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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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千柔果然說到做到，當天下午放學，沈沂秋就如願在校門外不太顯眼的地方見到了她的車。安安靜靜停在那兒，低調得根本不會引起絲毫的關註，但小跑著出來的沈沂秋就是第一眼看到了。
臉上露出不自知的笑容，略有些不安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從下課鈴聲響起，沈沂秋就怕自己遲了。這種擔心並非因為憂慮自己坐不上車，而僅僅是怕姐姐久等了。
因為在下課前十分鐘，秦千柔就給她發了消息，告訴她，自己的車已經在校門外了。
姐姐，真地來接她了！沈沂秋的心化開一點，像是可口綿軟的棉花糖。
秦千柔看著從遠處就帶著笑意的人一步一步靠近，即便隔著車窗玻璃仍覺得暖風撲面，好似這陣特別的溫暖並非來自車內空調。
沈沂秋坐進車裏，還在微微喘氣。
秦千柔好笑地看著她：“不用那麽急，我不趕時間。”
沈沂秋的臉頰有點紅，說不清楚是跑步熱的還是被秦千柔看穿心思弄的。
“不是啦，我平時也沒時間運動，就順便跑一下。”
秦千柔也不較真，準備開車。
沈沂秋支吾問她：“姐姐待會還要回電視臺嗎？”
“不回去了，我們直接回家。”
“那我們順路去超市吧，家裏沒什麽菜了。”
姐姐開了車，今天可以多買一些帶回去，這樣就能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了。沈沂秋心裏的小算盤已經開始作響，臉上笑意又加深了。
秦千柔不太理解她這歡喜從何而來，但也被氣氛感染，工作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她緩緩將車開出，融入主幹道的車流之中。沈沂秋像是在琢磨什麽，神色認真。秦千柔一開始並沒打擾她，但沒過五分鐘就發現這樣不行，車裏太安靜了，她不習慣。
向來都喜歡安靜的秦千柔，此時卻覺得聽不到沈沂秋說話，她很不習慣。
“在想什麽？”
“在想待會要買哪些菜。”然後再計劃一下接下來幾天的菜譜。
秦千柔沒想到她竟然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她原本以為，沈沂秋是在想那個人。
些許煩亂的心安定下來，秦千柔的語氣也比剛才多了一點溫度。
“你學習忙的話就別管這些了，我可以請個阿姨回來做飯。”
“別，我還是喜歡自己做飯。”
沈沂秋還真是怕秦千柔會請阿姨，她提過不止一次了，加上她還有超強的執行力。她別扭著強調：“我覺得自己動手做飯，特別有家的感覺。”
秦千柔被這話觸動，其實她也有這樣的感覺。只可惜她廚藝不精，而且太忙了。
“那你答應我，不能因為這個影響到你的學習。實在安排不過來的時候就告訴我，我來解決。”
沈沂秋好奇地看著她，有著小小期待：“到時姐姐你來做？”
秦千柔握著方向盤的手忽然抓緊，片刻後又松開。
“我不擅長這個，但我可以帶你去吃好吃的。”
沈沂秋對這個回答並沒什麽不滿意的。只要是跟姐姐一起，吃什麽不重要，誰做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一起吃。
看到她還算滿意的神情，秦千柔心裏的緊張舒緩了些。剛才她還真有點窘迫，從來不曾因為自己不會做飯而有過這樣的心情，卻沒來由地在沈沂秋面前不自然了。
甚至還有一些，害羞。
進了超市那幾乎就成了沈沂秋的天下，這家開在小區裏的大型超市早就被沈沂秋混得熟透了。她幾乎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常買的那幾個貨架前。秦千柔跟在她身後，生怕自己走丟了。
“姐姐，今晚吃蒸魚吧，這個挺新鮮的。”
“你做主。”
“蝦也不錯誒，今天我們來得早，這批是下午剛補貨的。其他人還沒下班，我們占了個好時機。”
今天沈沂秋下午課少，秦千柔也特地調整了工作安排，加上又是直接從學校開車回來，的確是前所未有的早歸。
但是看沈沂秋這熟稔的程度，肯定不止一次在這天來買菜了。想到她下課後匆忙的樣子，還要自己坐車回家，再來買菜，回家後又要辛苦做飯，秦千柔不禁有些心疼。
沈沂秋已經走到幾步之外的地方，轉身發現一直跟著的人不見了。
“姐姐你怎麽了？”她面帶憂色地看著秦千柔，怕她不習慣在這裏。
“沒事，剛才想起些事就走神了。”
沈沂秋笑著安撫：“那你稍微再等等，我很快就買好了。”
聽出了沈沂秋的擔心和顧慮，秦千柔不忍她總是這樣匆忙急促。既然陪她來，給她的應該是充足和安定，怎麽能讓她更不安心呢。
“沒事的，我也好久沒來逛超市了。今天難得有機會，我們多待一陣。”
等她們從超市出來，每人手裏都提著兩大袋東西，的確是大采購了。
外套裏手機不時震動，沈沂秋卻無暇顧及。回到家後自覺又熟練地把東西都拿出來再分類放好，接著就開始準備晚飯。
秦千柔看著沈沂秋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裏自從有了她，好像才真地有了家的感覺。
沙發上丟著沈沂秋剛脫下的外套，秦千柔順手拿起來，準備和自己的一起掛到門邊的衣架上。口袋裏的手機再次震動，秦千柔摸了摸口袋外側。
“沈沂秋，你的手機在震。”
“哦，那你幫我看一下是誰的。”
沈沂秋像是在處理魚，水龍頭開著，傳出嘩嘩水流聲。她的音量擡高了，但還是改不掉語氣裏那軟萌的特質。
秦千柔笑著搖搖頭，從口袋裏找到了她的手機。
上面顯示有五個未接來電，而且像是同一人。
不是陌生的長串數字，而是已經被儲存過的人名。
但這名字顯然不是正常的人，因為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袁。單字，且是姓，這有點奇怪。
電話應該是自動掛斷了，對方暫時沒再打來。秦千柔握著手機踱步走到廚房門邊：“自動掛斷了，是一個叫袁的打來的。”
沈沂秋的背影一僵，但也沒什麽特別反應。
“噢，那就先放著吧，待會我來處理。”
沈沂秋的語氣沒什麽變化，她還在專註處理著水池裏的食材。如果沒有看到她那一瞬的僵硬，秦千柔也許真會以為她對這個來電毫無感覺。
沈沂秋此時心臟砰砰跳，有點擔心，又忍不住腹誹起表舅舅來。
早上就跟他說過了，今天放學她要按時回家，怎麽還來找她？
秦千柔的聲音又傳來，這次好像多了點幽怨的意味：“這個人好像已經打了好幾次電話了，你要不先回過去看看，萬一有重要的事呢。”
沈沂秋無所謂地搖頭：“他能有什麽急事啊，不著急的。還是我們的晚飯比較重要。”
秦千柔聽著沈沂秋言語間流露出的熟悉與了解，心裏有點不太舒服。可又在聽到她說晚飯比較重要後，莫名地想笑。
她深吸了口氣，轉身回到客廳，將手機放在茶幾上，暫時不去理會。
她覺得自己有些古怪，最近總是常常亂生氣，又一下子從憤怒變成喜悅。雖說不上大喜大悲，但這樣頻繁又紊亂的情緒波動，顯然很異常。
沈沂秋在廚房裏不時進出，但一次也沒有走過來看過手機，像是真地完全不在意。秦千柔拿出工作的筆記本，偶爾會去瞄一眼茶幾上的手機，真地也沒再響過。
他們之間，還真是有點默契。
秦千柔把視線又轉回到筆記本上，她能按時去接沈沂秋的代價就是把工作帶回了家。
郵箱裏幾個小時內又多了不少需要處理或是查閱的信件，她的閱讀能力跟速度早就在工作中磨練得超出常人，然而此時她卻看得很慢。
註意力有點難以集中，秦千柔感慨，很久沒在家裏加班，還需要適應一段時間。沈沂秋依舊在忙碌，但她的動靜並不大，讓人能夠真切感覺到家裏有另一個人的存在，卻完全不會被她幹擾。
直到晚飯後，沈沂秋才終於有空去瞅一眼那被冷落許久的手機。秦千柔還是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她的筆記本電腦。但她的視線卻悄然落在沈沂秋的身上。
那孩子高挑的身影側對著她，筆直的長腿已經有隱隱超過她的苗頭。看來這小半年，沈沂秋長高了不少。
沈沂秋看見袁崎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然後又發了好幾條信息，不由得皺起眉。她現在對表舅舅真有點無語，心想著都說好了的事情，怎麽還變卦呢。
都是大人了，幾天不見面也不會怎麽樣啊。
雖然心裏滿是吐槽，但沈沂秋還是打開手機認真看起來，看到後來，臉色就變了。
她顧不得其他，立即就撥通了表舅舅的電話。
直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傳來，沈沂秋才放下心來。
“表……你怎麽了？”剛要開口喊他，沈沂秋突然意識到秦千柔就在旁邊，於是便壓低了聲音，轉身往陽臺方向走。
她的語氣裏是顯而易見的著急跟關心，半點做不得假。因為這樣的語氣經常出現在沈沂秋對待她的時候，秦千柔不禁蹙眉。
腿上的筆記本早被放置到一旁，秦千柔假裝去接水，從廚房出來後路過陽臺。便隱約聽見沈沂秋和那人的對話，雖然沒聽到幾句，但還是讓秦千柔心中再度不適。
沈沂秋她說：“都說了讓你要註意飲食，別整天胡吃海喝，現在知道胃疼難受了吧。”
她還說：“我今天是沒法過去看你了，你記得要多喝熱水，吃點清淡的，還有晚上不能著涼。”
之後沈沂秋似乎又說：“你如果實在難受，記得給我打電話，我不會不管你的。”
……
秦千柔回到客廳，手裏拿著杯子卻一點也不想喝水。手心的溫度在逐漸流失，沈沂秋還沒回來。這通電話持續的時間並不長，秦千柔卻覺得好似數年光陰。
沈沂秋的細心體貼，似乎並不只是給她一人的。她剛才對著電話那頭的人，也有說不盡的絮叨和叮囑。秦千柔甚至開始想象那個人含笑無奈卻又全然接受這份關懷時的樣子，真是令人討厭，又有點……讓人嫉妒。
秦千柔這般胡思亂想著，身邊坐了個人都沒發覺，直到沈沂秋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姐姐，你怎麽了？”
沈沂秋打完電話走回來，就看見客廳裏握著一杯水但明顯在發呆的人。
秦千柔凝視著她，像是要從她眼底看出更多東西來。然而看了許久，分明只有她的倒影，還有那掩飾不住的關心與在意。
“姐姐……”沈沂秋很少見到秦千柔這樣，忍不住擔憂。
秦千柔徑直問她：“你對每個人都那麽好嗎？”
沈沂秋一怔，不明所以。
“你是對每個人都那麽在乎和關心嗎？關心別人舒不舒服，吃了什麽，吃的好或不好，穿得暖不暖，會不會著涼。”秦千柔頓了一瞬，又說，“這些，你都會對每個人說嗎？”
會對她說，對黎婉說，對容菲說，對電話那頭的袁說，秦千柔甚至想到，也許她還會對張夢說。
沈沂秋被秦千柔的話問住了，她怎麽可能莫名其妙去關心別人這些。此時此刻，能讓她主動掛心的人，只有姐姐啊！
剛才她還有小小愧疚，只顧著姐姐而忽略了表舅舅。幸虧只是胃疼，如果是其他事，她還真是對不起舅舅。
她的沈默激怒了秦千柔，剛才那番追問後她的呼吸已經漸漸不穩，握著杯子的手甚至在輕晃。可是沈沂秋遲遲沒有回答，就像是默認了。
秦千柔感到難過，還有失落。她忽然發現自己變得很計較，竟然會去在意一個孩子對別人和對她有什麽不同。她還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儀態盡失去問這樣的問題，顯得她非常小氣，且不可理喻。
秦千柔穩住心神，把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在茶幾上，隨手把旁邊的筆記本拿上，準備回房繼續工作。
她不能留在這裏繼續面對沈沂秋了，再待下去她也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會不會又有什麽難以理解的舉動。
剛要起身，手被緊緊拉住。
秦千柔垂眸，沈沂秋拉著她不許她走。
“姐姐，我在意和關心每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秦千柔無聲笑了一下，對這個回答表示理解和認可，但心裏卻無法坦然接受。
她需要一點時間去平覆，然而現在，沈沂秋就是不讓她走。
“好了，我知道了。其實我剛才就是隨便問的，你別放在心上。”秦千柔覺得很累，無力地解釋，但願這孩子能跟過去一樣，相信她的話。
還不等她開口說要回房，便落入溫暖的懷抱。這一次，沈沂秋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卻不像上次那樣松散攬著，而是緊緊擁著她。
“可是姐姐，我對別人的在意比不過對你的十分之一，你才是我最在乎的人。”
沈沂秋的話是顫抖著說出來的，但不是為了討好她，不是哄騙她，只是因為它過於真實。
真正的心裏話，反而沒法坦然說出口。沈沂秋不想這麽快的，她怕嚇到姐姐。可是秦千柔臉上的落寞和眼底的憂傷，即便再淺再淡，也足以刺痛她的心。
“好的，我知道了。”秦千柔怔楞片刻，輕聲安撫回應。
她沒有擡手去觸碰沈沂秋的身體，也沒有掙脫緊密的懷抱，她甚至能夠真切感受到沈沂秋的心跳。
她知道，沈沂秋的心跳在加速，而她，似乎也跟著有些亂了。
不知過了多久，秦千柔終於推開沈沂秋。
“你該去學習了，我也有工作要做。”
沈沂秋積聚在心裏的話到了嘴邊，反覆幾次沒有說出口。她還以為姐姐會繼續追問的，沒想到秦千柔竟然已經恢覆如初了。
“好的。”沈沂秋一直看著她，眼底情緒覆雜。
秦千柔錯開眼，低頭把散落在沙發上的資料歸整好，然後抱著筆記本回房了。她的心跳直到此時才真正平靜下來，她不可思議地回想著剛才的細節。
如果她沒有看錯也沒有理解錯，那麽沈沂秋剛才的表現，應該是……
心裏的結論呼之欲出，秦千柔卻失了鎮定。
秦千柔無法繼續工作，索性進了浴室，她需要徹底清醒一下。
讓她亂了陣腳的其實並不僅僅是沈沂秋的表現，而是她自己一系列的異常。
自欺欺人誰不會，但秦千柔卻不願。她向來就不是這樣的性格，只是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遭遇如此境地。
她也在意沈沂秋，在意的程度甚至超出了正常範圍。所以她才會莫名計較，莫名生氣，可又在對方坦誠表露後欣喜不已。
她不能否認剛才在聽到沈沂秋說出她最重要的時候，心中是如何歡喜不止的。之前心頭堵著的那團猶如棉花般的悶氣瞬間就煙消雲散了，還有那柔軟溫暖的懷抱，她竟然並不抗拒。
秦千柔靠在浴缸邊，對於自己不知不覺走到這一步感到無奈。怎麽就會大意成這樣，讓這孩子一點一滴滲透到她的生活中，然後又不知不覺地進了她的心？
細想過後她又覺得不對，如果沈沂秋的心動對象是她，那個男人又是怎麽回事？剛才電話裏的聲音她沒聽清，但可以肯定是個男的。
那男人應該就是袁，既然和袁發展順利，又為什麽要對自己這樣呢？秦千柔還是無法判斷，但又總忍不住去想，沈沂秋到底是什麽心思。
這孩子喜歡年長的類型，這點應該可以確定。但她喜歡的性別，卻讓人捉摸不定。秦千柔越想越頭疼，因為她竟然說不清自己到底希望沈沂秋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這樣磨蹭，不知不覺就在浴室逗留了很久。等到秦千柔回過神來，身上已經有了寒意。
果然，第二天早上，她發燒了。
幸好癥狀不重，但頭還是疼。
沈沂秋見了更是心疼不已，忙前忙後不許她走動，按在椅子上就不許動了。
“早知道你生病了我就該給你熬點粥的，清淡爽口。是不是昨晚吃的太膩了，還是工作到太晚，著涼了？”
沈沂秋的關懷總是細致到每個方面，這讓秦千柔想要抗拒又舍不得。大概是人生病了就會比較脆弱，她竟然懶得解釋說明，索性就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聽著耳邊的絮叨。
嘴角總是有著若有似無的小小弧度，直到沈沂秋再次坐到她身邊。
“熬粥來不及了，先將就吃點泡飯。冰箱裏還有些醬瓜，你配著吃。”
她們都是海城人，泡飯醬瓜其實就很好。
“你別管我了，趕緊吃了早餐去上學。”
沈沂秋搖頭，把碗朝她面前推了一點點：“我今天沒有重要的課，也已經請過假了。我要在家照顧你。”
秦千柔覺得沈沂秋有點誇張，她不過就是發燒，又不是什麽惡疾。吃了藥在家睡一天也許就沒事了，以前外出專訪的時候，連續幾天在漏風的小破屋裏睡幾天都沒事。
“你很少生病的，不能大意。”語氣裏是不容推辭的堅持，卻說得異常溫柔。
秦千柔動了動唇，竟真沒再說什麽，低頭開始吃泡飯了。
作者有話要說：沈沂秋：姐姐生病了，好心疼，真想親親她
作者君：好的吧，下一章如你所願（你們快來親親作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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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露出不自知的笑容，略有些不安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從下課鈴聲響起，沈沂秋就怕自己遲了。這種擔心並非因為憂慮自己坐不上車，而僅僅是怕姐姐久等了。
因為在下課前十分鐘，秦千柔就給她發了消息，告訴她，自己的車已經在校門外了。
姐姐，真地來接她了！沈沂秋的心化開一點，像是可口綿軟的棉花糖。
秦千柔看著從遠處就帶著笑意的人一步一步靠近，即便隔著車窗玻璃仍覺得暖風撲面，好似這陣特別的溫暖並非來自車內空調。
沈沂秋坐進車裏，還在微微喘氣。
秦千柔好笑地看著她：“不用那麽急，我不趕時間。”
沈沂秋的臉頰有點紅，說不清楚是跑步熱的還是被秦千柔看穿心思弄的。
“不是啦，我平時也沒時間運動，就順便跑一下。”
秦千柔也不較真，準備開車。
沈沂秋支吾問她：“姐姐待會還要回電視臺嗎？”
“不回去了，我們直接回家。”
“那我們順路去超市吧，家裏沒什麽菜了。”
姐姐開了車，今天可以多買一些帶回去，這樣就能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了。沈沂秋心裏的小算盤已經開始作響，臉上笑意又加深了。
秦千柔不太理解她這歡喜從何而來，但也被氣氛感染，工作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她緩緩將車開出，融入主幹道的車流之中。沈沂秋像是在琢磨什麽，神色認真。秦千柔一開始並沒打擾她，但沒過五分鐘就發現這樣不行，車裏太安靜了，她不習慣。
向來都喜歡安靜的秦千柔，此時卻覺得聽不到沈沂秋說話，她很不習慣。
“在想什麽？”
“在想待會要買哪些菜。”然後再計劃一下接下來幾天的菜譜。
秦千柔沒想到她竟然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她原本以為，沈沂秋是在想那個人。
些許煩亂的心安定下來，秦千柔的語氣也比剛才多了一點溫度。
“你學習忙的話就別管這些了，我可以請個阿姨回來做飯。”
“別，我還是喜歡自己做飯。”
沈沂秋還真是怕秦千柔會請阿姨，她提過不止一次了，加上她還有超強的執行力。她別扭著強調：“我覺得自己動手做飯，特別有家的感覺。”
秦千柔被這話觸動，其實她也有這樣的感覺。只可惜她廚藝不精，而且太忙了。
“那你答應我，不能因為這個影響到你的學習。實在安排不過來的時候就告訴我，我來解決。”
沈沂秋好奇地看著她，有著小小期待：“到時姐姐你來做？”
秦千柔握著方向盤的手忽然抓緊，片刻後又松開。
“我不擅長這個，但我可以帶你去吃好吃的。”
沈沂秋對這個回答並沒什麽不滿意的。只要是跟姐姐一起，吃什麽不重要，誰做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一起吃。
看到她還算滿意的神情，秦千柔心裏的緊張舒緩了些。剛才她還真有點窘迫，從來不曾因為自己不會做飯而有過這樣的心情，卻沒來由地在沈沂秋面前不自然了。
甚至還有一些，害羞。
進了超市那幾乎就成了沈沂秋的天下，這家開在小區裏的大型超市早就被沈沂秋混得熟透了。她幾乎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常買的那幾個貨架前。秦千柔跟在她身後，生怕自己走丟了。
“姐姐，今晚吃蒸魚吧，這個挺新鮮的。”
“你做主。”
“蝦也不錯誒，今天我們來得早，這批是下午剛補貨的。其他人還沒下班，我們占了個好時機。”
今天沈沂秋下午課少，秦千柔也特地調整了工作安排，加上又是直接從學校開車回來，的確是前所未有的早歸。
但是看沈沂秋這熟稔的程度，肯定不止一次在這天來買菜了。想到她下課後匆忙的樣子，還要自己坐車回家，再來買菜，回家後又要辛苦做飯，秦千柔不禁有些心疼。
沈沂秋已經走到幾步之外的地方，轉身發現一直跟著的人不見了。
“姐姐你怎麽了？”她面帶憂色地看著秦千柔，怕她不習慣在這裏。
“沒事，剛才想起些事就走神了。”
沈沂秋笑著安撫：“那你稍微再等等，我很快就買好了。”
聽出了沈沂秋的擔心和顧慮，秦千柔不忍她總是這樣匆忙急促。既然陪她來，給她的應該是充足和安定，怎麽能讓她更不安心呢。
“沒事的，我也好久沒來逛超市了。今天難得有機會，我們多待一陣。”
等她們從超市出來，每人手裏都提著兩大袋東西，的確是大采購了。
外套裏手機不時震動，沈沂秋卻無暇顧及。回到家後自覺又熟練地把東西都拿出來再分類放好，接著就開始準備晚飯。
秦千柔看著沈沂秋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裏自從有了她，好像才真地有了家的感覺。
沙發上丟著沈沂秋剛脫下的外套，秦千柔順手拿起來，準備和自己的一起掛到門邊的衣架上。口袋裏的手機再次震動，秦千柔摸了摸口袋外側。
“沈沂秋，你的手機在震。”
“哦，那你幫我看一下是誰的。”
沈沂秋像是在處理魚，水龍頭開著，傳出嘩嘩水流聲。她的音量擡高了，但還是改不掉語氣裏那軟萌的特質。
秦千柔笑著搖搖頭，從口袋裏找到了她的手機。
上面顯示有五個未接來電，而且像是同一人。
不是陌生的長串數字，而是已經被儲存過的人名。
但這名字顯然不是正常的人，因為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袁。單字，且是姓，這有點奇怪。
電話應該是自動掛斷了，對方暫時沒再打來。秦千柔握著手機踱步走到廚房門邊：“自動掛斷了，是一個叫袁的打來的。”
沈沂秋的背影一僵，但也沒什麽特別反應。
“噢，那就先放著吧，待會我來處理。”
沈沂秋的語氣沒什麽變化，她還在專註處理著水池裏的食材。如果沒有看到她那一瞬的僵硬，秦千柔也許真會以為她對這個來電毫無感覺。
沈沂秋此時心臟砰砰跳，有點擔心，又忍不住腹誹起表舅舅來。
早上就跟他說過了，今天放學她要按時回家，怎麽還來找她？
秦千柔的聲音又傳來，這次好像多了點幽怨的意味：“這個人好像已經打了好幾次電話了，你要不先回過去看看，萬一有重要的事呢。”
沈沂秋無所謂地搖頭：“他能有什麽急事啊，不著急的。還是我們的晚飯比較重要。”
秦千柔聽著沈沂秋言語間流露出的熟悉與了解，心裏有點不太舒服。可又在聽到她說晚飯比較重要後，莫名地想笑。
她深吸了口氣，轉身回到客廳，將手機放在茶幾上，暫時不去理會。
她覺得自己有些古怪，最近總是常常亂生氣，又一下子從憤怒變成喜悅。雖說不上大喜大悲，但這樣頻繁又紊亂的情緒波動，顯然很異常。
沈沂秋在廚房裏不時進出，但一次也沒有走過來看過手機，像是真地完全不在意。秦千柔拿出工作的筆記本，偶爾會去瞄一眼茶幾上的手機，真地也沒再響過。
他們之間，還真是有點默契。
秦千柔把視線又轉回到筆記本上，她能按時去接沈沂秋的代價就是把工作帶回了家。
郵箱裏幾個小時內又多了不少需要處理或是查閱的信件，她的閱讀能力跟速度早就在工作中磨練得超出常人，然而此時她卻看得很慢。
註意力有點難以集中，秦千柔感慨，很久沒在家裏加班，還需要適應一段時間。沈沂秋依舊在忙碌，但她的動靜並不大，讓人能夠真切感覺到家裏有另一個人的存在，卻完全不會被她幹擾。
直到晚飯後，沈沂秋才終於有空去瞅一眼那被冷落許久的手機。秦千柔還是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她的筆記本電腦。但她的視線卻悄然落在沈沂秋的身上。
那孩子高挑的身影側對著她，筆直的長腿已經有隱隱超過她的苗頭。看來這小半年，沈沂秋長高了不少。
沈沂秋看見袁崎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然後又發了好幾條信息，不由得皺起眉。她現在對表舅舅真有點無語，心想著都說好了的事情，怎麽還變卦呢。
都是大人了，幾天不見面也不會怎麽樣啊。
雖然心裏滿是吐槽，但沈沂秋還是打開手機認真看起來，看到後來，臉色就變了。
她顧不得其他，立即就撥通了表舅舅的電話。
直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傳來，沈沂秋才放下心來。
“表……你怎麽了？”剛要開口喊他，沈沂秋突然意識到秦千柔就在旁邊，於是便壓低了聲音，轉身往陽臺方向走。
她的語氣裏是顯而易見的著急跟關心，半點做不得假。因為這樣的語氣經常出現在沈沂秋對待她的時候，秦千柔不禁蹙眉。
腿上的筆記本早被放置到一旁，秦千柔假裝去接水，從廚房出來後路過陽臺。便隱約聽見沈沂秋和那人的對話，雖然沒聽到幾句，但還是讓秦千柔心中再度不適。
沈沂秋她說：“都說了讓你要註意飲食，別整天胡吃海喝，現在知道胃疼難受了吧。”
她還說：“我今天是沒法過去看你了，你記得要多喝熱水，吃點清淡的，還有晚上不能著涼。”
之後沈沂秋似乎又說：“你如果實在難受，記得給我打電話，我不會不管你的。”
……
秦千柔回到客廳，手裏拿著杯子卻一點也不想喝水。手心的溫度在逐漸流失，沈沂秋還沒回來。這通電話持續的時間並不長，秦千柔卻覺得好似數年光陰。
沈沂秋的細心體貼，似乎並不只是給她一人的。她剛才對著電話那頭的人，也有說不盡的絮叨和叮囑。秦千柔甚至開始想象那個人含笑無奈卻又全然接受這份關懷時的樣子，真是令人討厭，又有點……讓人嫉妒。
秦千柔這般胡思亂想著，身邊坐了個人都沒發覺，直到沈沂秋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姐姐，你怎麽了？”
沈沂秋打完電話走回來，就看見客廳裏握著一杯水但明顯在發呆的人。
秦千柔凝視著她，像是要從她眼底看出更多東西來。然而看了許久，分明只有她的倒影，還有那掩飾不住的關心與在意。
“姐姐……”沈沂秋很少見到秦千柔這樣，忍不住擔憂。
秦千柔徑直問她：“你對每個人都那麽好嗎？”
沈沂秋一怔，不明所以。
“你是對每個人都那麽在乎和關心嗎？關心別人舒不舒服，吃了什麽，吃的好或不好，穿得暖不暖，會不會著涼。”秦千柔頓了一瞬，又說，“這些，你都會對每個人說嗎？”
會對她說，對黎婉說，對容菲說，對電話那頭的袁說，秦千柔甚至想到，也許她還會對張夢說。
沈沂秋被秦千柔的話問住了，她怎麽可能莫名其妙去關心別人這些。此時此刻，能讓她主動掛心的人，只有姐姐啊！
剛才她還有小小愧疚，只顧著姐姐而忽略了表舅舅。幸虧只是胃疼，如果是其他事，她還真是對不起舅舅。
她的沈默激怒了秦千柔，剛才那番追問後她的呼吸已經漸漸不穩，握著杯子的手甚至在輕晃。可是沈沂秋遲遲沒有回答，就像是默認了。
秦千柔感到難過，還有失落。她忽然發現自己變得很計較，竟然會去在意一個孩子對別人和對她有什麽不同。她還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儀態盡失去問這樣的問題，顯得她非常小氣，且不可理喻。
秦千柔穩住心神，把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在茶幾上，隨手把旁邊的筆記本拿上，準備回房繼續工作。
她不能留在這裏繼續面對沈沂秋了，再待下去她也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會不會又有什麽難以理解的舉動。
剛要起身，手被緊緊拉住。
秦千柔垂眸，沈沂秋拉著她不許她走。
“姐姐，我在意和關心每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秦千柔無聲笑了一下，對這個回答表示理解和認可，但心裏卻無法坦然接受。
她需要一點時間去平覆，然而現在，沈沂秋就是不讓她走。
“好了，我知道了。其實我剛才就是隨便問的，你別放在心上。”秦千柔覺得很累，無力地解釋，但願這孩子能跟過去一樣，相信她的話。
還不等她開口說要回房，便落入溫暖的懷抱。這一次，沈沂秋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卻不像上次那樣松散攬著，而是緊緊擁著她。
“可是姐姐，我對別人的在意比不過對你的十分之一，你才是我最在乎的人。”
沈沂秋的話是顫抖著說出來的，但不是為了討好她，不是哄騙她，只是因為它過於真實。
真正的心裏話，反而沒法坦然說出口。沈沂秋不想這麽快的，她怕嚇到姐姐。可是秦千柔臉上的落寞和眼底的憂傷，即便再淺再淡，也足以刺痛她的心。
“好的，我知道了。”秦千柔怔楞片刻，輕聲安撫回應。
她沒有擡手去觸碰沈沂秋的身體，也沒有掙脫緊密的懷抱，她甚至能夠真切感受到沈沂秋的心跳。
她知道，沈沂秋的心跳在加速，而她，似乎也跟著有些亂了。
不知過了多久，秦千柔終於推開沈沂秋。
“你該去學習了，我也有工作要做。”
沈沂秋積聚在心裏的話到了嘴邊，反覆幾次沒有說出口。她還以為姐姐會繼續追問的，沒想到秦千柔竟然已經恢覆如初了。
“好的。”沈沂秋一直看著她，眼底情緒覆雜。
秦千柔錯開眼，低頭把散落在沙發上的資料歸整好，然後抱著筆記本回房了。她的心跳直到此時才真正平靜下來，她不可思議地回想著剛才的細節。
如果她沒有看錯也沒有理解錯，那麽沈沂秋剛才的表現，應該是……
心裏的結論呼之欲出，秦千柔卻失了鎮定。
秦千柔無法繼續工作，索性進了浴室，她需要徹底清醒一下。
讓她亂了陣腳的其實並不僅僅是沈沂秋的表現，而是她自己一系列的異常。
自欺欺人誰不會，但秦千柔卻不願。她向來就不是這樣的性格，只是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遭遇如此境地。
她也在意沈沂秋，在意的程度甚至超出了正常範圍。所以她才會莫名計較，莫名生氣，可又在對方坦誠表露後欣喜不已。
她不能否認剛才在聽到沈沂秋說出她最重要的時候，心中是如何歡喜不止的。之前心頭堵著的那團猶如棉花般的悶氣瞬間就煙消雲散了，還有那柔軟溫暖的懷抱，她竟然並不抗拒。
秦千柔靠在浴缸邊，對於自己不知不覺走到這一步感到無奈。怎麽就會大意成這樣，讓這孩子一點一滴滲透到她的生活中，然後又不知不覺地進了她的心？
細想過後她又覺得不對，如果沈沂秋的心動對象是她，那個男人又是怎麽回事？剛才電話裏的聲音她沒聽清，但可以肯定是個男的。
那男人應該就是袁，既然和袁發展順利，又為什麽要對自己這樣呢？秦千柔還是無法判斷，但又總忍不住去想，沈沂秋到底是什麽心思。
這孩子喜歡年長的類型，這點應該可以確定。但她喜歡的性別，卻讓人捉摸不定。秦千柔越想越頭疼，因為她竟然說不清自己到底希望沈沂秋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這樣磨蹭，不知不覺就在浴室逗留了很久。等到秦千柔回過神來，身上已經有了寒意。
果然，第二天早上，她發燒了。
幸好癥狀不重，但頭還是疼。
沈沂秋見了更是心疼不已，忙前忙後不許她走動，按在椅子上就不許動了。
“早知道你生病了我就該給你熬點粥的，清淡爽口。是不是昨晚吃的太膩了，還是工作到太晚，著涼了？”
沈沂秋的關懷總是細致到每個方面，這讓秦千柔想要抗拒又舍不得。大概是人生病了就會比較脆弱，她竟然懶得解釋說明，索性就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聽著耳邊的絮叨。
嘴角總是有著若有似無的小小弧度，直到沈沂秋再次坐到她身邊。
“熬粥來不及了，先將就吃點泡飯。冰箱裏還有些醬瓜，你配著吃。”
她們都是海城人，泡飯醬瓜其實就很好。
“你別管我了，趕緊吃了早餐去上學。”
沈沂秋搖頭，把碗朝她面前推了一點點：“我今天沒有重要的課，也已經請過假了。我要在家照顧你。”
秦千柔覺得沈沂秋有點誇張，她不過就是發燒，又不是什麽惡疾。吃了藥在家睡一天也許就沒事了，以前外出專訪的時候，連續幾天在漏風的小破屋裏睡幾天都沒事。
“你很少生病的，不能大意。”語氣裏是不容推辭的堅持，卻說得異常溫柔。
秦千柔動了動唇，竟真沒再說什麽，低頭開始吃泡飯了。
作者有話要說：沈沂秋：姐姐生病了，好心疼，真想親親她
作者君：好的吧，下一章如你所願（你們快來親親作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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