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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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也來源於他;焦灼是因為愷撒,但鎮定亦是如此。

他捏著愷撒的銘牌,緩緩地摩挲著上面陰刻的文字。

身邊的哨兵不安地翻了個身。

“媽媽……”

楚子航挪了挪枕頭,好配合愷撒的睡姿;哨兵大概又陷入了童年的夢境中。他未曾主動思考自己所目睹的來自愷撒的記憶。它們都太私人了,任何一點點仔細的凝視都像不合時宜的窺探。但那些發生過的故事卻總是不自覺地在他的內心流淌……愷撒的孤獨、依戀、情感和愛憎,他所經歷過的考驗和挑戰,所作出過的決定和放棄……他在認識愷撒前讀過的那些哨兵的資料、他的記憶、相遇以來的所有故事,所有的一切在一起湧動,在他的腦海中長成了一個鮮活的愷撒·加圖索。

是他愛的愷撒·加圖索;也是他愛的哨兵。

意識到答案的瞬間,楚子航沒有驚訝。他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它一直就在那裏,安靜地顯現出蛛絲馬跡,最終,在這片冰冷的荒原之上露出了它的全貌。

***

半夜裏楚子航又醒了兩次,給體溫起伏反覆的愷撒餵了些溫水,更換了降溫的冰袋。病人總算在早上開始發汗,體溫一點點降了下來。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楚子航依次把早餐、溫水和退燒藥塞到已經清醒了的愷撒手裏。

“嘴裏發苦,還嗓子疼。”愷撒已經有力氣抱怨了。

“你不是嘗不出味道嗎?”楚子航淡淡地說。

愷撒狐疑地轉向楚子航的方向;他看不見,只是依靠聽覺來辨別,“你是不是偷偷往我的飯裏加奇怪的東西了。”

“沒有。”楚子航矢口否認。“吃完了嗎?我去給你拿楊氏酮。”

“總覺得我已經提前過上了晚景淒涼病體纏身生活不能自理的日子。”愷撒評論道。

“真晚景淒涼是沒有早飯吃的。”楚子航輕拍愷撒的手,抽走了他握著的餐具。

兩天後的下午他們到達了費爾班克斯,路途還算順利。愷撒的低燒反反覆覆,整個人病懨懨的沒什麽力氣,但神智清醒,並一直試圖挑戰楚子航的耐性……哨兵借口看不見,強行把自己的人設扭成不能自理的巨嬰,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恨不得整個人掛在楚子航身上。

“牙膏擠了嗎?”愷撒摸著洗手池的邊緣問。

楚子航抽出愷撒的牙刷,替他擠上了牙膏。

“是我最喜歡的橘子味嗎?”愷撒又問:“就是那管上面有柑橘圖案的,我在美加邊境加油站的便利店特地買的。”

楚子航捏了捏牙刷柄,開始認真地思考這玩意兒能不能把人戳死……實在不行旁邊還有剃刀。

“不,是三倍醒腦薄荷味。”楚子航強行收神,把牙刷塞到了愷撒的手裏,冷冷地說:“以及味道對你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你的薄荷味牙膏產生的涼意本質上是一種痛感……”

沒等他說完,楚子航已經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費爾班克斯曾是阿拉斯加第二大城市,如今卻偏遠沈寂、只剩下一點零星的人口。旅途的終點將近,楚子航反而不再急迫。他們在這裏又修整了幾天,做好了向終點進發的準備,盡量扮演著兩個不遠千裏前來觀測極光的極地愛好者。

出發前往史蒂文斯村的那天早晨,楚子航早早地起床,檢查了車輛的情況、汽油和雪鏈,再次確認了路線和這幾天內收集到的情報。他將父親的寄給他的那4張明信片夾在了地圖冊裏,一旁是用紅色筆跡圈出的今晚的終點;也許在幾小時以後,他就能收獲這一次旅行的答案。

下了一夜的細雪剛停,越野車駛過,在潔白的雪面上留下兩道清晰的轍印。

到達史蒂文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天黑得早,已經幾乎看不見陽光。那個傳說中的生物學家的住所並不難找,是整個村落中唯一亮著燈光的房屋。

楚子航將越野車在不遠處停下,獨自踩過雪地,敲了敲門。

“誰呀?”裏面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

“我們是……路過的背包客。”楚子航猶豫了一瞬,即將入冬的季節和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說實話,這種理由楚子航自己都不太信。

“請等一下。”屋內的主人回覆道。

門打開了,是一張柔和的臉,“進來吧,你們是這個季節來阿拉斯加看極光的嗎?”

“……是。”楚子航點了點頭。室內的熱氣撲面而來,還有香甜的蘋果派和楓糖面包的氣味。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在路上太久,已經很久沒有嗅到過這種平和而溫暖的生活氣息了。

女主人註意到了不遠處的越野車和裏面的愷撒,“是你的同伴嗎?外面太冷了,一起進來吧。”

事情的進展突然比楚子航預期地要順利地更多。他回到越野車上,將車倒入了屋後的停車位,然後帶著愷撒進了屋。

“這幾年已經很少有背包客在這種季節到這個小鎮來了。”女主人叫喬薇尼,每年冬季都會和同為生物學家的丈夫來到阿拉斯加度過整個極夜。她極其自然地把楚子航和愷撒理解成了前來探險的背包客。

“你的同伴怎麽了?”喬薇尼註意到了愷撒臉上沒摘下來的深色防風鏡。

“雪盲癥。”愷撒簡單地解釋。

喬薇尼不免關心了一番。她有一種天生的熱情和讓陌生人卸下心房的魔力,屋內爐火熊熊,各處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動物標本。“大多數是當地的獵人離開前轉贈給我們的。”喬薇尼解釋道。

楚子航註意到了壁爐上方擺放的鏡框,大多數是兩個人,大概是喬薇尼和她的丈夫,他沒有再細看。

***

接近傍晚的時候房子的男主人回來了,帶著滿身的雪沫,還有滿載三文魚和鱈魚的雪橇。兩條雪橇犬歡快的踩過雪地,飛撲進開門迎接的喬薇尼的懷中。楚子航和愷撒的隨身行李已經被安置在了二層的客房,兩個人正在樓下和女主人一起準備晚餐。蔬菜和水果基本沒有,主糧是土豆和自家烤制的面包。但對吃了數周食品罐頭的楚子航,已經是這些天裏吃過最豐盛的一餐了;當然對可憐的愷撒來說依然沒有區別……

“最近幾天的觀測條件很不錯。”喬薇尼的丈夫路麟城說,“晴朗,無風。很有可能會出現‘神之裙擺’級別的極光。愛斯基摩人一直以能夠目睹‘神之裙擺’為榮,認為這是一生一次的幸運和祝福。”

“你看上去好像有心事。”喬薇尼看著他,“你們千方百計地來到這裏,不僅僅是因為極光吧?”

楚子航的手頓了頓,猶豫著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你是個向導吧?而這一位是你結伴的哨兵?”路麟城的問題倒是非常坦率直接。

“我並不是他的哨兵。”愷撒淡定地笑了笑。

路麟城和喬薇尼只是覺得有些奇怪,但沒有繼續問下去。

“距離我們遇到上一次哨兵已經很多年了。”喬薇尼說。

“是個很好的人……”路麟城沈默了,“已經有很多人離開了我們;鎮子上的熟人和朋友們,以往每年都會來拜訪的觀光客……很久以前每到冬天,這個極地村落總是聚集了滿滿的極光觀測者。”

楚子航隱約感覺到了什麽。他心裏一直盤桓著那個少年給予他的提示,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們還有和他的合影。”喬薇尼放下手裏的刀叉,離開餐桌,走到壁爐邊,拿起一只相框,遞給楚子航。

“大概是五年多前的合影了。在諸神的黃昏之前不久。”

照片中是一個他無比熟悉的身影,比他印象中樣子成熟了一些,但毫無疑問是他的長大後再也未見過面的父親。他和路麟城夫婦一起站在極地的陽光下,遠處是淡藍色的冰川和深色的海面。

楚子航楞楞地看著這張照片。他未曾料到這樣猝不及防的相遇。

喬薇尼敏銳地捕捉到了楚子航的神色的變化,“你認識他……?”

“是我的父親。”楚子航輕聲地回答,“我來這裏,就是為了他。”

***

據路麟城和喬薇尼說,楚天驕常年游走在阿拉斯加的各地。但只要路過附近,就一定會到路式夫婦的小屋造訪。作為常駐在此的生物學家和極地愛好者。這裏每到冬天總是擠滿了遠道而來志趣相投的朋友。

路麟城和喬薇尼隱約地察覺到楚天驕並不是一個單純的戶外愛好者,他常年在阿拉斯加的全境奔走的,行跡卻與一般的背包客們並不相同。這其中大約有更重要的原因,但他們並未向楚天驕深入地詢問。

“當時的局勢非常緊張。即使在這樣偏遠的地方,也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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