但是,此時,她的瞳孔卻一下緊縮成麥尖。因為這年輕人的眉心有一團墨黑的黑氣。然後,她不由聯想到之前李衛受妖道暗算,眉心留下的那一點黑氣。

“你也看到了吧?”藥師大人這話沒頭沒尾。

李隨雲心中一顫,對上她清透的眼眸,根本無法否認,不得不點了一下頭。她隱隱覺出一些端倪。但是,真是這樣嗎?她還無法確定。

刀君見狀,第一次正眼看了看李隨雲。但是。他很快又低頭去瞧他義子了。他心中腸百結,苦不堪言。但是,他還沒有絕望,心中隱隱期盼著。

藥師大人朝李隨雲笑了笑,把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搭在瀕死的年輕的脈門上,閉目靜靜察看著。

刀君目不轉睛瞧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打擾,連呼吸都屏住了。

李隨雲同樣關註著,全神貫註看著,註意力全被藥師大人那發著很淡綠光的手指吸引住了。

一時間,屋子裏真是靜得落針可聞。

此時,在竹林外靜等的李衛已經入定了。他身周一丈範圍似下了一場雪,積滿了冰霜。

作者有話要說:該死的炎夏,誰來給我降一點冰霜啊?看到這裏,是不是覺得狗血?這一章,我修改了幾次,最後還是決定發這個版本。

☆、先天高手(三)

一百二十六節

李隨雲和刀君都等待著藥師大人的檢查的結果。等待讓時間變得漫長,可他們全都是沈得住氣的人,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等藥師大人的修長的手指終於離開那名昏迷的年輕人時,兩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她臉上了。刀君的眼光最為熱切,目不轉睛盯著藥師大人,心中忐忑不安等著結果。

藥師大人看著刀君道:“這孩子中絕陰寒毒有一個多月了。原本,早該不行了。奇怪,他是如何撐下來的啊?”

“絕陰寒毒,那是什麽毒?藥師大人你能救嗎?”刀君焦切問道。

正說著,那年輕人居然在這時醒了。

他睜開眼,雙眸呈鮮紅色,面孔一下扭曲。

李隨雲正驚詫他眼中透出的兇厲,卻驚異地發現刀君在他身上連拍幾下,瞬間就下了他四肢的關節。

這是怎麽回事?

然後,她一下知道了答案。就見那年輕人雖然被下了四肢關節,在地上也能如蛇一般瘋狂扭曲,讓人瞧著就不對勁。

而且他的目光瘋狂而嗜血,讓她覺得就似看到了一條噬人的毒蛇,渾身的雞皮疙瘩全冒出來了,身子不覺往後傾。

果然,她的預感是對的!這毒蛇一般的人扭動著,驟然加速,猛然張口,竟狠咬向刀君小腿。她瞧得驚怕不已,卻見刀君抓住他後腦勺,把他的頭強按在地上,徒留一聲響亮的咬合聲。

她趕緊掩住嘴巴,壓住到口的驚呼,仔細觀察那發狂要咬人的年輕人。見他雖被刀君壓制住了,卻還不斷張合著嘴巴,露出一口尖利無比的獠牙。他的手指甲烏黑發亮,足有三寸長,鋒利的尖端泛著冷光。他的腳指甲同樣。

這還是人嗎?好像喪屍啊!

見到這般情景,聽著他野獸般的嚎叫和粗重的喘息聲,她心中不由發毛,忍不住望向藥師大人。卻見這人面色平靜無波,似早有所料一般,見她望來,還對她微微一笑。

哧,刀光一閃。她轉頭,驚見刀君在自己左臂上劃了個長口子,把流出的鮮血,滴到那發狂的年輕人大張的口中。然後,那人立時安靜下來,大口吞著這些鮮紅的血,發出滿足的吞咽聲。

藥師大人見狀恍然,有些動容,“原來,你一直用自己的鮮血餵他啊!先天武林高手的血液含有天地靈氣的精華,難怪他能支持這麽久啊!只是,瞧他這樣子,再不醫治,就要變成一具活陰屍了。”

“那他還有救嗎?”刀君聞言大急,不顧左手鮮血淋淋。

“別急,我再看看。”藥師大人安撫。

活陰屍!?李隨雲嚇得把目光別開,可聽著那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嗅著那濃濃的血腥味,仍感到一陣陣惡心,不覺向後驚退,帶動身下蒲團摩擦地板,發出哧的一聲輕響。

誰知,那正在喝血的年輕人,驟然把頭轉向她,似發現了獵物的野獸一般,連血也不喝了,激烈躁動起來。就算有刀君壓制,他那雙血紅的眼眸也一瞬不瞬地盯住她,閃動著瘋狂嗜血的光芒。

李隨雲毫不費勁就讀懂了他目光的含義:他想吃了她!

這怪物!她頓時嚇得往後急退,直到抵住竹屋的墻壁,感到背部一陣涼意,才從懼怕狂亂中清醒過來。

“別怕,孩子。”她聽到藥師大人溫和的聲音,再看那嗜血的怪物不知怎的,已經重新昏睡過去了,心情頓時稍稍安定下來。

然而,觸到刀君的目光,她心中卻不由一寒,倏然想到一個問題:這怪物在刀君心中比他自己的命還重要。若這怪物想要吸她的血,這刀君會不會綁了她,來餵這怪物呢?

這樣一想,她臉色立馬變了,不禁打了個寒戰。不用多想,她就知道對上這位先天高手,自己連一絲勝算都沒有。因而,她不得不求助地望向藥師大人。

似乎看出她的害怕,藥師大人笑著安撫,“隨雲,我已經讓他昏過去了,暫時不會威脅到你了。這覺陰寒毒在俗世中還有一個名稱叫滅絕毒引,不知你聽說過沒有?”

李隨雲一聽這名字,渾身不由一顫,輕輕呢喃:“啊,滅絕毒引!”

她聲音雖小,藥師大人還是聽到了,笑道:“隨雲,你果然聽說過啊!你來說說,這毒有什麽厲害之處。”

刀君正心急救徒弟,見李隨雲把藥師大人的註意力引開了,不由狠狠瞪著她,想要阻止她接話,免得浪費救治時間。

李隨雲被他一瞪,心中雖然還感冷寒,但先前已有了經驗,倒沒有亂了分寸,而且現在她必須靠著藥師大人。

因此,她恭敬答道:“前輩我對滅絕毒引有些耳聞,據說是一種奇毒。人中了之後,起初兩三天不過有些暈暈欲睡,精神恍惚。後五天就會昏迷不醒,氣血漸衰,一般中毒十日後,就會血氣幹枯死在睡夢中。”

她聲音顫了顫,繼續說道:“最可怕的是中毒者死後,所有接觸過受害人屍體的人及受害人的家屬,全都會在三日內死絕。這些人都會死於精血枯竭。而最先死的那個被稱為“毒引”的人,屍體卻在事後消失無蹤。因此毒殘酷的滅門兇性,所以才被人稱為滅絕毒引。”

其實,她不是耳聞而是李家的毒典有過記載:李家一個遙遠分家支脈,全家三百多口人就是死在這滅絕魂引之下。當時,藥堂所有藥師全力研究受害人屍體,都沒有半點收獲。

之後,家裏又數次派人深入楚國南疆調查這毒,可除了名字外,半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探到,反倒死了不少人手。最後,家裏只好罷休。她實在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毒引”,所以才陡然色變。

刀君聽了李隨雲這番解說,很是心驚肉跳,因為他說的這些情況和他徒弟的癥狀十分吻合,不由急問道:“這毒該怎麽解?”

李隨雲苦笑著搖了搖頭。刀君見此眼神沈了一沈,又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藥師大人。

藥師大人見此笑道:“你別急,這毒別人治不了,可難不倒我。而且,這孩子還不是無藥可救。”聽了這話刀君和李隨雲都眼睛大亮,齊看向他,等著看她施救。她卻擺手道:“現在不是救治的良機。”

“需等到何時?”刀君急問。

“卯時,太陽初升之際,天地充滿生機之時。”藥師大人道(卯時上午 5 時正至上午 7 時正 )

“這又為何呢?”李隨雲疑問。

藥師大人面色有些凝重道:“因為,這滅絕毒引不是俗世所說的毒藥,而是一種毒咒。隨雲你先前所說的,只是這毒咒發作時的表面癥狀。”

“毒咒?”李隨雲訝然,不由聯想到當初李衛的情況,頓時一陣後怕。

藥師大人點頭道:“不錯!這實際上是一種陰毒的死氣。而這種死氣通常是收集慘死之人臨死前的怨氣,在極陰之地,用古老邪惡的巫法煉制而成。”

看了看那昏睡的年輕人道,“瞧他剛才的癥狀。這侵入他體內的死氣起碼是用幾百個慘死的人的怨氣,經過十年以上的功夫才煉制而成。這種死氣無形無色也無味,俗世之人很難防備。”

“這毒到底有何危害?”刀君急切地問。

藥師大人對著急的刀君解釋:“除非是先天高手,否則只要讓一絲死氣侵入人身,一般俗世手段就很難救治了。因為,那絲死氣會迅速壯大,吞噬掉中毒者所有的內氣和精血。不僅如此,在此期間,受害者的魂魄也將陷入噩夢中,無法解脫。最後,中毒者只能在驚恐中氣血枯竭而亡。”

“什麽?”一想到李衛當時很可能沾染的就是這種死氣,李隨雲頓時出離憤怒了。

藥師大人示意她稍安勿躁,停了一下道:“這還不算完。中毒者死後會變成嗜血的活陰屍,殺掉他屍身方圓百米所有的人。因此,常會制造出令人發指的慘案。”

說到這,她眼中顯出厭惡之色,“吸收了眾多人的精血後,下毒之人才會通過施咒,收回這具活陰屍。之後,那具活陰屍就會成為下毒人的打手和仆役,並通過門派傳承下去,永世不得超升!”

她剛一敘述完,屋子裏其他兩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想不到這滅絕毒引居然如此可怕!下毒人的心思竟然這麽惡毒!

尤其是刀君聽了這話,渾身都冒出刺骨冰寒的殺機,顯然是動了真怒。那股森然寒意把李隨雲駭得渾身打顫。

這時,藥師大人笑看向李隨雲。那通透的目光讓她感覺自己象變成了透明人,渾身藏不住一點秘密。這人態度不明,比刀君帶給她的感覺還要可怕!

在兩個高手的雙層壓力下,她感覺自己就象是在驚濤駭浪中掙紮的一葉小舟,被巨浪拋上拋下,再難保持平靜了,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好在刀君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心情平覆了下來,渾身的氣勢慢慢收斂了起來,也讓李隨雲好過了些。

“藥師大人,你需要我付出什麽代價才願意出手救助小徒”刀君恢覆冷靜後沈聲道。

藥師大人笑道:“要救這孩子,我不但需要和施咒的人比拼法力,幫他祛除困住他心魂的詛咒,還要煉丹藥解除禍害他身體的陰氣。我也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為我當二十年侍衛就可以了。”

李隨雲屏息等著刀君的答案。二十年時間可不短,更糟的是要在這麽長時間裏失去自由,這對一個向來隨心所欲的武林高手更難接受。

誰知道,刀君聽了毫不猶豫道:“你這個條件我應了。”

他這樣爽快倒讓李隨雲很吃驚。看著冷峻的刀君,她不由暗讚:“這人冰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火熱的心啊!這樣果斷堅毅,可真是個人物!”

藥師大人拍手笑道:“好,果然快人快語。”轉頭看向李隨雲,戲謔笑道“不過,還需要隨雲你配合,做一些準備工作。”刀君聞言,立即把目光投到她身上。

李隨雲直覺很不妙,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拱手為禮道:“不知前輩有何吩咐?晚輩一定竭盡所能。”

“我送給你的藥譜學了吧?”藥師大人笑問。

“學了一些,卻還有不少疑問。”李隨雲老實答道。

很好,現在離明日卯時還有不少時間。你有什麽疑問就盡管問吧。”藥師大人輕描淡寫地吩咐,“然後,你盡快把那上面的一道翡翠珍珠白玉湯做出來。”

李隨雲聞言眼睛都瞪大了,那可是藥譜上最難的一道藥湯啊!為什麽現在要讓她做啊?

藥師大人指著那昏迷的年輕人道:“他已經記住你的氣息了。現在,我只是讓他暫時昏迷。不久後,他會再次醒來,狂性大發。如果,你不能盡快把那道藥湯做出來餵他的話,到時,只能用你的鮮血來安撫他了。”

“什麽!?”李隨雲驚呼,嚇得蹦起來,“前輩,你不是開玩笑吧?”不可置信地望著藥師大人,卻見她一臉正色地朝她搖頭,頓時感覺嘴裏好苦澀!

然後,她不由心驚地偷瞥刀君,卻覺得這人對她虎視眈眈,隨時都可能沖上來放她血,心中一時好駭怕!

這真是人為刀俎,她為魚肉啊!

“好,我做!”迅速衡量形勢,她一咬牙,果斷應道。

她面上還能保持一點點鎮定,內心的小人卻早已留下寬面條的眼淚,“李衛,我如今好慘呀!”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李衛登場。

☆、先天高手(四)

一百二十七節

一輪明月升上了高高的樹梢。銀色的月光下,一頂白色的轎子飛快在翠綠的竹林中穿梭。

轎中,李隨雲使盡渾身的力氣,死死抱住李衛勁瘦的腰桿,把臉深埋在他寬闊強健的懷中,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熟悉清冷的氣息,激動得身子不住微顫著,不停地輕聲呢喃他的名字。

聽著她一聲又一聲的呼喚,感受她擁抱的力度和身子的微顫,李衛越發覺得不妙。小姐定是碰到什麽事了!

他著急地詢問。可是,小姐似聽不到他話一樣,只是把頭深埋在他懷中,身子不斷微顫著,這樣的狀態讓他好擔心好無奈啊!

他完全不明白發生什麽事了,只能憂心地輕輕撫摸著小姐的頭,望著窗外月下清冷的竹林,感到心中一片迷茫和冰涼,似乎不可知的命運,在前方安排了什麽等著他們。

李隨雲這時完全沈浸在回憶中,腦中飛快閃過倆人一路相處的片段:在父親書房初遇時,他發誓要以生命為護衛她.......他一直護在她身前,陪著她研發通脈散.......在巨大的老榕樹下,他發誓會攀上武學的巔峰,永遠保護她.......

想到這,她不由在心中感嘆:“也許在這段形影不離的時間裏,他的影子早已駐入了我心中。就似前世那部叫《保鏢》的電影一樣,每一個女孩都渴望擁有一個只忠於自己的騎士啊!”

而對於她這個從異世而來的,內心沒有安全感的人來說,他對自己的誘惑力是如此大!以至於,她一步一步淪陷在他的情網中。

在地宮時,他們有過誤會,轉眼就和好如初,感情還更上一層階.......他陪著她覆仇,倆人捅破了那層紙,在磨合中相互理解.......最後,她認定了這人,對父親說非他不可。

但是,如今?

她猛然擡頭,雙手捧住他臉,細細端詳。在月光下,他眉長入鬢,眸清如水,其間飽含著深情,依然清俊得讓她心動不已啊!可是,這溫柔體貼的人,真的能永遠伴著她嗎?

而他瞧見她臉上的淚珠,淒迷的神色,一副即將和他告別的樣子,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仿佛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頓時感到渾身好冷。

她發現他的微顫,心疼地撫平他蹙起的眉頭,眷戀不舍地輕吻他冰涼的眼角,然後艱澀地開口:“等一下,你會看到一個人。”看著他驚疑不安的眼眸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他也許是你的親人。”

“親人?”他越發驚疑,俯身凝視她。但是,他的心卻瞬間從地獄回到了人間,覺得事情好像完全不是他先前想象的那樣。

“他和你長得很像。”李隨雲無奈,低垂下了頭,散發著哀傷的情緒。

親人?!李衛聞言怔住了,腦中一片空白。

其實,李隨雲真心不想讓兩人見面!她今日才發現:自己對李衛的獨占欲有多強烈。兩人中一直離不開對方的是她!

但是,這個瘋狂自私的念頭在心中一轉後,她便理智地控住了自己的想法。因為,紙是包不住火的!李衛早晚有一天會見到那人。

到時,他就會知道她的欺瞞。那時,他會如何看她?會不會後悔喜歡上她?光是想象一下這情景,她就覺得害怕和絕望。唉,她是這麽愛他!怎能承受地住他的怨怒啊?

所以,當藥師大人想見見李衛時,她沈默了十幾秒後說:“我這就去接他。”只顧著想心事的她,絲毫沒註意到,藥師大人聽到這話時深思的表情。

原本,她計劃了滿腔的話語,可一見到李衛就完全失控了。她忍不住回想過去,越想就越舍不得李衛。於是,她聽到自己苦苦哀求:“李衛,不要離開我好嗎?”

李衛被她的哀求聲驚醒,發現轎子已經停下了,輕擁了她一下,笑道:“小姐,你多想了。”

他先下了轎子,正要扶小姐下來,卻發現一個無法忽視的目光投註到他身上,立刻挺腰,警惕地朝目光的源頭望去,在看到一個高大男人的瞬間怔住了。

而他看到的人,正是站在竹屋門口的刀君衛悲回。

刀君本來在竹屋中陪著吃了李隨雲熬制的藥湯,重新昏睡過去的義子。可是,當他們的轎子到達時,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奇異的骨血相連的感覺。武功到了他這個程度,感覺已經異常靈驗了。所以,他把義子安放好,毫不猶豫地走了出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李衛——跟他二十年前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年輕人。

一時間,兩人默默打量著對方,都沒有開口講話。

而轎中的李隨雲看見李衛僵直的背,感到周圍異常凝滯的氣氛,心中頓感不妙,難受地下了轎。然後,她看到了目光熾熱激動的刀君,不由皺起了眉頭,輕推了李衛一下道:“走吧,有什麽事過去說。”

誰知,她剛說完這話,眼前藍影一閃,再看時,刀君和李衛全不見了!

shit!她氣得頓腳,咬牙環視周圍竹林,卻根本看不到李衛的身影!

“隨雲,進來吧。他們倆父子的事情,你就不要多管了。”竹屋裏傳來藥師大人的聲音。

竟真的是父子?!李隨雲聞言心一沈,腦中一瞬間被千萬只神獸刷暴了屏。她不甘心再瞧了竹林一眼,仍然不見李衛一點蹤影,仔細聆聽也沒發現任何端倪,只能無奈地拖著沈重的腳步走進竹屋。

見她失魂落魄走進來,藥師大人心中一突,不由替自己的第五代孫子宗睿擔心了。之前她詳細了解過李隨雲的情況,也知道宗睿這孩子中意這女孩。但是,李氏家族似早已為這女孩選定了婚配人選。

這也是她想瞧瞧李衛的原因。可如今,瞧隨雲這孩子的樣子,分明已經對李衛情根深種了。唉,這孩子的塵緣真重啊!

想到這,她對隨雲說:“坐下吧,孩子。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安排。緣來緣去如水,你不要過度執著了。你應該清楚:你和常人是不同的!”

李隨雲聞言,驚慌地擡頭:“我跟常人有什麽不同?”

藥師大人笑道:“你的生母是越國的王族。你身上有這個大陸最高貴的王室血統。你怎會和一般俗人一樣呢?”

李隨雲在心中舒了一口氣,不在意道:“前輩,越國早已亡了,我只是晉國大將軍李衛國的女兒,是晉國的臣民。”

“王室血統就是王室血統。”藥師大人望著她搖頭,“你難道不知道大陸上所有王室都是仙人的後代嗎?”

“仙人?”李隨雲凝重地看著她。

“不錯!”藥師大人站起來,望著窗外高高在上的明月,傲然道,“我們都是仙人遺留在人間的後裔,身上流淌著最高貴的血液。凡夫俗子如何能和我們比?”

藥師大人沐浴在月光下,美得超脫凡俗,無與倫比。李隨雲望著她完美的側面,心中卻感到很害怕,不明白她說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知道我剛才為什麽一定要逼你做出翡翠珍珠白玉湯嗎?”藥師大人輕笑。

李隨雲搖頭。藥師大人道:“因為,俗世之人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這道藥湯。就算武功高強如衛悲回,藥學知識和經驗強如今次參會的醫道高手,也別想做出這道靈藥湯來。”

“靈藥湯?”李隨雲越發驚疑。

“不錯!”藥師大人直面著她,對上她雙眼道,“這只是最簡單的補充人體生氣的靈藥湯。可是,凡夫俗子卻一輩子都做不出來。因為,他們沒有你那樣靈透的眼眸,根本看不到靈氣的變化,自然無從熬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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