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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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儼城下了飛機,秦老爺子並未逗留太久,甚至顧不上好好看看這座昔日繁華的東北名城。小張打了兩個電話後走到老爺子身邊:“車和司機都到了。”

老李請他過來,車跟司機都是他準備的。雖然在京都多年,但老李在東北的影響力並沒減弱。秦老爺子坐上越野車,簡單問了幾句,讓小張給秦雲松報了個平安的消息,便閉目養神不再多話。

小張跟著老爺子已經多年,老爺子的脾氣他很了解。這次來東北,老爺子的心情很覆雜。他一路上幾乎沒怎麽說話,手裏卻緊握著那東西,偶爾攤開看幾眼,又生出無限感慨。

性能優越的越野車在平穩開了四個多小時後也開始了顛簸,司機提前打了招呼,但真正開進山區的時候,小張還是擔心起來。

他雙手扶著老爺子,生怕持續搖晃會讓老爺子感到不適。他身強體健,正值壯年都覺得有點難受,更何況已經久病纏身的老爺子呢。

“要不要停下來先休息一陣?”小張輕聲詢問,老爺子只要點頭,他就立即讓司機停車。

秦老爺子神色平靜,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尚可。

小張面露擔憂,又不敢再問。老爺子其實很不喜歡別人質疑他的決定,哪怕這兩年身體每況愈下,也不願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

小張挪動位置,整個人側了過去,安全帶扯得人難受,但這個姿勢可以第一時間發現老爺子的變化。

車子依舊搖搖晃晃,兩個小時後,終於又恢覆了之前的平坦。司機剛才解釋過,上個月持續暴雨,山體滑坡導致有段路被毀了,所以走的是舊路。

小張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這樣的路況了,一直沒怎麽開口的老爺子卻突然嘆了句:“過去的路都是這樣,坎坎坷坷,但好歹還有路可走。”

司機跟小張在老爺子面前都是晚輩,也知道在等老爺子的是什麽人,不敢隨便接話,生怕理解錯了意思,說了不該說的話。

車子開往一處幽靜的度假區,這個度假區並不對外開放,是專門給離休幹部們療養的。

秦老爺子退下來後就回了海城,偶爾幾次療養也是去的南方城市,這個度假區他是第一次來。

老李頭站在門口,拄著拐杖,見到車頭燈影,白胡子下咧嘴笑了起來。

秦老爺子掙開小張要攙扶他的手,自己下了車。坐了這麽久,剛一落地腿竟有些酸軟,老爺子緊扣著車窗,勉強站穩。

終究是老了,多年不見,都已是白發蒼蒼。

老李頭率先朝秦老爺子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拐杖杵在水泥地上發出陣陣聲響。秦老爺子的視線落在老李的腿上,等他走近,便問:“老李,你這腿,又傷了?”

“舊傷。年紀大了,壓不住了。”

老李這腿傷,秦老爺子是知道的。年輕時候在部隊時受的傷,替他擋的子彈。距離膝蓋不遠,差一天就徹底瘸了。

山區溫度低,太陽下山後就變得陰涼,傍晚更是起了風。秦老爺子咳了幾下,小張趕緊遞去一塊手帕。

老李見狀,側身引他往裏走:“先進屋,別吹風著涼了。”

秦老爺子看了眼老李的背影,數年不見,這次重逢,他們沒有擁抱彼此。

到了房裏安頓好,只剩下老李跟秦老爺子。

“你多年沒出遠門,趁著你這次去京都,就想著請你過來玩玩。”老李解釋了請他過來的原因,老爺子點點頭。

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借口。

“怎麽突然想起去京都了,也不提前通知一聲,害得我都來不及趕回去好好招待。”

秦老爺子喝了幾口茶,沈默片刻後沈聲道:“老李,咱們也別兜圈子了。我為什麽會去京都,你為什麽要讓我來這裏,其實我們心裏都清楚。”

這話一說,打破了見面後的平和喜悅。重逢的確讓他們喜悅,但心底卻是滿滿的苦澀。

老李重重嘆了一口氣,下意識摸著曾經受傷的腿。

“秦哥,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具體算不清了,該有大半輩子了吧。”

老李笑著搖頭:“是兩輩子咯。”

秦老爺子一怔,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那幾年在戰場上,他們把彼此當成最可信的依靠,永遠將自己的背後交給對方。他們都差點死去,又都因為對方相救而僥幸活下來。

“老李,說實話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那些事,你怎麽就會沾上了?”

老李面色僵硬,手卻反覆在腿上摩挲。

“既然你什麽都知道了,我也不多說了。走到這一步,三言兩語又怎麽說得清。”

見老李毫無解釋的打算,秦老爺子心裏說不出是失望多些還是傷心多些。大概是人老了,就會變得格外念舊。老李這樣,讓他特別難受。

“秦哥,我讓你失望了吧。其實我一直在擔心,如果有天被你知道了,會怎麽看我。可是我沒料到,你家千柔丫頭竟然快要查到我頭上了,這次的事,我也是別無選擇。”

老李說得特別平靜,沒多少對秦千柔的憎恨,更像是出於無奈的還擊。

“老李,你難道不明白這事意味著什麽嗎?我們在位這些年,看過不少人禁不起誘惑,腐化墮落,雖然失望但也明白原因。可是你做的,不僅是錢的問題,你是在賤賣糟蹋我們國家的科技啊!”

這比貪財更讓人不齒,也更讓人痛心!

老李嘴角緊繃,說不出話來。

秦老爺子摸了摸上衣口袋,掏出那枚一路上被他握在手心的東西,在老李面前攤開,是一枚彈殼。

“還記得這個嗎?”

老李看了眼,瞬間就紅了眼眶。蒼白的頭發和胡須在他激動的情緒下晃動得越來越厲害,他強忍著哽咽:“記得,你替我擋住了本該打進我腦袋的子彈。”

秦老爺子用自己的胸膛為老李擋下了這枚必死的子彈,傷及肺葉,年紀大了,咳嗽越來越厲害。

秦老爺子收回子彈,深吸了一口氣。

“給你看這個,不是想用恩情向你討什麽,我們都欠彼此一條命,算是扯平了。”秦老爺子終於也激動起來,張了好幾次口才能繼續說下去,“我就是想不明白,當年這個國家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我們都能堅持下去,為什麽現在它那麽強盛,什麽都開始有了,你卻要背叛它,出賣它!”

秦老爺子說到最後,已是老淚縱橫。當年被打得滿身是傷,他都沒哭過。他們那群年輕的新兵,總是抱著槍桿子笑著鼓勵彼此,堅信這個國家會因為他們的堅守而變得偉大。

老李也擡手抹了眼淚,這樣的話,在深夜裏他也質問過自己。

“我命不好,沒你的好福氣,兒孫能幹又孝順。我那個逆子,躲在國外不肯回來,惹了一身麻煩。”老李越說越激動,嘴角的唾沫都噴了出來,“可我就那麽個獨苗,難道就真見死不救,不去管他了嗎。”

秦老爺子知道他早年因為獨子留學後不肯回國而鬧翻過,甚至說過要斷絕父子關系。沒想到走到這步田地,竟然還是為了那孩子。

人都有弱點,老爺子也知再說什麽都沒意義。他之所以答應來見老李,也只是想親口聽他說出原因。至於他該受到怎樣的懲罰,那是中央的事,輪不到他私自做主。

老李苦笑道:“本來還想著讓你在這邊好好轉轉,看看變化。沒想到第一天就這樣,怕是留不住你了。”

從他知道秦老爺子去京都,然後新的調查組成立,他就知道這件事是藏不住了。這些年,其實他也累了。他沒有自首的勇氣,現在有人推他一把,反而是解脫。

**

秦千柔恢覆工作後,並不像之前想象的那樣有很多堆積事物需要她處理。臺裏一切如舊,同事間也沒什麽異常,但秦千柔的心開始飄遠。

黎婉開完會,拿了份通知想先來跟秦千柔商量一下,在門口就看到好友抱臂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這個時間,平時秦千柔肯定在趕稿子。

黎婉敲了幾下門,走進去:“今天怎麽有閑情逸致看起風景來?”

外面是陰天,根本談不上有什麽風景。但就是這樣的天氣,才更容易讓人惆悵。

秦千柔轉過身,依舊站在那裏沒動。黎婉被她眼底隱藏的情緒震了一下:“有心事?”

“在考慮接下來該怎麽做。”

黎婉早就覺得秦千柔有變化,但之前調查組沒走,她也不想去煩好友。

“千柔,你是不是有新的打算?”

秦千柔看著黎婉:“你看出來了?”

“我猜的。上次不小心看到你家裏有關於獨立記者的一些資料,沒想到是真的。”

她們太有默契了,好友的一個眼神,哪怕一個細微習慣的轉變,她們就能感應到。

“我雖然做了決定,但還是會不舍。”畢竟從大學畢業到現在,她已經在這裏奮鬥工作了好些年。

黎婉意外地沒有勸她留下,她給予秦千柔充分的尊重和理解。

“我也很舍不得,但如果那樣對你的將來更好,我支持你去嘗試。”

秦千柔沈郁了一個上午的心,終於放晴。

當天下午,秦千柔接到了一個陌生人來電。對方言簡意賅,只告訴她秦老爺子目前在儼城附近的療養度假區,讓她親自去接。

這個要求非常不合邏輯,但秦千柔卻無法置之不理。爺爺去東北見老李的事,秦雲松告訴過她。全家上下為這事都在擔心著,但老爺子硬是不讓他們插手。

現在突然來電要她去接,怎麽看,都像是一個陷阱。

秦千柔當即給父母去了電話,秦雲松剛回京都,正在接受上級單位的情況核實,走不開。溫以蓉和她一樣人在蒙城,秦千柔寧可自己去也不同意帶著母親一起冒險。

正巧袁崎來給黎婉送東西,聽說這事後,自告奮勇陪她去。

“那個地方我去過一次,有點經驗,可以帶路。”

秦千柔跟黎婉都大感意外:“你去過?”

“你們這是什麽眼神?那裏以前叫鬼哭嶺,打過不少著名戰役,在驢友和軍迷圈裏很有名的好不好。”

秦千柔不讓他們打擾沈沂秋,今天她跟同學聚餐去了。風波過後,難得她的校園生活漸漸恢覆平靜,秦千柔不想破壞她的興致。

時間緊急,秦千柔匆忙回家拿了證件和兩三件換洗的衣服,帶著一個極小的隨身行李包就走了。袁崎常年旅游的習慣更是讓他在車裏就放著個能說走就走的備用箱。

溫以蓉給溫少則打了電話,讓他盡快趕去幫忙。她先去了趟京都,然後也跟著去了儼城。

等沈沂秋結束聚餐,在飯店外接她的人不是秦千柔,而是黎婉。

沈沂秋今天特別高興,幾個關系還可以的同學趁機找她喝酒,她盡興喝了幾杯。坐上車,淡淡的酒氣飄來,蓋住了黎婉身上的香水味。

“小鬼學人家喝酒?”

“沒有啦,我就喝了兩三杯而已。”沈沂秋沒醉,就是喝了酒有點興奮。她側身去找安全帶,隨口道,“姐姐今天要忙到很晚嗎?”

她聚餐前收到秦千柔的消息,說臨時有事,晚上讓黎婉接她回家。忙到現在都脫不開身,想必是很重要很棘手的事了。

黎婉開車到她家樓下,沈沂秋卻不急著下車。

“黎婉姐,我有個小小請求。”她笑瞇瞇的,眼睛都快成一條縫了,臉上泛著紅暈,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害羞。

黎婉嫌棄地看著她,在微信裏已經能夠厚著臉皮向她推薦這個味道那個味道了,現在竟然還表現出這麽純情的樣子。

“說吧,想讓我幫你什麽。”

沈沂秋這個樣子,還能有什麽要求?十有八、九是跟秦千柔有關,她還能看不出來?

沈沂秋拿過書包,打開最裏面的夾層,伸手小心摸了一陣。

“我今天去買了這個。”沈沂秋手裏拿著一個紅色小盒子。

車裏的燈不算太亮,但黎婉卻在看到的第一瞬就震了一下。

如果她沒有猜錯,這個應該是……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沂秋就喜滋滋地自己打開了。裏面是一枚鉑金戒指,款式簡單,但很耐看,很經典。

“我用獎學金買的,想給姐姐一個驚喜。”她自顧自地說道,仿佛已經腦補出送戒指的畫面。

黎婉的視線從戒指上移開,不解道:“那你想讓我幫你什麽呢?”

總不見得讓我幫你送戒指吧?

沈沂秋忽然糾結:“我當時買的時候挺高興,可後來一想,又覺得這戒指是不是太寒磣了?姐姐她值得更好的。”

黎婉笑笑,問:“那你覺得她適合什麽樣的?”

沈沂秋眼眸閃了閃,說:“要很大很亮,閃瞎眼的那種鉆戒。”她邊說還邊用手比劃出一個誇張的大小,然後黯了眼神,“可我現在,只買得起這樣的。”

黎婉不知該說什麽,沈沂秋送戒指這事的確出乎她的意料,但又覺得合情合理。至於戒指的大小嘛,秦千柔肯定是不在意的。

“這種事你還是讓你的姐姐自己告訴你答案吧。如果你問我意見呢,我覺得你選的這款很漂亮,也很適合她。”

沈沂秋聽了以後很高興,受到鼓勵後又雀躍起來。

她剛把戒指放回包裏,胸口卻是一痛。

她下意識捂著心口,怔楞住,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

黎婉以為她收好戒指就準備下車回家了,卻看她突然停了下來,臉色蒼白。

“你怎麽了?”黎婉擔心她喝了酒不舒服。

沈沂秋閉眼深呼吸,再次感受到強烈的心痛,無需懷疑,壞事又來了。

她沒有回應黎婉,而是把頭靠在座椅上,閉眼凝神,試圖看清那朦朧不明的畫面裏究竟是什麽。

猛然間,她睜開眼,一臉驚恐錯愕的表情。

黎婉被她的舉動嚇到:“你到底怎麽了?”

沈沂秋睜大眼睛,突然就流下眼淚。她顧不上這些,催促道:“快開車,我要去找姐姐!”

黎婉還沒來得及告訴她秦千柔的去向,下午秦千柔走的時候說過,等晚上沈沂秋回家後會打電話跟她說的。

“千柔去儼城了,傍晚的飛機。”

沈沂秋更加慌亂,手都無處安放,在車裏一刻都不能待了。

“那……那我得趕緊去機場,我要去找她。”

她六神無主,慌亂不已的樣子讓黎婉無法安心,不得不伸手抓住沈沂秋的手腕:“你先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沈沂秋喘著粗氣,鼓足勇氣看著她:“我感應到姐姐坐的車,被巨石砸了。”

**

秦千柔決定去儼城後,溫以蓉找了私人關系,搭上了一架私人飛機。而當她自己下飛機的時候,就接到了沈沂秋打來的電話。

“你說真的?”溫以蓉並不了解沈沂秋的特殊能力,也沒聽秦千柔怎麽提過。

但聯想到此前調查過她們初期相識的那些事,對於沈沂秋的話並不懷疑。

“我馬上讓少則趕過去,你跟小婉路上註意安全。”

前兩天連續下了兩天的雨,山體松動,連舊路那一帶的路況都受了影響。

袁崎上次來的時候,走的是新路。這次他們到的時候,被告知前方路段正在進行施工,只能繞遠走路況不佳的舊路。

雨停了,但雨後的危害並未解除。他們租了一輛當地專為旅客提供服務的越野車還有司機,便馬不停蹄朝度假區前進。

只是這路況越來越糟糕,就連司機都感慨:“好多年沒走這邊了,旅游開發的資金全投在那邊,這裏都荒廢了。”

意外來的很快,根本不給人反應和躲避的時間。劇烈震動後,便是漆黑一片,秦千柔在失去意識前,想的是沈沂秋。

她想,還沒來得及跟沈沂秋好好說話。

接到通知後,相關單位就派人前來救援了。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又開始下起雨來,而且還是暴雨。風雨交加,又是夜裏,視野更差了。

救援隊還在努力,可是所有人的心卻一點一點沈了下去。溫以蓉死死咬住嘴唇,卻還是逐漸軟倒在溫少則的身上。黎婉不停去找人了解最新進展,高跟鞋上全是泥濘,差點崴了腳,她索性把鞋跟掰斷了。

沈沂秋聽到再次傳來的不幸預告,說是已經挖出了司機的遺體,可以說是面目全非。組織救援的工作人員已經讓溫以蓉做好心理準備,不知是誰,隱約傳出了哭泣。

沈沂秋用力捶了幾下心口,卻什麽都感應不到。她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既然她能感應到危險,說明姐姐一定還活著。

“不會的,姐姐不會丟下我的。”沈沂秋呢喃著,要往那救援人員最集中的地方走。

黎婉拉住她,暴雨沖刷,把她們身上的雨衣沖得鋥亮。

“你別過去,那裏危險。”

黎婉嘶吼著,分不清臉上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她哽得喉嚨生疼,每一個字都說得那麽艱難。

沈沂秋掙開她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奔了過去。誰都沒有想到會有人突然沖過來,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沈沂秋已經到了那裏。

她根本不去理會其他人,伸手就在那堆亂石上扒拉。她沒有工具,沒有任何防護,甚至連頭盔都沒有,就這樣用單薄的身體瘋狂尋找。

救援隊的人想要把她拉開,但也體諒她的心情。

“你在旁邊等我們的消息,我們會盡快尋找的。你留在這裏不安全,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沈沂秋依然不肯走,她沒有力氣去解釋,只想快點找到姐姐。她撿起地上一塊小碎石,毫不猶豫就在掌心割了下去,十字交叉,鮮血順著雨水流淌下來。

黑夜掩藏了猩紅刺眼,卻帶著沈沂秋最後一絲希望。

她不顧掌心的疼痛,繼續尋找著一切可能。她把自己的血留在每一個細微的縫隙裏,希望能以此感應到姐姐的存在。

“你說過不會離開我,不可以說話不算話的。”

沈沂秋的眼睛模糊了,雨水讓她幾乎看不清楚近在眼前的東西。可是她不能停,姐姐還在等著她。

溫以蓉被沈沂秋的舉動嚇到,勉力支撐起來,對溫少則:“你快去把那孩子給拉回來,要是她再有個什麽意外,我可……怎麽對得起小柔。”

萬一女兒真地遭遇不幸,那麽溫以蓉必須要替她照顧好沈沂秋。

溫少則雖然擔憂,卻沒照辦。溫以蓉已經心力交瘁,還是用力推了溫少則一把。

“姑姑,我們就信沈沂秋一回。”

黎婉跟溫少則都是知道新廳酒店的事的,事到如今也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沈沂秋身上,希望她可以再次創造奇跡。

溫以蓉痛苦地閉了閉眼,她已經慌了心神,不由自主地跟著他們一起,緊緊盯著沈沂秋。

沈沂秋四處找尋,血流不止,卻依然堅持。救援隊的人見她執著,也顧不上管她。

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那種永遠失去的恐慌和痛苦回憶讓沈沂秋害怕。她不想再經歷一次這樣的折磨了,如果失去了秦千柔,她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路要怎麽走。

“姐姐,你一定要等我,我還有好多話要和你說。”沈沂秋喃喃自語,靠著這信念繼續尋找。

她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直到暴雨漸停,渾身麻木,手幾乎失去了知覺。有人朝她走來,好像是要扶她離開。

她擺手掙脫,整個人寧可倒在石碓上也不願被帶走。心好痛啊,痛的都快不能呼吸了,沈沂秋心想,也許這一年時間並不是她重生了,而是老天爺覺得她的人生太苦,送給她的一段美好幻想。

如果時光真是老天爺的饋贈,那秦千柔無疑是最美的禮物。

沈沂秋勾著嘴角閉上眼,試著回憶和秦千柔在一起的點滴。突然間,她的心臟劇痛,令她原地蜷縮。她失血過多導致身體機能出現紊亂,然而眼前卻出現了秦千柔的臉。

“姐姐還在!她還在!”沈沂秋猛地坐了起來,一把抓住身邊的工作人員。

忙碌了這麽久,不少人心裏都有了不詳預感,只是誰都沒說。

“你的狀況不太好,先去休息一下。我們會繼續搜尋的,放心吧。”

沈沂秋抑制不住欣喜,搖搖晃晃站起來。她重新回到之前找過的地方,借著微弱的天光,繼續尋找。

溫以蓉哭的心都快碎了,不僅為女兒,也為沈沂秋。

她從沒想過,沈沂秋是這樣愛著秦千柔。

沈沂秋的堅持終於有了回應,極小的縫隙裏傳出聲響,沈沂秋欣喜若狂。她俯身貼著耳朵,揮手讓其他人快來幫忙。

眾人突然齊聚到她那裏,在遠處的溫以蓉本已心碎絕望,現在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過去的幾個小時裏,她已經經歷過多次這樣的煎熬。

然而這一次,她終於盼到了。

人群逐漸散開,擔架上的秦千柔看上去並沒有受嚴重的傷。沈沂秋跟在她身邊,一路朝他們走來。

“還有生命體征,立即送到醫院。”

救護車早就在旁等候多時,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個奇跡。

他們被找到的時候,先看到的是袁崎,以及他背上的血跡。

有一部分來自於石塊撞擊,另一部分則明顯不屬於他。直到秦千柔在他身下的空間被找到,眾人才發現,那血也不屬於秦千柔。

沈沂秋後知後覺發現,那應該是她的。

原來昨晚,她曾經找到過他們,只是錯過了。

坐在救護車上,護士替她處理手上的傷口。已經感覺不到疼痛的她,癡癡看著昏迷的秦千柔。

她靠在車窗上,隨著車身搖晃顛簸,心裏卻只有一個念頭:還好我沒放棄。

姐姐,謝謝你也沒放棄。

作者有話要說:後面沒有波折了,不必擔心

ps:各種小bug,各位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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