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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她沒叫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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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或哪日國破,少宮還會有心思談論兒女之情嗎?白首偕老,需得雙方平安至老。只有足夠的強大,才能護得自己,護得珍視的人平安。”

“國破非一人能成,護國也非一人力挽狂瀾。便是你天下無敵又如何?安君乃是當世第一高手,宋國照樣滅亡,百年過去,又有誰還會說自己本是宋人?登高者寒,你越是站在高處,越會引得旁人的註意,越會給自己、給身邊人帶來危險。不若默默無名,反可平安一世。”曲清河抖出折扇,鋪開來,微微晃動著。

風涼,在這夏日裏,最能解熱。

“我曾默默無名,換來的,卻是家破人亡。”燕梓桑望著前方,視線似乎要透過墻面,穿越到多年前那個午後。

一群歹人登堂入室,燒殺搶掠。

她緊緊護著年幼的弟弟,看著母親在賊人前從容赴死。

母親不曾害怕,她的脊背筆直。她看著賊人,恍若看著最為臟汙之物,不屑、鄙夷,惹怒了對方。

身首異處。

倘或自己能用心習武,那一日,便能同賊人一戰。

雖不可退敵,也能護著母親與弟弟,撐到救援前來。

可她沒有。

大錯因此鑄下。

母親是被她所殺。

自己的無能,就仿若給了敵方一柄利刃。

他們用著這柄利刃,熱飲燕家人的血。

他們都是她所殺。

她該死。

“綰綰。”曲清河打了個哈欠,滿是疲倦的聲音讓險些陷入癲狂的燕梓桑清醒。

“修習《山海經》,需得心境平穩。你這樣,我怎麽放心教你?”曲清河雙眼似闔未闔,好像真的困得緊了。

“我能夠讓自己平穩下來。”

“那便等平穩之後再說。”曲清河又打了個哈欠,順帶伸了個懶腰。

他數日不曾洗漱,又是這樣炎熱的天氣,動作一大,那酸臭混合些許腥的味道便在屋中暈染開來,便是昏迷不醒的顧盼,也似乎要被熏得起來大吐一場再說。

“師兄這次,是真的應承我了?”燕梓桑不去糾結這“明日覆明日”,她只抓住了一個重點。

“嗯。”曲清河點點頭。

“這次應承的,一定能做到嗎?”

“這可不一定了。”曲清河往後靠,椅子前腿便懸了空,晃晃悠悠的,搖椅一般。

“師兄,算我求你。”燕梓桑無法,只得軟下聲音。

她垂下眼,無奈中帶了些許委屈。

畢竟是自己捧在手心寵著長大的師妹,曲清河最受不了她示弱的模樣,只好嘆道:“好,若我練成了,你能夠平穩自己的心境,一定教你。若我練不成……臨死之前,一定替你把《山海經》奪回來,好不好?”

燕梓桑點點頭,又道:“我要帶她回去。”

“不行。”曲清河想也沒想就拒絕。

“她是赤鬼軍的將領。”這個理由似乎無懈可擊,可曲清河仍然不同意:

“我不放心。”

“師兄可以一同回去。”

“不想去。”

“……”

“我遷就了你一件事,你總該也遷就我一件。總不能事事都聽你的,這買賣虧本。”

“……”

“你若非要帶她回去,那麽之前說的是,我也反悔了。”

“師兄,大丈夫應當言而有信。”

“那你當我是小女子好了……要不要我去換身衣裳?順便洗個澡,之前不覺得,今兒這麽覺得,這麽臭啊。”

“師兄,一諾千金。”

“她值千萬金。”

常說“修羅惡鬼”燕梓桑性子倔強,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便沒有做不到的。

可她師兄若是認真倔起來,這位“惡鬼將軍”,也是半點辦法也沒有。

旁人面前,她可以固執己見,可以誰也不顧,只顧著自己。有時脾氣上來了,便是當真陳帝的面,也幾乎克制不住。

可在曲清河面前,不管用。

論說,她說不過這個無賴。

論打,雖說曲清河受了傷,又幾日沒休息,可顧盼還真沒十成十的把握能夠打得過曲清河。

畢竟曲清河學會了觀門子的所有本事,又練了《山海經》這樣的功夫。只是他生性不愛打架,又顧念自己乃是師妹,總是讓著不出手,外人看來,才覺得他不堪一擊。

能憑一己之身鬥敗九大高手的人物,怎麽會是無能之輩。

只能講理,若曲清河肯講理的話。

“此次大家費了極大的功夫,只為救出她。若人還是沒有蹤影,對士氣是個打擊。大敵當前,士氣不能衰。”

“你確定,這次大費周折,只是為了救她?默爾尊一部損失不小,連退數十裏。短期內,不敢再有什麽動作。綰綰,你利用師兄,師兄沒意見。可若是在師兄面前,還玩這些虛招。師兄可就要生氣了。”曲清河說著,最後一句,已帶了幾分嚴厲,“雍和的那封信,你做過手腳。”

“是。”燕梓桑承認得幹脆,她也沒有什麽不能承認的,“師兄去的那間屋子,的確是默爾尊的住處。可是她,卻關在另一處。當晚被帶去默爾尊屋子的,是假扮成她的楚宮遙。”

“他想做什麽。”曲清河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

“勸降不成,便要求娶。求娶失敗,惱羞成怒。”

“你不說,是怕我殺了他,壞了你的計劃?”

“是。”

曲清河長嘆一口氣:“罷,罷了。你這丫頭,狠起來,六親不認。你有沒有想過,若是默爾尊見來人不對,大怒之下,殺了她怎麽辦?你可是答應過師兄,她不會死的。”

“她不會乖乖等著默爾尊來殺,既然決定讓宮遙過去,宮遙便已做好了用命來換的覺悟。換的,便是時間。她若不利用這點時間逃出去,又何必叫宮遙去。躲得了今日,躲不了明日。”燕梓桑說著,視線移到顧盼的身上,“她沒叫我失望。”

“也不知她是該高興還是難過,遇上你這麽個師父——帶她去吧。”

“師兄?”燕梓桑有些疑惑,方才曲清河還那樣堅決,怎麽突然之間,就改變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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