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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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端木翼在帳內煽完情，一君一臣走出去後，都傻了眼，方才的五位將軍除一個還立著但嘴角也青紫腫裂外，餘下那三個都矮了半截，蘇白騎更慘，躺在地上，鼻青臉腫不說，瞧那意思，連神智都似不太清楚了。
“這……”端木翼語噎，難怪戰敗，這也太弱了吧？
“白騎？”蘇老將軍大驚，連忙奔到兒子身邊蹲下，“白騎，你怎麽樣？”
“死不了，躺上十天半個月就能下床了。”阿紫輕松地口吻令蘇老將軍回頭怒視。
“別跟本皇瞪眼，若非他背後偷襲，也不會被踹。”阿紫挑眉，“蘇小將軍果然家傳深厚，連這等不要臉的招式都能用得出來。想要本皇的命，他是不是想斷送阿翼的江山哪？”
蘇老將軍順阿紫的目光看到地上散落的匕首，那是兒子十四歲，自己送的生辰禮物……“虞皇陛下，犬子無知，感謝您留他一命。”
老將軍沈重地單膝跪倒，垂下高仰的頭。這敗家的孩子，那是刺君，盡管不是自家的陛下，要真死了，也是白死！
端木翼心中暗氣，是欠收拾。這蘇白騎方才在帳內的表現，他不是沒看到，但……他內心裏其實也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矛盾，所以就無視了。可是眼前的一幕很明顯，阿紫生氣了，否則不會將人打得下不來床。可按她以前的脾氣，留下命來就已經是給自己面子了……
“阿紫，都是我的錯。”
阿紫故作驚訝地看著他：“跟你有什麽關系？不過，我現在倒是明白了，為何你總打不贏，有這樣不顧大局的將領，你能贏才怪。”
她走到蘇白騎身邊，“小子，別裝死，你的皇帝陛下都替你賠不是了，是不是心裏特感動呀？還是恨死本皇了，想一刀捅了洩憤？告訴你，想當年我殺敵時，你還穿開檔褲呢，所以也沒什麽好丟臉的，知道自己的不足，就繼續努力吧，不然你爹連死都不敢，就怕你玩掉自己的小命兒。”
阿紫擡腳踢了下他的腿，“別裝了，腿又沒折。有本事把契丹人打跑，別跟瘋狗似的亂咬，再有下次，絕對不是斷兩根肋骨了事。若本皇一怒之下解除合約，你就是瑉國最大的罪人，臭小子~！哦，對了，你還可以自殺，以逃避自己的確不如兩個女人的事實，一是本皇，一是阿骨娜。”然後瀟灑地走了。
蘇白騎死死咬著唇，緊閉雙眼，臉色變幻不停，突然猛地往旁邊一扭頭，吐出一口黑中帶紅的血來……
“行了，把淤血吐出來就真的沒事了，擡回去養著吧。”阿紫十步開外，扭頭說道。
蘇老將軍這才明白她罵得那麽損是為了什麽，不由老眼中浮出感激之色，“多謝虞皇陛下的提點。”
“老將軍不用客氣，畢竟像您這樣忠君的老臣子，本皇也是尊重的。不過你這兒子再不調教，日後只怕會給你丟盡老臉。即便為了阿翼的江山，本皇也不得不出手，讓他知道知道女人也不是好惹的，光瞧不起有什麽用？他也是從他娘肚子裏爬出來的，又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蘇老將軍的老臉又熱上了，“是，虞皇陛下教訓得是。”
阿紫點點頭，“小將軍若像老將軍這樣明事理，本皇就省心多了。”然後施施然地往營門口走去。
第二日晴，淡藍的天上連朵雲彩都沒有，風也似靜止了一樣。辰時，闕門關緩緩打開，高高吊起的吊橋亦慢慢放下，這是一個月多來頭一次放下吊橋，而契丹營中也飛奔出三百騎左右。
阿紫騎在渾身全黑，無一根雜毛的千裏駒上，內著金絲軟甲，外面則只是紫色戰袍，既沒頂盔，也沒冠甲，垂腰的長發只辮了個麻花大辮，垂於身後，頭上載了個鑲了一圈南珠的紫金箍。一對八十斤重的紫金西瓜錘掛在得勝勾上，馬鞍後掛著連弩，另一側是上好箭的箭匣子。
兩邊人馬隔了三十丈左右便不再靠近，人馬散開，對面陣營中踱出一匹棗紅馬，馬上那女將，辮了不少根細細的辮子，頭上也戴著個金箍，只額中間鑲了塊紅寶石，但腦後垂了不少纓絡，上面墜了不少細小的珠子，太陽光一晃，晶亮晶亮的。
她的長相……怎麽說呢，斜眉入鬢，細長的雙眼，眼尾也微微向上吊著，膚色不是很白，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臉稍長，鼻梁很直，唇也微厚，雖不是很漂亮但別有英姿。而且身材很高挑，按說阿紫也不矮了，但目測來看，她比阿紫要高出近一個頭去。且寬肩蜂腰，腰前鼓鼓地扣著牛皮甲，兩個手腕上亦有三寸寬的護腕。身後背著大弓，鞍前掛著箭囊，一桿丈八狼牙棒橫於身前，一看就是力量型的。
兩個女人緩緩走到空地中間，彼此打量了一番，阿骨娜輕蔑地一笑，“你就是虞皇？看上去除了臉蛋漂亮些，也沒什麽嘛~”她直接無視了那對錘。在她來看，那錘雖看著跟西瓜似的，沒準兒是空心的，看著威風罷了。其實她還真猜對了，但就算是空心，那厚度分量都在呢，又不是紙糊的。
阿紫露出小白牙，“你這是嫉妒嗎？不過因你，本皇倒是得了好處，如今瑉國已經是本皇的附屬國了，你高興不？本皇允許你同樂。”
阿骨娜臉色一繃，殺氣頓現：“什麽？不可能~！”
“哎呀呀，發什麽火呀，女人常發脾氣會越來越醜的，你不知道嗎？”阿紫笑容更燦爛了，“你身邊不是有漢人軍師嘛，怎麽連這樣大的事都不知道？那可是十天前的事了。”
阿骨娜臉色轉陰，“你這是想激我亂了心神嗎？”
“哦呵呵~”阿紫笑得越發的……氣人，“用得著嗎？本皇不費吹灰之力就辦到的事，阿骨娜你就不羨慕嫉妒恨嗎？”
阿骨娜橫起狼牙棒，“這有什麽？打死你，依舊是我的。”
“你可得想好，你若輸了如何？”
“不會的。”阿骨娜自信地揚了揚眉。
“本皇聽說，你若輸了就退兵？嘖嘖，你說退就退，當吹氣兒呢？當初用什麽借口將人都騙出來的，沒兌現之前，人家還能聽你的？”
“廢話太多，一棒將你打成蜂窩眼兒，就沒這麽多嘰嘰歪歪的了。”
阿紫從容地摘下雙錘，搖頭道：“真是好人難做呀，這可是你不聽勸的，別一會兒打疼了再哭鼻子喲~”
“哼，吃我一棒~！”阿骨娜一夾胯下馬，向阿紫沖了過來。
阿紫也一催戰馬，“寶貝兒，看你的了~！”迎了上去。
阿骨娜一個泰山壓頂，那烏黑的尖刺便裹著風聲砸了下來。阿紫雙錘一合，“開~！”就聽當地一聲響，兩匹寶馬良駒分開，各叫了兩聲，似乎也燃起了鬥志，想要跟對方較量一下。
馬打盤旋，阿紫喝了一聲，“你也接我一招試試……”臨近，猛地站了起來，雙錘高舉過頭，呼地砸了下去……“好力氣~！”阿骨娜雖然擋了過去，但雙臂被震得麻麻的，這才正視起阿紫來。
兩個女人陣前打得熱火朝天，城頭上端木翼並鐘離炎也看得目不轉睛，而古迦摩則被阿紫勾起了萬丈雄心。當年，他也曾率軍上陣，與高麗新羅對決過……
昨日被阿紫修理過的將軍們，眼下也立於墻頭上，只有蘇白騎跟古迦摩是一個待遇。對於阿紫的表現，他看得也是一眼不眨的，心裏漸漸升起吾不如也的滋味。
這阿骨娜的力氣，他是親自領教過的，當初那頭一棒，就打得他心裏發寒了，沒想到虞皇陛下那纖細的身子骨，居然還有力氣反擊……昨晚老父的苦口婆心，似又在耳邊響起。
蘇老將軍眼下正在陣前為阿紫觀敵瞭陣，對虞皇的表現也連連點頭。難怪當初能將吳三皇子打得節節敗退，果然不是一般的彪悍。
其時，那個時候，根本不是現在的阿紫，也沒有現在的神力……但知道這事的，這個世間不超出五個人。
半個時辰過去了，兩人還在打，但戰馬不行了。倒不是說馬不好，而是這兩人，都是力量型的，且一次比一次來得猛，即便架住了對方的兵器，但那力道都要由身下的戰馬來承擔，眼下兩匹馬都已經呼呼地喘起了粗氣，汗珠子順馬毛滴落著。
“下馬再戰如何？”阿紫有些心疼馬，挑釁地看著阿骨娜。對她，竟打出些好感來了，畢竟她自己知道自家這身力氣是偏得的。若是沒有那九牛二虎之力，原本那身力氣再大也不見得能應付得如此輕松。
“好。”阿骨娜更幹脆，將微彎的狼牙棒往地上一扔，就跳了下來。
阿紫也將雙錘一丟，翻馬下馬。“若不是對手，我一定會交你這個朋友。”
阿骨娜噔噔地走向她，“可惜，我勢必要得到瑉國的，要不，咱們商量下，一人一半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阿紫迎向她，“本皇可不會與虎謀皮。”
阿骨娜跟漢人學了不少東西，這個成語也是明白意思的，哈哈一笑，“我就算是母老虎，你也不是善茬兒。”於是兩人撲到一起……
阿骨娜的拳腳功夫，就是在實際戰鬥中滾打出來的，力狠而直接，阿紫則是快攻，擒拿加散打，應用得靈活自如，加之打出了興致……
無缺騎在馬上看得不錯眼珠，連連叫著好，雙拳緊握。飛龍則機警地不停掃著對面的契丹人，偶爾目光在阿紫身上一晃而過……
風野不停地在馬上揮著拳，“對，左勾，右拳直擊，踢……”
城墻上，鐘離炎似無意地來了句：“沒想到她這麽強，難怪能將倭寇趕回老家，還打服了人家，歲歲朝貢，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端木翼眼神微閃，卻什麽也沒說，盯盯地看著城下。
古迦摩心裏暗哼，嘴裏卻說：“當年我就被她騎在身上好一頓打，可卻打出來個盟友。若不是她暗中支持，我也沒那麽容易上位。說起來，咱們幾個都或多或少地得到過她的幫助。這次阿翼能出困境，又打壓下那幾個不肯消停的，也是托了她的福，不是嗎？不過這個阿骨娜也算厲害的了，我現在倒擔心阿紫會不會跟她打出感情，惺惺相惜。”
端木翼終於舍得將目光收回，落到古迦摩的臉上，“會嗎？”
“不曉得，我當年與她也是敵國的。”古迦摩一笑，“不過，她那時還不是女皇，或許現在不會了。”
端木翼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太無聊了？”
古迦摩居然點點頭，“難道你沒看得熱血沸騰？”
這就是你的熱血沸騰？端木翼無語地將頭轉正，繼續看著城下那個為了他的江山而正在打拼的女子……“她是與眾不同的。”
兩個女人又打了半個時辰，日頭就毒了起來，阿骨娜不耐煩了，“餓了，明天再戰。”
“好，隨你。”
“明天比箭術。”阿骨娜退出圈子，瞄了眼阿紫的連弩，“你的弓很有意思。”
阿紫亦倒退到自己的馬前，“你要是今晚就撤，我也不意外。”
阿骨娜臉色一沈，“那是不可能的，雖然你挺厲害，但現在可沒分出勝負來。”
阿紫一臉輕松地看著她，“隨便。”然後翻身上馬，“聽說你夜禦七次郎，可是真的？”
阿骨娜正邁腿上馬，聽了這話，身子一歪，差點兒摔下來，連忙抓緊馬鞍，自學會騎馬還沒這麽丟人過。待坐穩後，瞪著阿紫：“聽說你也不錯，只要男人跟你睡過一回就再也離不開你了？”
阿紫摸摸光滑的下巴，“沒睡過也一樣，我跟阿翼就很清白，但他一樣選擇了我。”
阿骨娜差點兒被她氣吐了血，擡頭看著城頭上，“端木翼，我都不嫌你老，以正夫相迎，她呢，能給你正夫之位嗎？不就臉白了點兒，腰細了點兒嗎？本公主還能讓你欲仙欲死呢~！”
這位……二了吧？阿紫驚詫地張大了小嘴，然後亦回頭向城墻上看去。果然，端木翼直接轉身離開了城垛子。
阿骨娜卻不以為意地沖阿紫笑了笑，“這下他不會爬你的床了。”
我本來也沒想讓他爬好不好？阿紫翻了翻白眼，“幼稚，難怪會被人騙。”
阿骨娜臉上的得意之色頓時消失了，冷哼一聲，撥馬回到自己的陣線，被眾人護著回了大營。
阿紫也在風野等人的陪同下，回了關，發現瑉國將士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帶上了敬畏，而古迦摩則笑得不懷好意思。倒是鐘離炎，依舊的掛著微笑，但阿紫還是看出那有多僵硬。
“阿翼呢，不是讓阿骨娜一句話給羞回去了吧？”阿紫掃了一圈，問道。
“他呀……”古迦摩意味深長地閃著雙眼，“大概沒想到阿骨娜對他竟然是真的吧。”
“又胡說~！”端木翼的聲音在人群後響起，隨後人群自動分開，“餓了吧？先回去休息，馬上就開飯。”
阿紫看看他，見沒什麽特別的神色，便往風野身邊一歪，“好久沒這麽過癮了，可惜是敵人。”
端木翼神色一緊，古迦摩一臉的果然如此，鐘離炎則雙眸微閃。他們上車後，阿紫坐下，往後一靠，“我問她是不是真的一夜七次郎，她居然沒否認。”然後看向端木翼，“話說你這身板，能經住她操練多久？”端木翼臉黑黑地瞪向她。
風野捏著她的胳膊，邊揉邊說：“你操這個心幹嘛？反正他兒女一大把，沒少生，估計是支持不了幾天的。”
這下端木翼矜持不下去了，“阿野~！”古迦摩哈哈一笑，“你那麽緊張幹嘛，沒看出來她是故意讓你放松的？”
阿紫笑笑，沒吭聲。人家說的都是真話……
第二天，阿骨娜卻沒出戰，而是派了個人射上城頭一封信，說延後五天。
當天下午，文凱親自帶著一萬禁軍抵達闕山關，同行的還有閭丘歸……
第三天一早，鳳銘帶著五千越國兵馬趕到。沒想到下午，契丹軍居然來攻城了？
阿紫得到信兒後上了城頭，怎麽也沒看到阿骨娜的身影，暗忖莫非她讓人窩裏反了？
“阿骨娜！”阿紫終於看到隱在軍中的阿骨娜，連忙下了城，翻身上了馬，“開門。”
端木端連忙勸阻，“你就別去了，跟我留在城上就好。”
“我想去問問她是怎麽回事？”阿紫擰著眉頭，“……莫不是援軍到來的消息，走漏了？”這樣才能解釋阿骨娜為何出爾反爾。
端木翼雙眼一冷，“或許。你下來，咱們以防為主，不信拖不垮她。”
“那你拖得起嗎？”阿紫拍拍彎腰拍拍他的肩，“阿翼，我得讓契丹人知道大虞的鐵騎也是他們惹不起的。”
端木翼不肯松，拉著韁繩，“那也不是非要你親自去吧？”
“目前阿骨娜好像只有我能擋住，我可不想白白送人給她紮著玩兒。”阿紫認真地看著他，“那都是我大虞的子弟。阿翼，我們必須要打個翻身仗，你讓蘇老將軍排兵布陣，以步兵向前推進，我來打頭陣。你忘了，那些雇傭軍已經自東西兩門繞出去三天了？只要燒了他們的糧草，再加上我們的強悍，一定能讓他們退兵的。雖然來時號稱有十萬，但我看不足，加上你之前多少還損耗些他們的兵力，我估計現在有六萬就已經不錯了，有希望一戰的，你要有信心。”
端木翼知她說得都對，只能無奈放手，“那你一定要小心。”
阿紫笑笑，“我會沖亂敵軍然後回兜，你讓蘇老將軍配合好，別慢了。”
端木翼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
臨開城門之前，阿紫看著提槍的文凱，“阿骨娜交給我，如何指揮由你來，別硬來，只要亂了就往回兜，以步兵為主攻，你負責兩翼。”
“是，陛下。”文凱以為這輩子再不會上戰場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與契丹軍較量，黑臉上泛著光，跟那雙眸子似的。
阿紫點點頭，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親軍，再看看一定要跟著的風野無缺飛龍，“你們自己小心，我有自保能力的。”
風野直接白了她一眼，選擇無視。其實他跟無缺是不適合馬上作戰的，但……難道讓他留在城頭上看？
出了城後，阿紫依舊尋著阿骨娜，發現她跟前的人並不多，至少沒有方才在城頭上看時的多。還沒等列好隊，契丹軍就沖了過來。文凱看著敵軍已經奔到射程之內便大喝一聲：“發射！”黑鴉鴉的弩箭遮天蔽日地伴著嗖嗖風聲斜入天空，隨後契丹兵紛紛落地，不少馬也在嘶叫聲中倒地……
隨後虞騎兵分兩側殺了出去，閃出排列整齊的瑉軍步兵方陣……
阿紫已經換了一個箭匣，然後將弩弓掛回去，掄著雙錘斜插入敵陣中，像槍尖一樣，勢如破竹地向中軍沖去。將騎兵放過去一萬左右，相信以瑉軍的能力，這點兒應該能吃得下。
她身後是二百親軍，女軍在中間，男軍護在兩翼，如一把鋒利的匕首，很快就殺了進去。
文凱調整著隊形，每隊各五千人，交插著如兩道波紋不時有交接之處，但宗旨是將更多的契丹兵攔截住，空出陛下的側方。
阿紫一路跟砸瓜似的砸到了阿骨娜跟前：“你失信了。”語氣並不譏諷，平淡得很。
阿骨娜將狼牙棒端起，“你不也沒打算善了？”
“如果你能和平地退兵，我還是樂見的，並不是非打不可。”阿紫看了眼還在滴血的錘頭，“看來，是有人在你耳邊挑唆了，但願你回去後能對各部落有個交待。來吧，讓你見識一下什麽是真正的強悍吧~！”
阿骨娜亦催著馬迎了上來，“好，來吧~！”
不過十招，阿骨娜就後悔了，敢情這家夥那天還留著勁兒呢？看著被砸得跟弓背似的狼牙棒，她氣極地甩了出去，被阿紫磕飛，直接打落一個契丹兵……
阿骨娜撥馬往回跑，阿紫在後面追……
追著追著，阿紫覺得有些不對，泥馬怎麽跟關羽的拖刀計似的？心頭一驚，再細看阿骨娜，果然沒有驚慌失措的意思，反而一邊跑一邊回頭打量著……距離？阿紫想起左手上突然多出的那道畫符，偷偷將左手錘掛回去。
突然阿骨娜扭身向後打出一樣東西，黑乎乎的，帶著邪腥之氣，阿紫連忙將左手心朝前：“破！”就覺得左手心一熱，眼前一亮，然後聽到吱吱兩聲怪叫……
阿紫回身將弩弓摘下來，左手平端，“阿骨娜~！”阿骨娜正心驚那件寶貝怎麽就不管用了，聽到阿紫的叫聲，扭頭一看，瞳孔緊縮了幾下，猛地一拉韁繩，一支箭擦著她的肩頭射過去，一個親衛翻下馬背，隨後身邊又有兩人落馬，她大驚，這箭也太快了吧？
阿紫看著她取下那把大弓，回身拉開，連忙伏下身子，依舊伸直左手繼續射……
馬兒猛地擡起前蹄，阿紫暗罵阿骨娜狡猾，不射人竟是為了射馬的，然後毫無疑念地向後摔去……
“阿紫~！”風野的聲音在十丈外響起。
阿紫未落地時便將弩弓丟開，感覺背稍一著地就連忙團身滾開，閃開馬蹄掄起右手錘就將一匹契丹馬的馬腿砸折，趁機起身將人砸飛出去……
“阿紫，上馬！”風野探身將她提了上來，阿紫直接坐到他身前，右手一按錘柄上的突起，隨後一抖，錘頭就甩了出去一丈開外，有鐵鏈與錘柄相連……
這下子，殺傷力頓時大了不少，風野將韁繩交到她左手，自己全力護著她的背後。
阿紫終於看到阿骨娜，得意地看著她背上插著的那支箭，讓你小樣兒暗算我？
不過，這麽一折騰，離著就遠了，阿紫看了看，決定不追了。若她不死，留下對瑉國也是個大威脅，省得被人卸了磨……
當契丹兵營火光沖天而起的時候，契丹兵終於不再堅持了，而文凱也帶著兵與阿紫匯合了。
“陛下，還要追嗎？”文凱槍尖上的白纓子都被血染紅了。
阿紫回頭看了看離著有段距離的瑉兵，“追……別太緊，追出三十裏地就回來吧，減少傷亡，順便將雇傭軍接回來。”
文凱明白了，“是，陛下先請回。”
阿紫帶著親衛們回城後，第一時間看到了一臉激動的端木翼，“阿紫，阿紫，阿紫~！你身上都是血……”
“別人的，阿骨娜被我射了一箭，能不能死就不好說了。”阿紫雖然力氣還有，但頭一次殺了這麽多人，現在有些後返勁兒了，渾身發軟卻又不想被人看出來，“我先回去了，你讓人留意一下，我的錘都丟了，能撿就撿回來。”
“行，你放心吧。”端木翼激動之下，也沒註意到她的異樣。
風野緊緊摟著她的腰，加快速度離開了。
阿紫換了三回水，才覺得身上的血腥味終於沒了。剛從浴桶裏爬出來，就被已經在隔壁洗好過來的風野抱住，“還好嗎？”
“還成吧。”阿紫笑笑，心說這要是在前世，得槍斃多少回呀？
“笑得真難看。”風野將她送上床，給她換上幹凈的衣服，“好好躺會兒，馬上開晚飯。”
阿紫才要瞇著，閭丘歸就進來了，“怎麽了？”手指直接摸上她的手腕，“……居然脫力了？你這是殺了多少啊？”
“也沒多少，”阿紫收回手，靠上他，“別跟他們說。”
閭丘歸嗯了一聲，“那我餵你。”
“對了，蒼皇的腿到底怎麽樣？”阿紫乖乖地任他餵著，想起這事來。
“他可不止是老傷，還被人下了慢性毒，已經深入骨髓了，我只能緩解，去不了根。”閭丘歸平靜地說道。
阿紫一楞，“……還能堅持多久？”
“維持個六七年應該沒問題，不過騎不得馬，也不能像常人一樣地走路了。”閭丘歸挑了塊雞肉餵給她。
“嗯……他自己知道嗎？”阿紫咽下後又問。
“我沒說，只說耽誤了，盡力而為。”閭丘歸了然地看著她，“他若早些求助，也不會這樣了。”
阿紫點點頭，直到吃飽，也沒再說什麽。
閭丘歸為她緩解著四肢，“你要是覺得時間短，我可以再去尋些藥，只是不太好找，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
“把藥名告訴他就好，”阿紫翻身趴了過去，感受著背上的舒服，“若是有十年，應該就差不多了。”
“那我就盡力些。”
“咦？”阿紫意外地扭回頭看他。
“不敢保證。”閭丘歸眸底一冷，“他既防著咱們，咱們又何必那麽上心？”
“說得……倒也是。”阿紫又趴了回去，“休整幾天，若契丹軍不回來，咱們就回去，從越國走，直接將福兒接著。”
閭丘歸點點頭，明白她的真實意思。就算他沒上戰場，也知道那一萬騎兵帶給瑉軍的是多麽大的震撼，整個軍營議論的都是這個。雖說這威名是立下了，但也得留一手，能不從吳境過就不過的好。不是怕誰，而是還沒到翻臉的時候，接福兒是個很好的借口。
古迦摩此時亦沈著臉，想著閭丘歸的話，總覺得不盡實。但對於中毒一事，他其實心裏早有懷疑了。只是誰是那幕後之人，還未確定，盡管如此，他還是不希望是她，因為東宮若換，勢必要亂上好幾年。如今，他亂不起了。
今天的戰況，再一次地浮現在腦海，真是沒想到不止她勇猛，帶出來的兵都是一樣的，那明晃晃的盔甲，看上去薄薄的，刀卻砍不透，連馬都有戰甲，且輕便得很。若自己也有一支這樣的軍隊，何愁高麗，新羅？不知道拿出什麽樣的條件才能讓她同意賣一批軍備過來……她會賣嗎？要不試試？成與不成，重要的是，萬一自己不好，她會不會……？
鐘離炎一夜未睡，早起時，眼下都青了。能睡著嗎？那樣強大的軍隊，要怎麽才能抵禦得住？
大概只有端木翼終於睡了個好覺，連阿紫在夢裏都還在砸人腦瓜子呢……
早上一睜眼便見風野青著一邊的眼眶，正委屈地看著她。
“這是怎麽了？跟誰打架了？”
“誰？你唄~！”風野張開手，露出一只煮雞蛋，“不管，你打的，你負責，大晚上的不好好睡，手炮腳蹬的……”
“……對不起，對不起，砸了一宿的腦袋瓜子……”阿紫邊認錯，邊剝著蛋殼，“怎麽也不叫醒我？”
“被你打醒了後便沒再打著了。”風野老實地躺著，“疼疼疼……輕點兒，你當是那大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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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騎？”蘇老將軍大驚，連忙奔到兒子身邊蹲下，“白騎，你怎麽樣？”
“死不了，躺上十天半個月就能下床了。”阿紫輕松地口吻令蘇老將軍回頭怒視。
“別跟本皇瞪眼，若非他背後偷襲，也不會被踹。”阿紫挑眉，“蘇小將軍果然家傳深厚，連這等不要臉的招式都能用得出來。想要本皇的命，他是不是想斷送阿翼的江山哪？”
蘇老將軍順阿紫的目光看到地上散落的匕首，那是兒子十四歲，自己送的生辰禮物……“虞皇陛下，犬子無知，感謝您留他一命。”
老將軍沈重地單膝跪倒，垂下高仰的頭。這敗家的孩子，那是刺君，盡管不是自家的陛下，要真死了，也是白死！
端木翼心中暗氣，是欠收拾。這蘇白騎方才在帳內的表現，他不是沒看到，但……他內心裏其實也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矛盾，所以就無視了。可是眼前的一幕很明顯，阿紫生氣了，否則不會將人打得下不來床。可按她以前的脾氣，留下命來就已經是給自己面子了……
“阿紫，都是我的錯。”
阿紫故作驚訝地看著他：“跟你有什麽關系？不過，我現在倒是明白了，為何你總打不贏，有這樣不顧大局的將領，你能贏才怪。”
她走到蘇白騎身邊，“小子，別裝死，你的皇帝陛下都替你賠不是了，是不是心裏特感動呀？還是恨死本皇了，想一刀捅了洩憤？告訴你，想當年我殺敵時，你還穿開檔褲呢，所以也沒什麽好丟臉的，知道自己的不足，就繼續努力吧，不然你爹連死都不敢，就怕你玩掉自己的小命兒。”
阿紫擡腳踢了下他的腿，“別裝了，腿又沒折。有本事把契丹人打跑，別跟瘋狗似的亂咬，再有下次，絕對不是斷兩根肋骨了事。若本皇一怒之下解除合約，你就是瑉國最大的罪人，臭小子~！哦，對了，你還可以自殺，以逃避自己的確不如兩個女人的事實，一是本皇，一是阿骨娜。”然後瀟灑地走了。
蘇白騎死死咬著唇，緊閉雙眼，臉色變幻不停，突然猛地往旁邊一扭頭，吐出一口黑中帶紅的血來……
“行了，把淤血吐出來就真的沒事了，擡回去養著吧。”阿紫十步開外，扭頭說道。
蘇老將軍這才明白她罵得那麽損是為了什麽，不由老眼中浮出感激之色，“多謝虞皇陛下的提點。”
“老將軍不用客氣，畢竟像您這樣忠君的老臣子，本皇也是尊重的。不過你這兒子再不調教，日後只怕會給你丟盡老臉。即便為了阿翼的江山，本皇也不得不出手，讓他知道知道女人也不是好惹的，光瞧不起有什麽用？他也是從他娘肚子裏爬出來的，又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蘇老將軍的老臉又熱上了，“是，虞皇陛下教訓得是。”
阿紫點點頭，“小將軍若像老將軍這樣明事理，本皇就省心多了。”然後施施然地往營門口走去。
第二日晴，淡藍的天上連朵雲彩都沒有，風也似靜止了一樣。辰時，闕門關緩緩打開，高高吊起的吊橋亦慢慢放下，這是一個月多來頭一次放下吊橋，而契丹營中也飛奔出三百騎左右。
阿紫騎在渾身全黑，無一根雜毛的千裏駒上，內著金絲軟甲，外面則只是紫色戰袍，既沒頂盔，也沒冠甲，垂腰的長發只辮了個麻花大辮，垂於身後，頭上載了個鑲了一圈南珠的紫金箍。一對八十斤重的紫金西瓜錘掛在得勝勾上，馬鞍後掛著連弩，另一側是上好箭的箭匣子。
兩邊人馬隔了三十丈左右便不再靠近，人馬散開，對面陣營中踱出一匹棗紅馬，馬上那女將，辮了不少根細細的辮子，頭上也戴著個金箍，只額中間鑲了塊紅寶石，但腦後垂了不少纓絡，上面墜了不少細小的珠子，太陽光一晃，晶亮晶亮的。
她的長相……怎麽說呢，斜眉入鬢，細長的雙眼，眼尾也微微向上吊著，膚色不是很白，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臉稍長，鼻梁很直，唇也微厚，雖不是很漂亮但別有英姿。而且身材很高挑，按說阿紫也不矮了，但目測來看，她比阿紫要高出近一個頭去。且寬肩蜂腰，腰前鼓鼓地扣著牛皮甲，兩個手腕上亦有三寸寬的護腕。身後背著大弓，鞍前掛著箭囊，一桿丈八狼牙棒橫於身前，一看就是力量型的。
兩個女人緩緩走到空地中間，彼此打量了一番，阿骨娜輕蔑地一笑，“你就是虞皇？看上去除了臉蛋漂亮些，也沒什麽嘛~”她直接無視了那對錘。在她來看，那錘雖看著跟西瓜似的，沒準兒是空心的，看著威風罷了。其實她還真猜對了，但就算是空心，那厚度分量都在呢，又不是紙糊的。
阿紫露出小白牙，“你這是嫉妒嗎？不過因你，本皇倒是得了好處，如今瑉國已經是本皇的附屬國了，你高興不？本皇允許你同樂。”
阿骨娜臉色一繃，殺氣頓現：“什麽？不可能~！”
“哎呀呀，發什麽火呀，女人常發脾氣會越來越醜的，你不知道嗎？”阿紫笑容更燦爛了，“你身邊不是有漢人軍師嘛，怎麽連這樣大的事都不知道？那可是十天前的事了。”
阿骨娜臉色轉陰，“你這是想激我亂了心神嗎？”
“哦呵呵~”阿紫笑得越發的……氣人，“用得著嗎？本皇不費吹灰之力就辦到的事，阿骨娜你就不羨慕嫉妒恨嗎？”
阿骨娜橫起狼牙棒，“這有什麽？打死你，依舊是我的。”
“你可得想好，你若輸了如何？”
“不會的。”阿骨娜自信地揚了揚眉。
“本皇聽說，你若輸了就退兵？嘖嘖，你說退就退，當吹氣兒呢？當初用什麽借口將人都騙出來的，沒兌現之前，人家還能聽你的？”
“廢話太多，一棒將你打成蜂窩眼兒，就沒這麽多嘰嘰歪歪的了。”
阿紫從容地摘下雙錘，搖頭道：“真是好人難做呀，這可是你不聽勸的，別一會兒打疼了再哭鼻子喲~”
“哼，吃我一棒~！”阿骨娜一夾胯下馬，向阿紫沖了過來。
阿紫也一催戰馬，“寶貝兒，看你的了~！”迎了上去。
阿骨娜一個泰山壓頂，那烏黑的尖刺便裹著風聲砸了下來。阿紫雙錘一合，“開~！”就聽當地一聲響，兩匹寶馬良駒分開，各叫了兩聲，似乎也燃起了鬥志，想要跟對方較量一下。
馬打盤旋，阿紫喝了一聲，“你也接我一招試試……”臨近，猛地站了起來，雙錘高舉過頭，呼地砸了下去……“好力氣~！”阿骨娜雖然擋了過去，但雙臂被震得麻麻的，這才正視起阿紫來。
兩個女人陣前打得熱火朝天，城頭上端木翼並鐘離炎也看得目不轉睛，而古迦摩則被阿紫勾起了萬丈雄心。當年，他也曾率軍上陣，與高麗新羅對決過……
昨日被阿紫修理過的將軍們，眼下也立於墻頭上，只有蘇白騎跟古迦摩是一個待遇。對於阿紫的表現，他看得也是一眼不眨的，心裏漸漸升起吾不如也的滋味。
這阿骨娜的力氣，他是親自領教過的，當初那頭一棒，就打得他心裏發寒了，沒想到虞皇陛下那纖細的身子骨，居然還有力氣反擊……昨晚老父的苦口婆心，似又在耳邊響起。
蘇老將軍眼下正在陣前為阿紫觀敵瞭陣，對虞皇的表現也連連點頭。難怪當初能將吳三皇子打得節節敗退，果然不是一般的彪悍。
其時，那個時候，根本不是現在的阿紫，也沒有現在的神力……但知道這事的，這個世間不超出五個人。
半個時辰過去了，兩人還在打，但戰馬不行了。倒不是說馬不好，而是這兩人，都是力量型的，且一次比一次來得猛，即便架住了對方的兵器，但那力道都要由身下的戰馬來承擔，眼下兩匹馬都已經呼呼地喘起了粗氣，汗珠子順馬毛滴落著。
“下馬再戰如何？”阿紫有些心疼馬，挑釁地看著阿骨娜。對她，竟打出些好感來了，畢竟她自己知道自家這身力氣是偏得的。若是沒有那九牛二虎之力，原本那身力氣再大也不見得能應付得如此輕松。
“好。”阿骨娜更幹脆，將微彎的狼牙棒往地上一扔，就跳了下來。
阿紫也將雙錘一丟，翻馬下馬。“若不是對手，我一定會交你這個朋友。”
阿骨娜噔噔地走向她，“可惜，我勢必要得到瑉國的，要不，咱們商量下，一人一半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阿紫迎向她，“本皇可不會與虎謀皮。”
阿骨娜跟漢人學了不少東西，這個成語也是明白意思的，哈哈一笑，“我就算是母老虎，你也不是善茬兒。”於是兩人撲到一起……
阿骨娜的拳腳功夫，就是在實際戰鬥中滾打出來的，力狠而直接，阿紫則是快攻，擒拿加散打，應用得靈活自如，加之打出了興致……
無缺騎在馬上看得不錯眼珠，連連叫著好，雙拳緊握。飛龍則機警地不停掃著對面的契丹人，偶爾目光在阿紫身上一晃而過……
風野不停地在馬上揮著拳，“對，左勾，右拳直擊，踢……”
城墻上，鐘離炎似無意地來了句：“沒想到她這麽強，難怪能將倭寇趕回老家，還打服了人家，歲歲朝貢，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端木翼眼神微閃，卻什麽也沒說，盯盯地看著城下。
古迦摩心裏暗哼，嘴裏卻說：“當年我就被她騎在身上好一頓打，可卻打出來個盟友。若不是她暗中支持，我也沒那麽容易上位。說起來，咱們幾個都或多或少地得到過她的幫助。這次阿翼能出困境，又打壓下那幾個不肯消停的，也是托了她的福，不是嗎？不過這個阿骨娜也算厲害的了，我現在倒擔心阿紫會不會跟她打出感情，惺惺相惜。”
端木翼終於舍得將目光收回，落到古迦摩的臉上，“會嗎？”
“不曉得，我當年與她也是敵國的。”古迦摩一笑，“不過，她那時還不是女皇，或許現在不會了。”
端木翼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太無聊了？”
古迦摩居然點點頭，“難道你沒看得熱血沸騰？”
這就是你的熱血沸騰？端木翼無語地將頭轉正，繼續看著城下那個為了他的江山而正在打拼的女子……“她是與眾不同的。”
兩個女人又打了半個時辰，日頭就毒了起來，阿骨娜不耐煩了，“餓了，明天再戰。”
“好，隨你。”
“明天比箭術。”阿骨娜退出圈子，瞄了眼阿紫的連弩，“你的弓很有意思。”
阿紫亦倒退到自己的馬前，“你要是今晚就撤，我也不意外。”
阿骨娜臉色一沈，“那是不可能的，雖然你挺厲害，但現在可沒分出勝負來。”
阿紫一臉輕松地看著她，“隨便。”然後翻身上馬，“聽說你夜禦七次郎，可是真的？”
阿骨娜正邁腿上馬，聽了這話，身子一歪，差點兒摔下來，連忙抓緊馬鞍，自學會騎馬還沒這麽丟人過。待坐穩後，瞪著阿紫：“聽說你也不錯，只要男人跟你睡過一回就再也離不開你了？”
阿紫摸摸光滑的下巴，“沒睡過也一樣，我跟阿翼就很清白，但他一樣選擇了我。”
阿骨娜差點兒被她氣吐了血，擡頭看著城頭上，“端木翼，我都不嫌你老，以正夫相迎，她呢，能給你正夫之位嗎？不就臉白了點兒，腰細了點兒嗎？本公主還能讓你欲仙欲死呢~！”
這位……二了吧？阿紫驚詫地張大了小嘴，然後亦回頭向城墻上看去。果然，端木翼直接轉身離開了城垛子。
阿骨娜卻不以為意地沖阿紫笑了笑，“這下他不會爬你的床了。”
我本來也沒想讓他爬好不好？阿紫翻了翻白眼，“幼稚，難怪會被人騙。”
阿骨娜臉上的得意之色頓時消失了，冷哼一聲，撥馬回到自己的陣線，被眾人護著回了大營。
阿紫也在風野等人的陪同下，回了關，發現瑉國將士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帶上了敬畏，而古迦摩則笑得不懷好意思。倒是鐘離炎，依舊的掛著微笑，但阿紫還是看出那有多僵硬。
“阿翼呢，不是讓阿骨娜一句話給羞回去了吧？”阿紫掃了一圈，問道。
“他呀……”古迦摩意味深長地閃著雙眼，“大概沒想到阿骨娜對他竟然是真的吧。”
“又胡說~！”端木翼的聲音在人群後響起，隨後人群自動分開，“餓了吧？先回去休息，馬上就開飯。”
阿紫看看他，見沒什麽特別的神色，便往風野身邊一歪，“好久沒這麽過癮了，可惜是敵人。”
端木翼神色一緊，古迦摩一臉的果然如此，鐘離炎則雙眸微閃。他們上車後，阿紫坐下，往後一靠，“我問她是不是真的一夜七次郎，她居然沒否認。”然後看向端木翼，“話說你這身板，能經住她操練多久？”端木翼臉黑黑地瞪向她。
風野捏著她的胳膊，邊揉邊說：“你操這個心幹嘛？反正他兒女一大把，沒少生，估計是支持不了幾天的。”
這下端木翼矜持不下去了，“阿野~！”古迦摩哈哈一笑，“你那麽緊張幹嘛，沒看出來她是故意讓你放松的？”
阿紫笑笑，沒吭聲。人家說的都是真話……
第二天，阿骨娜卻沒出戰，而是派了個人射上城頭一封信，說延後五天。
當天下午，文凱親自帶著一萬禁軍抵達闕山關，同行的還有閭丘歸……
第三天一早，鳳銘帶著五千越國兵馬趕到。沒想到下午，契丹軍居然來攻城了？
阿紫得到信兒後上了城頭，怎麽也沒看到阿骨娜的身影，暗忖莫非她讓人窩裏反了？
“阿骨娜！”阿紫終於看到隱在軍中的阿骨娜，連忙下了城，翻身上了馬，“開門。”
端木端連忙勸阻，“你就別去了，跟我留在城上就好。”
“我想去問問她是怎麽回事？”阿紫擰著眉頭，“……莫不是援軍到來的消息，走漏了？”這樣才能解釋阿骨娜為何出爾反爾。
端木翼雙眼一冷，“或許。你下來，咱們以防為主，不信拖不垮她。”
“那你拖得起嗎？”阿紫拍拍彎腰拍拍他的肩，“阿翼，我得讓契丹人知道大虞的鐵騎也是他們惹不起的。”
端木翼不肯松，拉著韁繩，“那也不是非要你親自去吧？”
“目前阿骨娜好像只有我能擋住，我可不想白白送人給她紮著玩兒。”阿紫認真地看著他，“那都是我大虞的子弟。阿翼，我們必須要打個翻身仗，你讓蘇老將軍排兵布陣，以步兵向前推進，我來打頭陣。你忘了，那些雇傭軍已經自東西兩門繞出去三天了？只要燒了他們的糧草，再加上我們的強悍，一定能讓他們退兵的。雖然來時號稱有十萬，但我看不足，加上你之前多少還損耗些他們的兵力，我估計現在有六萬就已經不錯了，有希望一戰的，你要有信心。”
端木翼知她說得都對，只能無奈放手，“那你一定要小心。”
阿紫笑笑，“我會沖亂敵軍然後回兜，你讓蘇老將軍配合好，別慢了。”
端木翼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
臨開城門之前，阿紫看著提槍的文凱，“阿骨娜交給我，如何指揮由你來，別硬來，只要亂了就往回兜，以步兵為主攻，你負責兩翼。”
“是，陛下。”文凱以為這輩子再不會上戰場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與契丹軍較量，黑臉上泛著光，跟那雙眸子似的。
阿紫點點頭，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親軍，再看看一定要跟著的風野無缺飛龍，“你們自己小心，我有自保能力的。”
風野直接白了她一眼，選擇無視。其實他跟無缺是不適合馬上作戰的，但……難道讓他留在城頭上看？
出了城後，阿紫依舊尋著阿骨娜，發現她跟前的人並不多，至少沒有方才在城頭上看時的多。還沒等列好隊，契丹軍就沖了過來。文凱看著敵軍已經奔到射程之內便大喝一聲：“發射！”黑鴉鴉的弩箭遮天蔽日地伴著嗖嗖風聲斜入天空，隨後契丹兵紛紛落地，不少馬也在嘶叫聲中倒地……
隨後虞騎兵分兩側殺了出去，閃出排列整齊的瑉軍步兵方陣……
阿紫已經換了一個箭匣，然後將弩弓掛回去，掄著雙錘斜插入敵陣中，像槍尖一樣，勢如破竹地向中軍沖去。將騎兵放過去一萬左右，相信以瑉軍的能力，這點兒應該能吃得下。
她身後是二百親軍，女軍在中間，男軍護在兩翼，如一把鋒利的匕首，很快就殺了進去。
文凱調整著隊形，每隊各五千人，交插著如兩道波紋不時有交接之處，但宗旨是將更多的契丹兵攔截住，空出陛下的側方。
阿紫一路跟砸瓜似的砸到了阿骨娜跟前：“你失信了。”語氣並不譏諷，平淡得很。
阿骨娜將狼牙棒端起，“你不也沒打算善了？”
“如果你能和平地退兵，我還是樂見的，並不是非打不可。”阿紫看了眼還在滴血的錘頭，“看來，是有人在你耳邊挑唆了，但願你回去後能對各部落有個交待。來吧，讓你見識一下什麽是真正的強悍吧~！”
阿骨娜亦催著馬迎了上來，“好，來吧~！”
不過十招，阿骨娜就後悔了，敢情這家夥那天還留著勁兒呢？看著被砸得跟弓背似的狼牙棒，她氣極地甩了出去，被阿紫磕飛，直接打落一個契丹兵……
阿骨娜撥馬往回跑，阿紫在後面追……
追著追著，阿紫覺得有些不對，泥馬怎麽跟關羽的拖刀計似的？心頭一驚，再細看阿骨娜，果然沒有驚慌失措的意思，反而一邊跑一邊回頭打量著……距離？阿紫想起左手上突然多出的那道畫符，偷偷將左手錘掛回去。
突然阿骨娜扭身向後打出一樣東西，黑乎乎的，帶著邪腥之氣，阿紫連忙將左手心朝前：“破！”就覺得左手心一熱，眼前一亮，然後聽到吱吱兩聲怪叫……
阿紫回身將弩弓摘下來，左手平端，“阿骨娜~！”阿骨娜正心驚那件寶貝怎麽就不管用了，聽到阿紫的叫聲，扭頭一看，瞳孔緊縮了幾下，猛地一拉韁繩，一支箭擦著她的肩頭射過去，一個親衛翻下馬背，隨後身邊又有兩人落馬，她大驚，這箭也太快了吧？
阿紫看著她取下那把大弓，回身拉開，連忙伏下身子，依舊伸直左手繼續射……
馬兒猛地擡起前蹄，阿紫暗罵阿骨娜狡猾，不射人竟是為了射馬的，然後毫無疑念地向後摔去……
“阿紫~！”風野的聲音在十丈外響起。
阿紫未落地時便將弩弓丟開，感覺背稍一著地就連忙團身滾開，閃開馬蹄掄起右手錘就將一匹契丹馬的馬腿砸折，趁機起身將人砸飛出去……
“阿紫，上馬！”風野探身將她提了上來，阿紫直接坐到他身前，右手一按錘柄上的突起，隨後一抖，錘頭就甩了出去一丈開外，有鐵鏈與錘柄相連……
這下子，殺傷力頓時大了不少，風野將韁繩交到她左手，自己全力護著她的背後。
阿紫終於看到阿骨娜，得意地看著她背上插著的那支箭，讓你小樣兒暗算我？
不過，這麽一折騰，離著就遠了，阿紫看了看，決定不追了。若她不死，留下對瑉國也是個大威脅，省得被人卸了磨……
當契丹兵營火光沖天而起的時候，契丹兵終於不再堅持了，而文凱也帶著兵與阿紫匯合了。
“陛下，還要追嗎？”文凱槍尖上的白纓子都被血染紅了。
阿紫回頭看了看離著有段距離的瑉兵，“追……別太緊，追出三十裏地就回來吧，減少傷亡，順便將雇傭軍接回來。”
文凱明白了，“是，陛下先請回。”
阿紫帶著親衛們回城後，第一時間看到了一臉激動的端木翼，“阿紫，阿紫，阿紫~！你身上都是血……”
“別人的，阿骨娜被我射了一箭，能不能死就不好說了。”阿紫雖然力氣還有，但頭一次殺了這麽多人，現在有些後返勁兒了，渾身發軟卻又不想被人看出來，“我先回去了，你讓人留意一下，我的錘都丟了，能撿就撿回來。”
“行，你放心吧。”端木翼激動之下，也沒註意到她的異樣。
風野緊緊摟著她的腰，加快速度離開了。
阿紫換了三回水，才覺得身上的血腥味終於沒了。剛從浴桶裏爬出來，就被已經在隔壁洗好過來的風野抱住，“還好嗎？”
“還成吧。”阿紫笑笑，心說這要是在前世，得槍斃多少回呀？
“笑得真難看。”風野將她送上床，給她換上幹凈的衣服，“好好躺會兒，馬上開晚飯。”
阿紫才要瞇著，閭丘歸就進來了，“怎麽了？”手指直接摸上她的手腕，“……居然脫力了？你這是殺了多少啊？”
“也沒多少，”阿紫收回手，靠上他，“別跟他們說。”
閭丘歸嗯了一聲，“那我餵你。”
“對了，蒼皇的腿到底怎麽樣？”阿紫乖乖地任他餵著，想起這事來。
“他可不止是老傷，還被人下了慢性毒，已經深入骨髓了，我只能緩解，去不了根。”閭丘歸平靜地說道。
阿紫一楞，“……還能堅持多久？”
“維持個六七年應該沒問題，不過騎不得馬，也不能像常人一樣地走路了。”閭丘歸挑了塊雞肉餵給她。
“嗯……他自己知道嗎？”阿紫咽下後又問。
“我沒說，只說耽誤了，盡力而為。”閭丘歸了然地看著她，“他若早些求助，也不會這樣了。”
阿紫點點頭，直到吃飽，也沒再說什麽。
閭丘歸為她緩解著四肢，“你要是覺得時間短，我可以再去尋些藥，只是不太好找，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
“把藥名告訴他就好，”阿紫翻身趴了過去，感受著背上的舒服，“若是有十年，應該就差不多了。”
“那我就盡力些。”
“咦？”阿紫意外地扭回頭看他。
“不敢保證。”閭丘歸眸底一冷，“他既防著咱們，咱們又何必那麽上心？”
“說得……倒也是。”阿紫又趴了回去，“休整幾天，若契丹軍不回來，咱們就回去，從越國走，直接將福兒接著。”
閭丘歸點點頭，明白她的真實意思。就算他沒上戰場，也知道那一萬騎兵帶給瑉軍的是多麽大的震撼，整個軍營議論的都是這個。雖說這威名是立下了，但也得留一手，能不從吳境過就不過的好。不是怕誰，而是還沒到翻臉的時候，接福兒是個很好的借口。
古迦摩此時亦沈著臉，想著閭丘歸的話，總覺得不盡實。但對於中毒一事，他其實心裏早有懷疑了。只是誰是那幕後之人，還未確定，盡管如此，他還是不希望是她，因為東宮若換，勢必要亂上好幾年。如今，他亂不起了。
今天的戰況，再一次地浮現在腦海，真是沒想到不止她勇猛，帶出來的兵都是一樣的，那明晃晃的盔甲，看上去薄薄的，刀卻砍不透，連馬都有戰甲，且輕便得很。若自己也有一支這樣的軍隊，何愁高麗，新羅？不知道拿出什麽樣的條件才能讓她同意賣一批軍備過來……她會賣嗎？要不試試？成與不成，重要的是，萬一自己不好，她會不會……？
鐘離炎一夜未睡，早起時，眼下都青了。能睡著嗎？那樣強大的軍隊，要怎麽才能抵禦得住？
大概只有端木翼終於睡了個好覺，連阿紫在夢裏都還在砸人腦瓜子呢……
早上一睜眼便見風野青著一邊的眼眶，正委屈地看著她。
“這是怎麽了？跟誰打架了？”
“誰？你唄~！”風野張開手，露出一只煮雞蛋，“不管，你打的，你負責，大晚上的不好好睡，手炮腳蹬的……”
“……對不起，對不起，砸了一宿的腦袋瓜子……”阿紫邊認錯，邊剝著蛋殼，“怎麽也不叫醒我？”
“被你打醒了後便沒再打著了。”風野老實地躺著，“疼疼疼……輕點兒，你當是那大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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