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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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伸頭向後望去,繼而驚呼道:“真的,是有五騎啊!是幾位公子小姐,咦,還有一個陌生的公子!”

四位兄妹中,李隨雲只見過二哥李世安和五妹李秀萍,聽了這話,也好奇地把頭伸出車窗。誰知,迎面就對上這些狂奔而來的騎士。還不待細看,就被他們夾帶的狂風刺得瞇起眼,又被刮起的煙塵嗆得咳嗽。而他們轉瞬就越過了馬車,只留下幾道瀟灑的背影。

她只能掩著嘴鼻,望著那些背影猜測。那穿著猩紅長披風,身高腿長的美眉應該是沒見過的李鳳英吧?從背面看很英姿颯爽,就不知長得如何?那兩個陌生的高大男子,誰是李昊軍呢?嗯,應該是那個穿著黑甲,身材粗壯些的吧?

那另一個頭戴玉冠,渾身透著股高貴氣息的年輕人又是誰呢?算了,管他是誰呢!咦,李世安那小子居然更高了!哼,這小子穿一身黑,還騎著高頭黑馬,裝酷啊!也許,她停留的目光久了些。那黑衣騎士似有所感,突然轉頭望來。

喝,好可怕!

被那冷銳如電的目光駭了一跳,李隨雲不覺拍打胸口,繼而氣怒得漲紅了臉。因為,李世安一認出她,就變臉燦笑起來,還做著什麽口型。

李隨雲看得清楚,那分明是“小白兔”。她怎能不氣呢?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唉,當初怎麽偏偏讓那混蛋看見她穿白兔裝呢?更可嘆的是背地裏嘲笑那家夥是個急待父親順毛愛撫的小黑豹,居然被這個記仇的家夥聽見了!從此,就以“小白兔”這綽號來報覆她啊!

許是感到她的氣憤,李世安那家夥高興得一勒馬,調轉馬頭停下來,興奮得朝她揮了揮手,又對他旁邊帶玉冠的家夥大聲介紹:“那是我四妹!呵呵,有趣吧?”

混蛋啊!

你才有趣呢?你這混蛋小黑豹!

李隨雲氣得一拉車簾,坐了下來,只覺千萬匹草泥馬從心頭奔過。只是和李秀萍拿她無計可施一樣,她拿現在的李世安也無可奈何。唉,當初這家夥多好欺負啊!隨便用父親的名義,都能把他唬得團團轉。如今,他怎麽越來越皮了啊?

☆、精湛演技

第二十三節

見李隨雲氣鼓鼓的樣子,巧兒忍笑勸道:“二公子跟您開玩笑呢!我看啊,他是喜歡您。要不,怎麽不見他對五小姐說笑呢?”

“是啊,是啊,二公子和小姐的感情最好了!”樂兒笑著讚同,“我看啊,他等會兒定到我們那了。也不知道,這回會送些什麽好玩的東西呢?”

李隨雲聽了一樂,食指輕點她額頭一下,笑罵道:“小妮子,到底我是你主人,還是那家夥是啊?惦記著那家夥送的小玩意,你就這麽向著他了嗎?”

“冤枉啊,小姐,我當然是一心向著小姐您啊!”樂兒表情誇張得叫起屈來了,“誰不知道,我樂兒對小姐您是最忠心不過了!嘿嘿,我不過是見您對二公子送的外面的新奇東西感興趣,這才有此一說嘛!”

李隨雲笑道:“算你有心了。回去問問,二姐她怎麽突然從京都回來了?大哥這回在家裏要待多久?和他們一起的陌生人又是誰?”

“小姐,你放心吧!我現在可是府裏消息靈通的人士了,包準給您打聽得清楚!”樂兒拍著胸口保證。

想到這時間過去,也許會見到父親的幾房夫人,李隨雲心情很覆雜,不禁沈默下來。其他幾人也知趣地不去打擾她思考。

這四年,她不是白過的。按著她自己的計劃,清理後院,培植心腹,探聽情報,分析對手。跌跌撞撞,從無到有,建立起她自己的情報網來。如今,她對這府裏的情況不說了若指掌,至少知道了六七成。四年來收集的情報都被她整理成冊,那幾人的性情脾氣都也被她反覆分析,得出了個概論,寫在了冊上。

她做這些事,唯有心腹巧兒最清楚。可是,就連巧兒也不知道,她到底寫了些什麽。因為她全用簡體中文字書寫情報。而這個世界的文字有著象形文字的特點,記憶書寫十分覆雜。當初學時可苦了她,完全無法和漢字聯系,只能死記硬背。因而,她寫的東西,別人也別想破譯!

可以說黃天不負有心人嗎?當初害她的元兇,終於被她抽絲剝繭找出來了!對以前在她房中當值的紅兒威逼利誘後,最終證實了她這一推斷:害她的就是大夫人!哼,這個歹毒的婦人當初害得她好苦啊!若沒有寶貝玉佩,她豈不是又死了!

這般大仇怎能不報?只恨她現在還沒有報仇的能力!哼,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罷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若不然,她怎會交好李世安那小子?如今大房和二房為著將軍府的繼承權明爭暗鬥,她定不會讓大房如意!

“呀,到了!”樂兒歡呼,驚醒了李隨雲。她透過車窗一看,一片青色的高大建築聳立在眼前。而議事樓就是最中間那最高大的樓臺,被左右對稱的兩個側樓拱衛著,顯得異常莊嚴雄偉。她們的馬車駛入後門。在這裏,她們下了車,馬車自有侍衛駕走。巧兒和樂兒待在側樓等著。

吳夫人陪著李隨雲去見將軍,見左右無人,忍不住輕聲勸說:“小姐,那些事,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學醫才是正道!”

吳夫人自己也是豪族出身,最清楚李隨雲的處境,憐惜她小小年紀被逼得早熟懂事,過得實在不容易。但她也怕李隨雲一門心思琢磨內院隱私,白白浪費了自身的才華。因而才提出讓她到禦生堂學習,一方面是開闊她的眼界,讓她不要把目光只局限在將軍府裏,另一方面也是為拓寬她的交友圈子,讓她多接觸一些同愛醫道的貴族少女。

李隨雲楞了一下,才笑道:“夫人,我明白輕重的。”她心中那翻騰的情緒也隨之冷靜下來。她知道自己被仇恨影響了心境,如今最重要的還是學本事啊!

吳夫人見她一點就透,也不再多話。入了議事樓大門,經過一番盤問後,一位侍衛領著她們走進一條走廊。因為要顧著李秀雲的步伐,因此他們走得很慢。石制的青色走廊很安靜,在打磨得光滑的青石上,能聽到踏踏的腳步聲。

他們沒走多久,才轉個彎,迎面就碰到一隊巡邏的侍衛。他們形貌彪悍,神情冰冷,手穿著統一黑甲,腰間掛著統一的佩刀,予人一種金屬質的冷酷感。他們步伐完全整齊一致,每一步跨出的距離都好象用尺子量過似的極有規律,看著好似機械一般。更可怕的是他們踏地無聲,就連李隨雲都沒聽到他們的腳步聲。見到他們,為首之人一揮手,整隊人立馬停下來,一股威煞之氣直向她們撲來。

吳夫人趕緊擋在李隨雲前面。但李隨雲仍感到心中一冷,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身子不由輕顫。領她們進來的侍衛,連忙上前說明情況,並拿出一枚銅制手令。那為首之人跟他說了些什麽,細看了李隨雲一會兒,才揮手放行。

“什麽人啊?怎麽感覺冷冰冰的!”李隨雲等那些人走遠了,忍不住悄聲問吳夫人。

領路的侍衛轉頭笑道:“他們是近侍鷹衛,武功高強無比,只對將軍大人負責。四小姐,您是第一次來,可能不習慣。他們這些人一向不茍言笑的。”

李隨雲笑笑不語,心中卻有些不快。剛才,若不是吳夫人擋著,面對那些人迸發的氣勢,她很可能就倒下了。唉,要真因為這個原因倒下,她這個將軍女兒的面子可真要丟到姥姥家了!無法習武,確是她心中的痛啊!

又走了一會兒,碰到了三次剛才那樣的巡邏隊後,李隨雲已感到很疲累了,微喘著氣問:“我們這是去哪?我怎麽感覺又回頭走了呢?”

“回小姐的話,我們的確是又回頭走了。只因,先前將軍在中堂迎客,如今卻在小廳跟夫人們商議事情。”侍衛心裏還有句話沒說,“唉,以這位小姐的龜速,不知我們到了小廳附近,將軍是不是又回書房了!大家都說四小姐病弱,如今我可算見識了!”

“小姐,累了,就歇息一會兒吧!”吳夫人擔心地看著她,掏出手絹替她擦汗。

“算了,我們繼續走吧!”李隨雲看出侍衛眼底隱藏的輕蔑,搖了搖頭堅持。

好在,等他們走到小廳前,將軍大人都還在裏面。通傳一聲後,讓李隨雲一人進去,吳夫人只好等在外面。

李隨雲調息了片刻,才端著小心往裏走,還沒走進,就聽到有人在談話。

“我們鳳兒年紀不小了。如今,世子如此才俊,正是她的良配!老爺,這件事,你可不能不重視啊!”一個柔媚的女聲說道。

另一個冷傲的女聲馬上接道:“呵呵,賢王世子條件這般出挑!不知多少世家貴族想要與之結親呢?我勸姐姐啊,還是莫抱太大希望啊!”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那個柔媚女聲又響起。

還沒等剛才那人應答,李隨雲已走出屏風,現身在他們眼前。房中一下靜了,四個人,八雙眼睛全看向她,讓她都有些緊張了。

她強忍著不安,按著吳夫人的教導,低頭行禮道:“孩兒向父親,大娘,二娘問安。”

“雲兒,你來了啊。你身子不好,就不用站著說話了。”將軍道。

李隨雲擡頭迅速掃了一眼,只見父親表情威嚴地坐在正中間,兩個年輕婦人涇渭分明得坐在他兩側,還有一個看著更年輕貌美的婦人小心站在其中一個婦人身後。她小心坐在下首,眼觀鼻,鼻觀心,靜靜等待著。

“唉呀,真是個水蔥般人兒啊!”那身穿桃紅織金長裙,梳墮馬髻的婦人突然站起來,幾步走到她面前,滿臉笑容望著她,“真是讓人一看就心生喜愛啊!”聲音嬌媚,滿溢熱情。

李隨雲連忙站起來,看著她熱情親切的笑容,心中一抖顫,低聲道:“不敢當您的誇獎。”垂下頭來,很羞澀的樣子。

“大姐,你可不要把人家嚇到了!”另一個穿紅色暗紋裙婦人卻端坐不動,嘴角露出一絲譏笑。

李隨雲聞言,確定了早先的猜想,心中一陣翻滾,強忍著不適,從垂下的眼簾下往上瞥。只見這女人生得端莊秀美,笑起來還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若不是早已知情,李隨雲還真沒法把“心如毒蠍”這四個字和眼前這人聯系起來,不由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難道這女人上了高級演藝進修班了嗎?為什麽她無法從那雙溫情脈脈的眼中找到一點點諸如厭惡的東西呢?

仿佛未聽到李氏的話,文氏笑得更親切熱情了,拉了李隨雲坐下,低頭笑望著她,親熱地拍著她手道:“這孩子,面皮怎麽這麽薄啊?瞧瞧,這就不好意思了!”

那微涼滑膩的觸感,讓李隨雲心裏一陣膩歪。她用了最大自制力,才忍住不把手從那雙纖白的手中抽出,還得繼續裝傻扮癡,露出羞澀的笑容,真是好不辛苦啊!

“是啊,人家哪似你這般啊!”李氏冷笑著說,幾乎沒直接說她臉皮厚了。

“但我啊,偏偏就喜歡這樣的孩子,看著就乖巧柔順啊!”文氏親熱地挽住李秀雲,偏頭笑問將軍,“老爺,你看我們像不像一對親母女啊?”

李氏見狀都楞了一下,才笑嘲道:“你自己不是有女兒嗎?還貪心想著別人的女兒不成?”停了一下才說,“倒是我沒生女兒,看著這丫頭很是親切呢。”後一句說得明顯有些勉強。若文氏的演技可打九十分的話,她的頂多就只有五十分了。

“這麽漂亮的女兒,我才不讓你呢!”文氏笑著嬌嗔,輕撫著李隨雲如雲的秀發,“改天啊,我就帶這女兒出去,見見各家的夫人,讓她們也好生羨慕一下!”

尼瑪,還有完沒完啊!李隨雲快憋死了!她只覺得時間一下慢了下來,每一秒都那麽難挨啊!她頭一次覺得自己的忍耐力太差了!她心裏特後悔了,真是太小看對方了!

偏偏文氏還低頭笑望著她,溫柔地問:“雲兒,你如今身子好了,以後就跟大娘出去玩好嗎?”

李隨雲哪敢答應,連忙擺手,“謝謝大娘的好意,孩兒如今只是看著好了,其實內裏還虛著呢!恐怕要辜負您的一番好意了!”

文氏還待再勸,好在將軍為她解圍了,“雲兒身子還沒好,你就不用多操心她的事了。”

“老爺,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嘛!”文氏扭著水蛇腰,顯出成熟嬌嬈的風情,裊裊走到將軍身旁,笑顏如花地道,“雲兒這般大的女孩,哪個不出去交際玩耍呢?”

將軍卻沒應她,只說:“你不是著緊鳳兒的事嗎?就去好好安排一下,看看怎麽招待世子吧?”

文氏達到了目的,喜憂憂地說:“老爺,你既這麽說,妾身當然照辦啊!”給了李氏一個得意的眼神,才道:“那妾身就先走了。”路過李隨雲時,還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臉,讓她的心又驚悚了一下。

☆、父女情深(上)

第二十四節

文氏一走,李隨雲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繼而她又感到憤怒,覺得自己表現太差勁了!她還是小看了這女人,高看了自己啊!

不過,那女人也太陰險了吧!若她真是個不懂事的孩子,跟著她到各家去交際玩耍的話,那肯定是個悲劇啊!要知道,如今名門貴女們最熱衷的活動可是馬球啊!她能打馬球嗎?只能當看客吧?恐怕,到時各家輕蔑的白眼,都夠她收好幾籮筐了!唉,她又不是犯賤,幹嘛去自找沒趣呢?

“雲兒,你今年十二了吧?”將軍開口問,打斷了她的思維。

“是的,父親。”李隨雲立刻集中註意力,望著父親靜待他下一個問題。

誰知,將軍只是用這話做個引子,轉而望向李氏道:“我一天忙著外面的事,家裏的事難免疏漏了。你看,雲兒也這麽大了。你為她安排好,她將來要住的院落了嗎?”

李隨雲聞言眼睛一亮。她可真希望能有自己的院子啊!於是,看向長相冷艷,穿紅色暗紋裙的李氏,期待著她的回答。

李氏神情卻有些怔楞,顯然沒想到將軍會提起這茬,見將軍等著她回話,只能幹笑道:“倒不是妾身忘了。只是之前雲兒一直病著。我就想啊,她同我們住在一起,不也很好嗎?至少,方便妾身照料她啊!”

這話說得太假了!李隨雲簡直想笑了。這女人若真想照料她,那太陽鐵定從西邊出來了!早先,她受苦難受難時,冷眼旁觀也就罷了。如今,為了自己的兒子,這位也不肯給她一點表面上的照料,可見心裏有多厭惡她了!不過,這位喜怒言行於色,可比先前那位好對付多了!至少,她們對付大房的心思是一致的,短期內兩方還至於為敵。

她正想著,卻聽見將軍說:“女兒大了,還是獨立住比較好。”心中不由大喜。

“那老爺的意思是?”李氏小心地問。她如今聽了兒子的話,做事再不似從前,只依著自己性子來,反而盡量順著將軍的意思。

將軍滿意她的識趣,笑道:“我看新修的蘭馨院就不錯。你安排一下,讓她盡快住進去吧!”

李氏微微一頓,便笑著說:“老爺,您果然考慮周全。我讓人安排妥當,這兩日就讓雲兒住進去。”

“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將軍點頭。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一直站在李氏身後當背景樹的範氏聞言,卻一下擡起頭來,眼中閃過震驚之色,但很快又低下頭去,不讓人看見她的不滿和憤怒。蘭馨院那塊地方,她早就瞄上了。院子一修好,她就去求了二夫人。而二夫人也沒拒絕,只說還要報將軍同意。誰知,那院子根本不是給她女兒萍萍的,原是修給四小姐的啊!

李隨雲把這些都看在眼裏。那範氏的紅眼,她倒不怎麽放在心上。只因她從這四年的情報分析看來,父親並不是真的很在乎這女人。但李氏的巨大變化,卻讓她無法不感嘆了。這李氏如今在父親面前這般乖順的樣子,哪裏還似過去那個一身驕傲,敢和父親拍桌子對罵的將門虎女啊?

唉,看來宅鬥長智慧啊!特別是對上一個高手時,就算低手如李氏者,吃虧上當多了,也能磨煉出來啊!雖然如今功力還遠不如那文氏,可已經知道怎麽討丈夫歡心了,這不是上了一個臺階嗎?

她正感嘆著,將軍已經站起身,對李氏交待:“好了,你有事就去做吧。”轉頭看向李隨雲道,“雲兒跟我來書房。”

李隨雲當即禮貌地跟李氏告別,李氏也淡淡地應了,她才緊跟在父親身後。

將軍身高腿長,一步邁出老遠。雖然他已經盡量放慢步伐了,但沒走多遠,李隨雲還是跟得上氣不接下氣,臉紅得跟桃花一樣。

將軍看得笑起來,走到她身前,一把抱起她,快步走起來。沿途看到的侍衛就跟見了鬼一樣,驚訝得瞪大了眼。要知道,將軍可是連兩位公子小時都沒抱過啊!如今,卻滿臉笑容,抱著四小姐。這位小姐到底有得寵啊?!大家都是明眼人。原本,因為李隨雲只是個庶女,又體弱多病,不大看得上她的人,此時心中都轉了念頭。

李隨雲倒沒註意這些。她一心想著怎麽跟父親提去禦生堂學習的事,很擔心父親會不同意,心裏有些忐忑。將軍走得風快,她還沒有組織好言辭,他們就進了書房。將軍把她放在一把軟椅上,自己則坐在一把木雕大椅上。

李隨雲穩定了一下心神後,溜眼看了下這書房的擺設。 她發現這裏並沒掛著什麽名家字畫,反倒掛了幾把刀劍和大弓。而且房間裏的大屏風上畫的也不是山水花鳥,而是用白描的手法傳神得勾勒出一個在大草原上,身披堅甲,騎在快馬上彎弓射箭的饒勇將軍。這些倒是很符合書房主人的身份。不過放在一旁的瑤琴和幾大櫃的書,卻顯示出主人別有才藝,不僅精擅於武事,還通曉文事。

將軍背靠著木椅上,鷹般銳利的雙眼註視著她,一言不發,似在考慮某些關於她的事,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

李隨雲被他這麽一看,趕緊收回了四處游移的目光,心裏不斷猜測著父親叫她來的意圖,又不想貿然開口打斷他思路。因此,父女間象是比耐性一樣都不出聲,一時間書房靜悄悄的。

最後,還是李隨雲熬不住,先問了:“父親,您叫我來,有什麽事啊?”

“吳夫人說,你很有學醫的天賦。雲兒,你很喜歡學醫嗎?”將軍微笑著問。

“是啊,學醫真有趣!”李隨雲連忙笑著點頭。唉,她想恢覆健康,不學行嗎?至少,她有基礎啊,學這個最有把握啊!

“那雲兒將來想做個受人尊敬的大夫嗎?”將軍又問。

李隨雲在心裏狂搖頭。她怎麽可能有那種博大的愛心呢?她學醫全是為了自己啊!望了一眼慈愛看著她的父親,也為了似父親這般對她好的人啊!至於其他人的病痛死活,關她什麽事啊?

她當然不敢說出以上這些真心話了,因此,只說:“我對給人看病不大感興趣。”

將軍卻欣慰笑道:“嗯,當大夫太辛苦了,不怎麽適合你。”特別是象雲兒這般心善又認真做事的人。若當了大夫,必然仁心仁德,整日操心那些病人的安危,反累了自己的身心。

李隨雲驚愕地看著他。父親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不讚成她學醫了?

將軍似看出她心思,笑著安慰道:“你既然喜歡醫學,我怎會阻了你的興趣?況且,我們晉國很重視醫藥業。我國的醫藥業也比別國強盛。學醫,對女孩子來說,是不錯的選擇。”

李隨雲松了口氣。這什麽說,她選擇學醫是順應了潮流,緊跟了社會需求了!那接下來,她提出那個要求,父親應該不會反對了吧?

將軍接著說道:“你知道嗎?我們家族在寧城有好幾個藥園。為父名下也有一些藥園。你不妨多學一些藥草知識。以後,你學有所成了,就幫為父管理藥園吧。”

李隨雲吃驚得瞪大了眼。藥園可是族中最肥的產業之一啊!更何況,父親是李氏家族的族長。他名下的藥園豈不是更好?可是這般重要的藥園,父親真放心交給她來管嗎?她感到心跳加速,興奮得臉都紅了。

將軍又笑著安慰:“不用擔心,也不要感到壓力太大。我家經營藥園多年,早就形成了一整套規矩。那些繁碎事也自有下面的管事操心打理。你只需幫為父監督管理一下就行了。”

李隨雲一下懵了,瞬間悟了。父親壓根沒想要她做什麽啊!這般輕松的差事,什麽人不能做呢?她心中原本的高興勁全沒了,還感到有些受傷,就似想展屏的孔雀,突然被水淋了,耷拉著尾羽,低下了頭顱。

將軍見她沮喪的樣子,很是心疼,走到她面前彎腰問:“雲兒,怎麽了?”

“我沒事。”李隨雲擡頭,對他笑笑。她是不怕踐踏的小草!她會以事實來說話,讓父親對她刮目相看的!

將軍拍了拍她肩膀,嘆息了一聲道:“為父也不想勉強你。只是,你如今也大了。為父在時,還能護佑於你。若哪天為父不在了,你一個人又該怎麽辦呢?”

李隨雲搞不明白,話題怎麽轉到這上面了。聽了這話,她忍不住害怕,仰頭拉住父親的手臂急問:“父親,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啊?您沒怎樣吧?”

“沒事,看把你嚇的。”將軍笑了,摸摸她腦袋,心中很是欣慰,“我說這話的意思,是讓你多考慮一下自己的將來。為父讓你學著管理藥園也是出於這種考慮。以後,為父會把一個園子添到你的嫁妝裏。這樣一來,你今後至少不愁衣食了。”

李隨雲一聽,感動得快哭了。她只覺自己太混賬了!起先竟如此誤會父親的一片好意啊!這哪裏是讓她不愁衣食?這根本是把一個金礦給了她好吧!

“父親,您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該怎麽報答您?”她紅著眼圈,抱住了父親的腿。

“傻孩子,真是個傻孩子啊!”將軍撫著她背脊安慰,“你是我女兒,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呢?”

她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您放心,我一定用心學習藥草知識!一定把藥園打理得紅紅火火!”

聽著她信誓旦旦的話,將軍真有些哭笑不得。他哪裏是那個意思啊!他只希望她平安快樂好不好?掏出手絹給她擦臉,“乖,莫哭了。為父還有事情跟你說呢!”

☆、父女情深(下)

第二十五節

“好吧!”李隨雲聞言擡起頭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撅著小嘴說:“但我可不是隨便說說啊!不做則已,我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好了,都由著你。”將軍笑道,又鄭重其事地叮囑。“不過,你一定要註意休息,絕不可累著身體!知道嗎?”

“我知道了。”李隨雲乖乖點頭,松開雙手。見父親如此好說話,她又仰頭大膽提出要求:“父親,我想到禦生堂去學習,可不可以嘛?”

將軍點了點頭,直起身來道:“我想說的正是這事。事實上,吳夫人先前跟我提過一回。”

“父親,你同意了!太好了!”李隨雲興奮得跳起來,滿臉歡快仰望著他。

將軍無奈搖頭,瞧那樣子,不同意都不行啊!他俯身望著她道:“雲兒,外面不比家中。你要小心在意,乖乖聽吳夫人的話,知道嗎?”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李隨雲見他很不放心的樣子,又再次強調,“父親,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外面人心險惡,讓人防不勝防。你一個單純的女孩子怎能顧得過來?”將軍輕笑著搖頭,顯然不信她的保證,轉身下了個命令,“暗十三,你離開黑鷹暗衛,成為四小姐的貼身侍衛。”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一個身穿黑衣,戴著黑色老鷹面具的人無聲出現在這個房間,單膝跪在地上低聲答了聲:“是,大人”。

李隨雲吃驚得看著,很有些不知所措。這個聲音低沈悅耳,很年輕的樣子,可這分明是男聲啊!父親怎麽安排個男侍衛給她啊?

這時,那人揭開面具,露出了一張年輕剛毅的臉,卻看不出具體年紀來。李隨雲不由好奇,緊盯著他看,只覺他沈穩得不像話,就似堅壁上的巖石一般,心中就更奇怪了。

將軍俯視著這人,淡淡地說:“我賜你李姓,名衛。以後,你就是李衛了。”

那人聞言本來冷靜的眼眸,冒出狂喜的光芒,再次單膝跪下,“謝大人恩德!”聲音卻穩定如初。

“你可知這是何意嗎?”將軍故意冷下聲調,銳利的目光緊盯著他,那威勢讓一旁的李隨雲都心寒顫栗。

“屬下明白!”李衛答得鏗鏘有力,起身,轉個方向,對上李隨雲,熱烈的眼神望向她。

李隨雲驚詫得不行,不知他要幹什麽,正想開口問,他已朝她單膝跪下,鄭重其事地發誓:“李衛必以生命來護衛小姐周全!”

李隨雲嚇得往後縮了縮,整個人都呆住了!她心跳得很亂,臉漲得通紅,頭一回被男人跪拜,更是第一次聽到別人說要以生命來護衛她。這人還跪在身前,她現在該說什麽啊?

將軍看得搖頭又好笑,對李衛道:“先起來吧。”

“對,對,這地上很硬的。”李隨雲忙附和,心中稍放松一些,不過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沒辦法,她前世到死,都是個純情少女啊!根本沒有談過一場正經戀愛的她,當然暗戀不算,面對剛才那種情況,難免腦撲了下,想到某種中世紀小說才有的騎士情節。然後,徹底抓瞎了!

李衛黑亮的星眸看了李隨雲一眼後,隨著將軍的揮手又很快退下了。等他走了,李隨雲才徹底松了口氣,又覺自己太大驚小怪了!她現在是將軍的女兒,有個保鏢侍衛不是很平常嗎?她卻忘了問,為什麽父親不給她選個女侍衛。

“好了,你也累了吧?下去好好休息吧!”將軍拍拍她肩膀,“我再問問吳夫人具體情況,好好準備一下,你再去禦生堂。”

李隨雲知道他公務繁忙,也不再打擾他了,說道:“父親,您也要多註意休息,不要一心撲到公務上,累著自己啊!女兒這就告辭了。”

目送李隨雲的身影離去,將軍走到了窗前,望著窗外的梨花,眼神有些憂傷,重重地嘆了口氣。他回憶起上次同禦生堂費大夫的交談。

“將軍大人,恕老朽無能啊!令愛,這是天生的絕癥!雖然,將軍您把老神仙留下的救命金丹都給她服下了。但——”費大夫停了一下,才遲疑地說,“但請恕老朽大膽猜測,這藥其實是給性命垂危的武功高手掉命用的吧?雖然,挽救了令愛的性命,但的確不對癥啊!”

“我也知道!可雲兒快滿五歲時,病得實在太重!尋遍了良醫,都無法解救。當時,我實在無法了,才分十次餵她吃下那粒金丹。沒想到,竟當真救下了她。”將軍感嘆。

“是啊,到底是老神仙留下的神藥。就算再不對癥,也能挽救令愛的性命啊!”費大夫滿臉神往和景仰,還有種朝聖般的狂熱。

“你看,如今雲兒的身體大有起色。你說,她今後能和常人一樣嗎?”

“這——恐怕,老朽實在不敢欺騙將軍啊!唉,令愛這種情況太罕見了!雖然,如今已經好了很多,可到底是先天不足。恐怕無法以後天手段改變,除非——”

“除非什麽?”

“唉,除非有老神仙那等仙人,幫小姐對癥下藥。當然,那藥自然也非這些凡俗藥物了。否則——”

“你就別吞吞吐吐了,直接告訴我實情吧!”將軍有些不耐煩了。他到哪去尋老神仙啊?

“好吧,小姐先天不足,以後就算細心調養,也難以象常人那般康健。說不定,壽命也會較常人短。我建議啊,小姐以後最後不要成婚。”

“你說什麽!”將軍暴怒而起。

費大夫嚇得倒退,連連擺手,“將軍息怒啊!老朽全是為了令愛好啊!您想啊,以令愛如此單薄的身體,若真嫁人了,今後如何熬得過生產的艱辛啊!這要是熬不過——”

“好了,別說了!讓我靜一靜。”將軍頹然坐下,又馬上睜開眼,射出如箭目光,冷冷地說,“今日之事,我不希望第三個人知道。”

“將軍您放心,老朽雖不才,還是有醫德的!”費大夫面色鄭重嚴肅,挺身了身軀,沈聲保證。

將軍再嘆息一聲,從回憶中醒來,見窗外陽光燦爛,梨花怒放,一副春意正濃,生機無限的美景,坐回了雕花木椅,喃喃自語:“但願,我今日的安排沒有錯啊!”

如果可能的話,他真願瞞女兒一輩子!可是,隨著女兒一天天長大,總要面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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