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家境富裕的允之把一行人叫到了家裏一起倒數：“美食和紅酒，任君挑選。”

“我要玩煙花！”方晟童心未泯地喊道。

“煙花不差你一個人放，你靜靜坐著欣賞就行，露天陽臺借你。”允之笑著說。

歡樂的氣氛裏，林司慕偶爾盯著許瑤，但很快就收回視線。

這樣的節日，以她往常的性格，肯定是嚷著要和他單獨一起過的，絕對不會讓其他人來打攪。可現在她不僅不挨著他，甚至都不怎麽和他說話。

“我親愛的瑤瑤，你這發的又是什麽癲？”允之拉著許瑤到陽臺的角落裏，避開了男生群。

“我？不是大家都說我這樣纏著司慕遲早讓他窒息嗎？”許瑤幽幽地說道，伏在圍墻上眺望著遠處高塔的閃爍。

年末的天氣總是因為雨季而特別涼爽，連晚風也夾雜著水分的感覺，吹得許瑤連內心都一片冰涼，怎麽捂都捂不熱。

“但你這也太明顯了吧？！那氣氛連我都尷尬！”允之捏著許瑤的臉頰罵道。

“不明顯啦，方晟沒察覺就是不明顯！”許瑤強笑。

“方晟是方晟！司慕要是沒察覺他就不叫林司慕了！”允之嘆了口氣。

“那不然你要我怎麽辦？”

“我覺得像之前那樣就挺好的。不是說司慕前一陣子都會主動邀你吃飯了嗎？”允之安慰地問道。

“哦，那時候沒有傅卓啟那個王八蛋惹那麽一出戲啊！”許瑤苦笑，頓了頓，又接著說：“我至今都沒敢問司慕他心裏其實是不是有那麽一點點在怪罪我。”

“傻瓜！你在想什麽呢！”允之又心疼又無奈。

“之之，就是因為很喜歡所以才會怕的。”就像因為欣賞著玫瑰的嬌艷所以才會擔心它不久以後的枯萎。

另一邊廂，衛彌然拉著林司慕也在盤問細節：“你和許瑤又怎麽了？”

林司慕盯著他，眨了眨眼睛：【沒什麽。】

“沒什麽她會這麽反常？”衛彌然翻了個白眼。

早上，方晟隨口問了林司慕一句在哪裏實習，林司慕表示不回家鄉了，就在這裏實習，結果前方的許瑤直接跳了起來：“蛤？！就在這裏？！”

林司慕不知道該如何理解她的反應，最後挑眉比道：【怎麽？那麽不想看見我？】

“不不不，當然不是。我只是，只是以為……”許瑤連忙擺擺手，試圖澄清。

【以為什麽？我要回J州實習？】

“呵呵呵，你原本不是這樣打算的嗎？”許瑤一陣尷尬。

林司慕把原本想說的【你原本不也打算跟著我在J州實習嗎？】吞了回去，強硬地武裝自己，把心裏的五味雜陳全藏起來。

“你再這樣我就要出手咯！”衛彌然看不下去，故意刺激道。

沒中激將法，林司慕反而失笑：{你拉倒吧你！你要出手早就出手了，何必等這麽久？}

他一開始就知道衛彌然喜歡許瑤。

很淡很淡的喜歡，似乎無跡可尋，就連允之和許瑤本人都沒察覺，但是林司慕就是知道。

也許是因為男生之間的第六感，也許是因為許瑤是他的小白癡。

“人家是沒機會，你呢？彩票頭獎一生人中一次就不錯了，捧到你面前你還拒絕？以後會後悔的。”衛彌然難得嘮叨。

{對她來說應該不能算是彩票。}林司慕自嘲。

多倒黴才能喜歡上一個啞巴。

接近12時，煙火已經開始在黑夜裏綻放出朵朵絢爛，而衛彌然的話語在林司慕耳邊回響。

“林司慕，身為你的競爭對手，我要給予你最高的評價：你是個很難搞的情敵，我輸得心服口服。如果是你，我很放心。她值得你拿出你這輩子所儲存的所有勇氣。”

衛彌然笑得真誠，拍了拍林司慕的肩膀，然後朝許瑤喊道：“欸，那天發你的鏈接看了嗎？”

“小衛衛！什麽鏈接？你偏心！”方晟湊熱鬧地擠了過來。

“噢，那個動漫展啊！”許瑤點點頭，結束了和允之的girls talk朝男生們走來。

“動漫展？”允之有意無意地瞟向林司慕。

兩位有情人！多麽好的機會！你們可以不要這樣浪費嗎？！

“嗯，全國最大的動漫展，超好玩的！每兩年才辦一次，絕對要去！”

看許瑤說得興奮，開始講往年她參加的經驗，林司慕有些茫然：是因為說起了動漫所以特別有興致？還是是故意說給他聽的，目的是為了慫恿他陪她去？

“啊，難怪入門票賣得那麽貴，這種東西也只有你和司慕會欣賞。”衛彌然故意說道。

幾人瞎扯到最後，就連方晟都被許瑤說得勾起了興趣，可林司慕還是沈默不語，直到許瑤後來說出：“雖然難得方晟想去，但是我和其他朋友事先約好了，所以嘿嘿，不能陪你啦，你問問司慕。”

她心裏明明疼得要命還得假裝笑著對方晟扮了個鬼臉，假裝惋惜。

方晟還未來得及開口，5人周邊的溫度驟時急速下降。

只見原本只是安靜待著的林司慕霍地站了起來：【別找我！】

冷著臉丟下那麽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林司慕大步離開，留下另外四人面面相覷。

最無辜的是方晟：“怎麽忽然發起脾氣了？不想和我去也不必那麽不高興吧？！”

衛彌然不介意地吐槽：“他更年期，你別在意。”

允之則是給了許瑤一個“你好自為之”的眼神讓她自己去細細品味：所以說這樣傷人傷己的舉措是為了什麽？

而許瑤只是在誰都看不見的黑夜裏面露失落，悵惘地低下了頭：慕慕，我們可不可以別這樣？

老天爺，她到底在幹什麽啊……？她是不是弄巧成拙了？難不成其實司慕心底是喜歡她那樣黏著他的嗎？否則為什麽要不高興，要生氣？

對於自己的疏遠，林司慕一開始的困惑和驚訝，到後來的微惱她都看在眼裏，卻沒法就這樣說服自己司慕是想要她的。每每一說服自己司慕是在意她的，馬上又可以找到新的十幾個理由推翻這推論。

“瑤boss，你要不要去哄哄司慕？”方晟忽然建議道，逗得允之和衛彌然失笑。

“蛤？為什麽是我？”許瑤反問。她擔心自己一個不小心，忍不住就對發脾氣的小刺猬又摟又抱，那豈不就全都前功盡棄了？

“不是你是誰？又不是我喜歡人家喜歡到像個白癡！別看我神經很大條，但是我知道司慕最喜歡就是你了，你哄不了的話難道還指望我們幫你哄？”方晟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欸，今天你們一個兩個都吃了長智慧的藥了？”許瑤驚訝方晟竟然說得出那麽中肯的話來。

“要真有這樣的藥一定第一個就給你吃。”衛彌然打趣。

“去吧去吧，你最最喜歡的小刺猬還在裏頭等你去哄呢！”允之把許瑤趕走，示意她趕快進去安慰人。

許瑤嘆了口氣，給自己加油：“行吧，誰讓我就是喜歡他呢？希望別直接引爆炸彈就行。”

從陽臺回到屋子裏，許瑤果然看見板著臉的林司慕坐在沙發上，明明渾身散發著煩躁的氣息，雙眼卻無神而空洞。

“司慕？”許瑤開口叫了一聲才吸引了林司慕的註意力，轉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麽忽然就跑了？”許瑤把門掩上然後在他身邊坐下，只是間中隔了好大一個空間。

林司慕斜眼看著兩人中間的那個大洞，不吱聲。

“你在生氣？”許瑤試探性地問道。

【你管得著？】你在乎嗎！

“因為我？”許瑤弱弱地又問了一句。

【為什麽是你？】為什麽一舉一動全都牽著他脈搏心跳的會是這個小白癡？

“因為我說了動漫展的事你就跑了……”

【我是說為什麽進來的是你？】盯著許瑤，林司慕一字一句地問道。

許瑤一楞：他就那麽不想看到她？連被哄也不想被她哄？

老天！她真的後悔事實這個笨計劃了！她根本就不是在給林司慕空間，而是給了他機會把自己狠狠地推開！

不安地扭動著雙手，許瑤說了一個很合理的借口：“他們說我和你最好。”

林司慕聽在耳裏，心裏很不是滋味，肚子裏翻滾攪動著的難受讓他想吐。

什麽叫她和他最好？

這個小白癡不是應該說因為喜歡他的是她嗎？！

不是應該說他生氣還是難受的話最心疼的是她嗎？！

不是應該說因為她就是很很很喜歡他，所以必須過來哄他抱抱他嗎？！

為什麽以前信手拈來的甜言蜜語現在都不說了！

發不出聲音的嗓子制止著他靠嘶喊還是吼叫宣洩，只能繼續保持沈默，用他那雙充滿哀傷的眼睛把許瑤看得暗自心驚。

如果說之前他還有疑慮，那麽今晚那些不安和困惑全都被許瑤消除了。

她一定是不喜歡他了。

一定的。

不然怎麽他這麽大個人坐在她前面她卻看不見！不邀他就算了，還故意在他面前說要和其他朋友一起去看動漫展？

小白癡肯定是不喜歡他了，不要他了。

他就知道他們都是騙人的！

除了他的家人，哪裏有人會打從心底愛他！

當初信誓旦旦地說會一直喜歡他，結果都是騙人的！

她說會等他也是騙人的！

說他就算是小刺猬也很可愛卻無法接受他渾身是刺，她就不愛他！

虧他之前還想要嘗試融入她的生活她的世界裏的，結果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就被拋棄了。

他都說他會努力，會盡量不讓她等了啊，怎麽他一遲疑，換來的就是她的轉身離開？

拜許瑤所賜，林司慕覺得自己已經在向一個絕對的渣男看齊：一開始先是高傲地拒絕，天天潑人冷水和賞人家冷屁股，接著當人家改變心意放手的時候卻又回心轉意地拉住不讓人走，仿佛自己不喜歡她卻還不允許她不喜歡自己了！

這個渣到林司慕自己都不能接受的情形卻是事實，所以這幾天才讓他抓狂得情緒波動很大。總是不客氣地把許瑤推開，把她的心都傷透了現在卻怨懟她不當他的小尾巴追著他跑了？

他這樣和傅卓啟有什麽分別啊？！

林司慕沮喪地躲開了許瑤的目光，抱著雙腿縮成了一團。她擔憂而自責的這個模樣讓他想起了第一次一起看電影的時候他也是莫名其妙發了脾氣把她嚇著了。

明明呈現給別人的都是樂觀活潑的模樣，怎麽一到小白癡面前就本性暴露了？仗著她喜歡自己就為所欲為地得瑟放肆嗎？

和傅卓啟那個腦殘的交朋友去得了！

才怪啦！

不一樣不一樣！他才不要和傅卓啟那個人渣一樣！

像傅卓啟這麽受歡迎的男生，喜歡他的女生排到十公裏，而他喜歡過的女生恐怕也一只手數不完。

他和傅卓啟是不一樣的！

傅卓啟有很多女孩，可是他沒有！

過去21年他都沒有對哪個女孩心動過，更加不會因為她們而打破自己的原則。

他只讓小白癡一個人抱過，親過。

至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林司慕：自作孽不可活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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