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則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麽，眼睛裏一會兒黯淡一會兒有光，是在對從前的事表示後悔和難過。少則向來都是意氣風發的模樣，這般頹喪又憔悴，也就在秦千柔面前才會顯露。

只是秦千柔並無心思聽這些，可又無可避免地被少則的情緒跟言語影響。隨著他吐露心事，談及往事所渲染的哀傷氛圍，讓秦千柔也無法完全無動於衷。

“千柔，你在想什麽？”

胡亂走神間，少則一聲無奈的低嘆將她的思緒喚回。

“在聽你說後悔。”

少則嘴角抽了一下，無力道：“你是真地有聽嗎？”

“不信？那你叫我來是幹嘛？”

少則是不會也不敢跟別人說這件事的，唯有對著秦千柔，他才能真實地表達心聲。

“唉，我也就只能和你說這些了。如果連你也不願意聽，那我真是會很傷心。”

秦千柔並沒有被他這故作哀怨的語氣騙到，但心情實在是不怎麽美妙，更別提安慰對方了。

“如果你找我來是想有個傾訴對象，那我樂意幫你。但如果你是想從我這裏了解到其他人的信息，我無能為力。我是記者，不是私家偵探，這些年我也沒有任何的消息，所以不是故意要瞞你。”

很是難得，秦千柔竟然耐心解釋了這麽多。少則聽完，自然清楚自己最初的請求的確強人所難。

“我明白的，其實本就沒抱太大的希望，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罷了。”

秦千柔發現了異常，這件事在少則心裏已有不少年頭，他始終沒有放下過，這點她是知道的。只不過少則從來不像今天這樣，急切地、坦誠地、毫無掩飾地把渴望表達出來。

“少則，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少則澀然一笑：“也沒什麽大事，無非就是我爸開始考慮安排我相親了。”

他擡眸看了秦千柔一眼，又低下頭去盯著手裏的杯子：“女的。”

秦千柔雖感意外但也理解，畢竟年紀到了，家長們肯定是會為此操心的。黎婉也常常向她抱怨，好在黎家父母態度還算開明，始終只是來軟的，不會硬逼她。

“舅舅還沒放棄對你的改造？”

少則苦悶搖頭：“放棄了，他覺得我是沒辦法變回正常了。”

“那還安排你相親？”秦千柔說完，像是猜到了舅舅的用意，聲音又低了幾分，“舅舅想讓你假結婚？”

用假結婚來掩飾事實的真相，這種做法倒也常見，的確符合舅舅的作風。

“如果真是協議結婚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可是我爸不是這麽想的。”少則擡起頭，終於跟秦千柔對視了，“他是想讓我騙婚，生孩子。”

“舅舅怎麽能有這樣的想法！”

簡直太過分！秦千柔很是生氣。即便是自己的親人，她也無法接受這樣滑稽又惱人的做法，更何況這樣會讓所有人都不快樂。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妥協更不會接受。所以我考慮了很久，決定徹徹底底為了自己爭取一次。至少，我不能去禍害別人。”

少則臉上是少見的決然和勇敢，從小到大，她還真是很少看到他這樣。

“舅舅的做法我很不讚同，雖然不知道你的感情選擇是對還是錯，但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少則笑了，這是千柔松口了。

“謝謝你，千柔！有了你的幫助，我肯定能成功的。”

“別給我那麽大壓力，你的幸福可不在我的手裏。等我回了蒙城，會幫你打聽一下。至於能查到多少，我無法保證。”

“你肯幫我就已經是幫了大忙了，而且今後免不了要跟我爸再鬧一次。我身邊有個人，總好過孤軍奮戰吧。”

秦千柔喝了口茶，幽幽道：“那你做好心理準備，再被舅舅趕出去一次，以後可能又不能叫溫少則了。”

**

沈沂秋睡得迷迷糊糊，送餐的門鈴將她驚醒。她根本沒胃口，又怕秦千柔回來問起，她是肯定不會告訴她實話的。

算了，點個餐做做樣子也好。

酒店大廚的手藝挺好的，沈沂秋麻木地吃著蛋炒飯，腦子糊成一團。她現在就處於一種極度慌亂和搖擺的狀態之中，她對於自己隱約被發現的心思感到害怕。

吃幾口，便又停下來思考掙紮，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過。沈沂秋就這樣無意識地吃掉了大半盤炒飯，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胃已經很撐了。

有點難受，胃難受，心更難受。

還不等這股難受消失，秦千柔就回來了。這比沈沂秋預想的時間早了很多，看來果然是吃了飯就回來，沒有其他的節目安排，而且這頓飯吃的也不算久。

沈沂秋感慨自己現在的推理能力有了突飛猛進的增長，卻是因為這樣可笑的原因。

秦千柔一回來就看到斜靠在沙發上揉肚子的人，再看桌上擺著的食物，臉沈了下去。

“不舒服？”

沈沂秋神色緊張，還有點不太自然，她甚至下意識不敢看秦千柔：“啊！沒事的，蛋炒飯太好吃了，一不留神吃多了，好撐。”

桌上其他的菜幾乎沒怎麽動，那一大盤炒飯的確被消滅了不少。大晚上吃這麽油膩的東西，還一吃就吃那麽多，秦千柔不知該說她什麽好。

本想再多說幾句關心的話，提醒她以後吃飯要註意份量，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停住。今晚她也被一股莫名而起的情緒纏繞，混沌不已，完全找不到方向跟出口，但又惹得她無法靜心。

“那我先去洗澡，你再消化一下。”

然後，秦千柔簡單收拾了一下，默默進了浴室。

沈沂秋依舊靠在沙發上，她的視線只敢在秦千柔看不到的時候才敢追隨她。可是秦千柔今晚很沈默，像是並不願意與人交流。

她竟然就這樣去洗澡了，只讓我自己坐著消化，就沒別的話了。沈沂秋心頭黯然，她等了一晚上，就只是等到這句話麽。

更難受了，她用力揉肚子，卻怎麽都好不起來。

她其實很想問，今天和誰去吃飯了，是少則嗎？你們怎麽那麽快就吃完了，是少則送你回來的嗎？今晚沒有其他安排，是因為不想還是你們又約好了下一次？

沈沂秋覺得自己快變成“問題少女”了，怎麽會有那麽多的為什麽，更關鍵的是這些為什麽跟她有什麽關系呢？

若是秦千柔真被問煩了，人家一句“關你什麽事”就能把她堵得死死的。

這麽一想，沈沂秋又有些慶幸秦千柔的話少了。要不然此刻，說不定她就忍不住問了，事情將會向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

這不是沈沂秋想要的結局，她擡手拍拍自己的臉頰，提醒自己清醒點。之前已經想好了，她不能再任性亂來了，和姐姐的距離一定要控制好。她不能嚇到秦千柔，更不能讓她因此產生困擾。

至於自己？沈沂秋苦澀笑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但她只想把這樣特殊的心思藏在心底。

秦千柔今天在浴室裏逗留時間格外久，等她出來的時候，沈沂秋已經迷糊又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秦千柔放慢了動作，輕輕走到她身邊。已經放下了擦頭發的浴巾，想給她找個毯子蓋一下，卻又在轉身的時候停住了。

像是想起剛剛在浴室裏想的事，秦千柔又轉回身，把浴巾重新拿起來。她定定看了沈沂秋一會兒，見她仍是毫無醒轉的樣子，只好輕輕推她兩下。

“嗯？”沈沂秋終於被推醒了，這種叫醒方式可真是不友好。

“困了就快去洗澡。”

“好的。”

沈沂秋還在醒神，秦千柔卻快步遠離，走到自己的床邊繼續擦頭發。而她竟然背對著沈沂秋，她面前是已經拉了窗簾的窗戶啊。

沈沂秋此時心思正敏感，秦千柔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格外放大。而今晚，姐姐的確也很反常，她覺得秦千柔像是在躲她。

不知是自己心虛還是秦千柔做的太明顯，總之沈沂秋覺得她們之間似乎瞬間就遠了。

等沈沂秋洗完澡出來，意外地看到秦千柔竟然睡了。

她今天睡得好早啊……雖然心裏這麽覺得，但沈沂秋立即輕緩了所有動作，第一件事就是走過去把大燈給關了。然後她又悄悄退回浴室，將所有收尾工作都在浴室裏完成。

已經躺下的人並無睡意，今天其實不怎麽累，而且也不符合她的生物鐘。

**

一夜無話，第二天兩人醒來，昨晚的尷尬已經消散，好像一切又跟之前一樣了。

溫以蓉把時間定在今晚，聽說沈沂秋也去，在電話裏就笑開了。

秦千柔不得不認真提醒母親，到時別拿沈沂秋開玩笑。

溫以蓉當即就噢了一聲，顯然是想要知道更多。

“為什麽不能逗她啊？那麽可愛的小朋友，媽媽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了。”

“你這樣會讓別人誤會。”

“千柔，我逗她可不會引起什麽誤會。你這樣事事周全地護著她，才更容易讓人誤會吧？”

溫以蓉的這句半玩笑話讓秦千柔開始反思：難道真是她對沈沂秋保護太多？已經不止母親一個人這樣說過了，也許是自己過去沒意識到這點。

看來應該要適當放手，沈沂秋的狀態一天天好起來，容菲也說她的恢覆情況良好，過度保護對她來說並不是必要的。

沈沂秋自然不不知道秦千柔這些想法。現在她自顧不暇，還得想辦法控制好自己那時不時就會溢出來的心思，幾乎要滿到自然流露的地步了。

尤其是當面對秦千柔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

不能這樣的！姐姐如果感覺到了一定會很為難的，沈沂秋默默叮囑自己，退後一點，再一點。

各懷心思的兩人，並不知道對方的決定是什麽，卻甚有默契地各自後退。

溫以蓉把地方安排在秦家在海城近郊的一處小別墅裏，這裏環境清幽距離市區也不遠。只是平時大家都忙，這裏長期是空置的。

請了師傅到家裏準備私房菜。秦千柔帶著沈沂秋到的時候，溫以蓉正在家裏張羅。少則已經在客廳裏等著了，舅舅還沒來。

沈沂秋也沒想到今天吃飯的地方竟是這裏，她本以為是去飯店，頂多是個豪華包間之類的。看來是她把秦家想簡單了，現在她突然有點緊張了。

不是因為奢華，而且覺得已算是私人空間，她一個外人突然到來，多少有點格格不入。可是看到少則對這裏的熟悉程度，還有他竟然能這麽坦然自若地在客廳看雜志，就知道他絕對不是第一次來。

說不定，來過很多次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天使們的地雷、營養液和鼓勵！

明天早上還會有一更，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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