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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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臺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覆雜,周末一過,林霜之就按照商量好的計劃去了市裏,做最後一次嘗試。果不其然,市裏的分管領導一聽她的來意,便含糊其辭。

林霜之心裏有氣,面上又不能完全表現出來。她很失望,同時覺得和她所預料的一樣,糟糕透了。

從市領導辦公室裏出來,外面飄起了小雨。冬日裏的雨,絲毫不浪漫,還加深了冬季的濕冷刺骨。林霜之雙手插袋,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心情很沈重。

明天,她就要去省裏反映情況了。但願天氣能好些,也希望事情有轉機。

她麻木地朝前走,走了幾步突然停住腳步。黎婉撐著傘站在不遠處,看樣子像是在等她。

林霜之緩步走了過去:“你怎麽來了?”

“怕你受刺激,開不了車。”

黎婉對她的態度,在那天去過她家後稍微軟化了些,今早也特地給她發了消息。沒想到,現在竟然親自過來了。

林霜之從她手裏把傘接了過去,又稍稍朝黎婉那邊傾斜了些,與她並肩往前走:“我不至於那麽脆弱,來之前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看樣子並沒有給你驚喜。”

林霜之輕嘆,悵然道:“是啊,不出所料的失望。”

黎婉想到明天她要去找省領導,心裏還是難過。

“不用擔心,沒什麽大不了的。無非就是多跑幾趟,又不會缺胳膊少腿。”

黎婉咬唇,不去看林霜之,卻加快腳步,迅速離開了傘下。

林霜之一怔,不知她怎麽突然生氣了,但生怕她淋雨著涼,小跑著上前繼續為她撐傘。

“小婉,你等等我。雨越來越大了,別感冒。”

“你這是關心我?”

林霜之點頭:“是啊。”

“那我也在關心你,你卻毫不在乎。”

林霜之想了想,知道她是在介意剛才那句缺胳膊少腿。

“我就是打個比方,你別當真。”

黎婉卻不理會,低聲說:“你以為這些事不會發生,可是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多壞。往年的新聞你難道沒看過?堅持到底去討說法的人,有幾個是沒吃過苦頭的?”

林霜之跟她都是電視臺裏的業務能手,接觸過很多核心材料。有些不適合在節目上播出的內容,私底下她們其實都了解。

“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林霜之說得很認真,一改之前的故作輕松。

黎婉無奈,卻也沒有其他辦法。

“但願你說到做到。”

秦千柔了解情況後,決定多請兩天假,這樣她留在蒙城的時間更長了。可她跟沈沂秋膩歪的時間反而少了,為此沈沂秋表示十分理解並且全力配合。

溫以蓉問過秦千柔,是不是有需要家裏幫忙的地方。秦千柔猶豫了一下,決定暫時不要驚動家裏。畢竟爺爺現在身體大不如前,讓他知道了更麻煩。

溫少則給她打過幾次電話,但有些事電話裏說不清楚。

“千柔,我明天去蒙城。你之前讓我查的資料,有新進展。”

“好。”

溫少則說完這事,支支吾吾不肯掛電話。

“還有其他事?”

“那個,我決定去找他談談。”

秦千柔一聽就知道他說的是何人,自從得知袁崎和沈沂秋的關系後,她還沒有跟袁崎接觸過。

“想好了?”

溫少則頓了片刻,然後重重肯定:“想好了。與其一直在暗處慢慢守候,不如光明正大走向他。”

“既然你做好了準備,那我祝你一切順利。”

袁崎跟溫少則之間的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而且基本上都是過去的事。這些年裏,兩人早已毫無聯系,這次回來也不清楚袁崎是什麽態度。

秦千柔試探過,沈沂秋並不知道袁崎跟溫少則的關系,就連跟她的關系都說得很含糊。秦千柔便也沒有把那段過往翻出來,她想,還是尊重袁崎的決定。

如果他想說,自然會親口告訴沈沂秋的。

秦千柔請了一周的假留在蒙城,但她並沒有去過電視臺,就連黎婉,都請了兩天假。最近人事大調整,除了一些常規節目正常制作外,其他的節目基本處於半停滯狀態,不少人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

黎婉懷裏塞了個抱枕,坐在秦千柔家的沙發上。

“我說今天陪她去,她死活不同意,也不知道她在倔強什麽!”

秦千柔抿了口茶:“你去了也幫不上忙,她不希望你出現在那裏,是不希望把你牽扯進去。”

“她真要惹了麻煩,我怎麽可能袖手旁觀。我早就做好準備了,實在不行我就去求我爸。”

秦千柔對此並不意外,反倒是前兩天黎婉過於平靜的表現才叫反常。

“怎麽,你們的關系又好了?”

黎婉一直在憂心林霜之的事,沒心思考慮太多便脫口:“沒多好。”

說完她自己楞住了,故作掩飾地補充說:“我們之前也沒怎麽樣不好,就跟原先差不多吧。”

欲蓋彌彰,越描越黑。

“我不在蒙城的時候,是不是有故事發生?”

黎婉的臉慢慢紅起來,卻垂眸不看好友。

她的漂亮下巴抵在柔軟厚實的抱枕上,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坑。秦千柔見她如此害羞,若有所思。

之前她就覺得黎婉跟組長之間的氣氛不太對,但又想不出究竟發生了什麽。現在看來,應該不是她想的那麽簡單。

黎婉鼓起勇氣,擡起頭:“我跟組長睡過了。”

秦千柔從容淡定的神色出現了一絲崩裂,像是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黎婉不太自然地錯開眼,看著不遠處的一盆綠植。

“別問我為什麽,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大概那天月色太好,夜色正濃,我不是我。”

秦千柔輕輕覆住她的手背,沒有追問。

她們做了那麽年的好友,雖然平時黎婉大大咧咧,熱辣又主動,但她對感情卻極度認真,也十分謹慎。

大學時期,情再深,愛再濃,她跟卓成之間也僅僅止步於親吻。交往過程中,男方不是沒有提出過進一步的要求,黎婉始終堅守著底線,明確自己的態度。

好在那時卓成也尊重她,知她心意後也沒有再步步相逼。秦千柔沒想到,在黎婉跟組長關系未明之前,會突然大跨步一步到位。

“是不是覺得意外?”黎婉並沒有半點得意,反而說的很艱澀,“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就這樣發生了。”

“組長,她也喜歡女生?”

黎婉搖頭:“我不知道,她沒說過。”

秦千柔不解:“那你們現在……”

“我們現在,就還是老樣子啊。只是睡過一次而已,沒什麽不一樣。”

黎婉說得淡然,像是毫不在意。但是秦千柔偏偏看出了她的在乎和失落。

“等這件事過去,找個機會跟組長好好談談,我覺得她不是個隨便的人。”

雖然不明白林霜之為什麽會突然和黎婉走到這一步,但多年的共事,秦千柔並不認為組長是個輕浮的人。

“我原本也是這麽想的,現在恐怕有難度了。”

“怎麽說?”

黎婉把懷裏的抱枕換了個方向,憂心道:“那天她也給我交底了,如果在電視臺混不下去,就準備回家繼承家業了。”

秦千柔之前也不清楚林霜之的背景,組長很少提及家庭,連家鄉永城的話題都很少參與。

“我也是那天才發現,原來我對她的了解,少的可憐。”

秦千柔心想,如果組長真要回家,那麽她們兩個,怕是要異地了。

“永城雖然遠了點,但交通也方便。再說,情況未必糟糕到那個程度,你要保她,也肯定保得住。”

無非就是短期內無法升職,原地踏步的結局黎婉應該能辦到。

黎婉又是一嘆:“她倔的很,就是不同意讓我幫她。”

秦千柔了然,林霜之是想一個人把事情攬下,不願意連累黎婉。

“這也是組長的心意。”

黎婉起初也生氣,後來自己想了想,其實也明白其中道理。

“她就是笨,她想護著我,怎麽就不能體會我的心情。”

你想保護我,難道我就不在乎你嗎?

黎婉很想敲開林霜之的腦袋,往裏面添加幾句自己的心裏話。

秦千柔對於這種事也沒有太多勸慰的經驗,只能陪著黎婉。

“對了,你跟沈沂秋怎麽樣?你們睡過了嗎?”

沈沂秋去上課了,家裏現在就她們兩個,黎婉說話也比之前尺度大了點。

秦千柔瞪了她一眼,不答。

“那就是還沒睡過。”

黎婉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像是在做發言前的準備。

“千柔,你聽我這個過來人的經驗,但凡你們準備要睡了,一定一定記得做好準備工作。”

秦千柔對此並無興趣,但黎婉說得很認真,她又不好生硬打斷。

“首先,你必須要提醒沈沂秋,認真修剪指甲。其次,要循序漸進,不能太著急,更不能毫無方向亂來。最後,一定一定記得,要給你甜蜜溫馨的事後安慰。”

秦千柔哭笑不得,這樣的話題她們也不是沒聊過,但放到自己身上,就還是覺得很奇怪。

但是黎婉說得一本正經,而且越說越憤慨。不用問,秦千柔也猜到,這大概是黎婉親身實踐後得出的血淚教訓。

“看來你的體驗並不好。”

“簡直太糟糕了。”黎婉想,要不是那晚酒喝多了,她能當場就把林霜之踢下床。

原本以為不是王者也好歹是個白銀,誰知道,青銅都不是。

嘆息,她本是白紙,遇到個菜鳥中的菜鳥,也不知是幸運還是倒黴。

“慢慢來,多練習會好起來的。”

黎婉看著秦千柔忍笑安慰她,深感無力。

而讓她如此沒有底氣的人,是可惡的林霜之。

下一回,她一定要好好討回來!

既然說開了,索性就說得更坦然些。

黎婉撐著頭,幽幽道:“以前我們常說,和諧很重要。現在我才真正體會,為什麽和諧那麽重要。你跟沈沂秋一定要好好溝通,不然以後的日子難過得很。”

秦千柔雖然不想聊這個話題,但黎婉剛才的話她不得不聽,聽進去後又忍不住套在她跟沈沂秋身上。這下,她的臉也有了淡淡紅暈。

她們這幾天一直睡在同一張床上,雖然沒有走到最後那一步,但睡前幾番深吻,她自己也是有悸動的。隨著感情的加深,她對沈沂秋的依賴也越來越深,每天都要在她的懷抱裏醒來才覺得安心。

而在前晚,沈沂秋那雙曾經不知安放在何處的手也有了生命跟思想,會自動尋找更加柔軟和具有吸引力的地方。她們擁抱,親吻,緊緊貼合在一起。呼吸交纏,眼裏,心裏全都是對方,愛意濃濃,秦千柔的喉嚨裏漫出淺淺低吟,身體在沈沂秋靈動的雙手游走下展現出更加妖嬈的曲線。

**

林霜之也知道自己那晚表現過於糟糕,所以才會在早上醒來後迫不及待道歉。她耳邊環繞的除了夜裏黎婉勾人心魄的吟哦,便是那句快要哭出來的疼。

小婉說,疼。

想要找個機會跟黎婉好好談談,卻沒找到機會。於主任的事又迫在眉睫,她不得不做出那個艱難的決定。現在她有大半可能要回永城去,那麽今後的她們,相隔千裏。

她記得,黎婉是最討厭異地的。那時黎婉剛畢業,跟前男友分手不久,她就聽她說過。

原以為,她們可以在工作中朝夕相對,沒想到這麽快,竟是截然不同的結局。

林霜之怪自己那晚太沖動,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感情。她想要對黎婉負責,並不是因為淩亂床單上的痕跡,而是多年前初見她時的心動。

只是眼下,情況正在惡化,林霜之不得不把她深藏多年的感情又放回去。

**

沈沂秋已經有段時間沒看到袁崎了。自從她在電話裏告訴他,已經正式跟秦千柔在一起後,表舅舅說了句祝福外便像是人間蒸發了。

好在袁崎過去也是這樣,不打招呼就背著行囊走了,沈沂秋並不覺得奇怪。但今天放學,她意外地在校門外見到了他。

袁崎靠在車旁邊抽煙,寒風陣陣,他竟然不覺得冷?

沈沂秋小跑過去,揮手驅散煙味;“表舅舅,你怎麽突然來了?”

袁崎見她過來,趕緊熄滅了煙頭:“我來找你吃飯。”

沈沂秋有點為難,但沒有立即拒絕。

袁崎一看她這表現,就知道是什麽原因。他細細打量過沈沂秋,氣色比之前好多了,一看就是沈浸在愛情滋養裏的人。

看來,這段感情令沈沂秋很快樂,至少現在是這樣。

他該說的也說過,能勸的也勸過,既然沈沂秋還是毅然決然選擇跟秦千柔在一起,那他沒什麽可說的。以他對秦千柔的了解,她的認真程度不會比沈沂秋差。

既然雙方都很認真,那麽這段感情無論是怎樣結局,都不會讓人後悔。

就像當年的他一樣,痛過,傷過,但也深愛過。

“趕緊給你家女王大人打個電話請假,就說是表舅舅請你吃飯,讓她準假。”

在袁崎的揶揄下,沈沂秋老實拿出手機給秦千柔打了電話。

“別喝酒,早點回來。”秦千柔很好說話,很爽快就答應了。

袁崎在旁靜靜看著,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看到小秋現在的生活跟狀態,他很欣慰。現在又有秦千柔管著她,就更讓人放心了。至於秦家那邊,既然秦千柔肯同意,必然是想好應對辦法了。

這樣,他也沒什麽牽掛的了。

吃飯的時候,沈沂秋聽說表舅舅又要遠行,雖不算意外但也還是不舍。

“都快過年了,你還出去啊?”

沈沂秋不像袁崎之前那樣,四海為家。在她的概念裏,重要的節日前後,是不適合出門遠行的。

“傻孩子,我都好幾年沒有正經過春節了。”

無數個漂泊的日子,袁崎並不刻意去想什麽年節。他的孤獨來自於心底深處,永遠缺失的那一塊。

“所以今年才要認真過呀。”

沈沂秋想,今年難得能團聚,表舅舅為什麽要著急走呢。

袁崎欲言又止,想說他是為了躲避某人。溫少則在四處找他,前些日子幾乎要找到他住的地方了,這讓他十分苦惱。原本以為可以平靜面對,沒想到還是高估了自己。

之前是因為沈沂秋需要自己照顧,袁崎不顧一切回來。現在看到小秋一切都好,他才發現自己的心,還是沒法完全坦然。

“但願你永遠不會經歷表舅舅的無奈,也不用像我這樣被迫流浪。”

沈沂秋一直到回家,還在琢磨袁崎那寂寥無聲的表情到底是什麽意思。

低頭換鞋,這才發現家裏來客人了,多了一雙男式皮鞋。

“沈同學,你回來了?”

還不等沈沂秋開口,溫少則就主動從客廳走了過來。

“少則哥,你來了。”

“是啊,下午過來的。本想今晚蹭個飯,沒想到大廚竟然出去加餐了。”

溫少則看上去心情還行,但沈沂秋看到他,莫名就想起表舅舅。

今晚,她被淡淡離愁環繞,情緒並不高。

她回來後,秦千柔暗示了幾句,溫少則便老實滾蛋了。

他臨走前倒是很紳士地約了她們改天吃飯,秦千柔毫不在意地關了門。

沈沂秋仰靠在沙發上,還在想著袁崎的話。

“今晚怎麽了,你表舅舅跟你說了不開心的事?”

看著身邊的人,沈沂秋終於表露出真實情緒。

“表舅舅說他要走了,連春節都不和我們一起過。”

沈沂秋雖然沒有明確說過,但她的意識裏,這一年,她可以跟親人還有愛人一起跨年的。

秦千柔攬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輕拍著她的背。

“他喜歡旅行,困在同一個地方久了,肯定不習慣。”

“可我總覺得表舅舅這次要走,不像是為了旅游。他一點去旅行的興奮跟期待都沒有,反而很無奈。”

像是不得不走,這點沈沂秋能感覺到。

秦千柔心裏一沈,想起剛才溫少則的信誓旦旦。

但願這次,他們別再錯過。

沈沂秋的低落持續了兩天,終於好轉了些。這天起來,她覺得有些不太舒服,心臟那裏不時刺痛,這種感覺讓她很緊張。

又出現了,自從上次那個噩夢後,這感覺消停了一陣,現在又出現了。

她很是不安,吃早餐的時候,幾次看著秦千柔,欲言又止。

“怎麽了?”秦千柔把吐司片塗滿花生醬,遞給沈沂秋。

“我這裏不舒服。”沈沂秋用空著的手指了指心口。

秦千柔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嘴角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下來。

她們之間的默契漸深,沈沂秋的一句話和一個動作,足以表明她所想要表達的東西。

“還是黃色領帶的畫面?”

沈沂秋擰著眉,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痛,什麽都沒看到。”

作者有話要說:和諧生活才是真.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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