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著些，精貴著呢，這世上可只此一把，弄壞了，可沒處尋。”曲清河雖這麽說，到底也沒將扇子奪回去。

瞧他臉上那輕松模樣，也不像是有多麽心疼在意這扇子的。

“這用的是什麽木頭，怎麽還是暖的？”顧盼仔細看了看，她也不懂木頭，也看不出來，嗅了嗅，有一股從未聞過的香味，淡淡的，很是沁人心脾。

打開扇子扇了扇，扇出的還是涼風，便又合上：“我還以為，風是暖的呢。” “又不是神仙的寶貝，哪有這麽利害。這扇子是我一好友送的，究竟是什麽做出來的，他也沒說。扇柄冬日裏暖，夏日裏卻是涼的。我見能用，便留在身邊了。”曲清河說著，擡手拿了翠玉壺，往配套

的兩個杯子裏斟了酒。

“你不是用竹杯的嗎，怎麽改成這個了？”顧盼問道，曲清河這些屋子裏，能用竹子做的，絕不會用別的物什，恨不得身上穿的衣裳，夜間蓋得被褥都是竹制的才好。

“這是上好的九仙液，該用這樣的杯子喝。”曲清河說著，推了一杯到顧盼面前。

顧盼帶了幾分謹慎，先聞了聞，酒味並不濃厚，又淺嘗一小口。

味道淡淡的，似乎不是烈酒。

而後才敢拿起酒杯，小口小口地喝著——她可受夠了醉酒的苦。

酒香而不烈，順著喉嚨慢慢淌入胃中，與血液相融，流經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有件事想問你很久了，你怎麽這樣喜歡竹子？”

“我不喜歡竹子。”

“哈？”顧盼本以為他會說喜歡竹的什麽品質，大肆誇耀一番，再吟詩作對，結果他說他不喜歡。 “是啊，一直不喜歡，不知道這綠油油的東西有什麽好的。”曲清河很是無辜，“我住進來的時候，這裏就是這樣了。身為客人，總不能要求主人家做這做那，便也只好將就。好在這麽多年看著，也習慣

了。”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叫人來給你改。”顧盼說著，撕下一瓣柚子，剝這皮，大塊大塊的往嘴裏放。

這樣吃柚子最是舒服，一口咬下去，全是果汁。

前提是不酸。

記得前兩日吃了個酸的，鬧得她喝了好多水，楚宮遙更是急得要去找那專管瓜果的買辦算賬。顧盼攔了好半天才攔住。

這柚子甜！

“不必，我若是想，早便說了。不過一個住所，遮風擋雨便足夠的，其他的，無甚重要。”

“可是自己喜歡的，看著也高興，住著也舒心吧。”顧盼吃著柚子，吐字有些不清晰。

“倒也還好，我對於這些，並不執著。”

“那你執著什麽？”顧盼好奇。

曲清河想了想，然後拿起了桌面上的扇子，用扇子點了點顧盼的鼻尖：“這個。”

“扇子？”

“你要理解為你自己，師兄也不介意。”曲清河笑道。

“我介意。師兄，咱能好好說話嗎？”

曲清河聞言大笑出聲：“你這丫頭，真比綰綰有趣得多。”

“你總這麽說，我都不知道是誇還是罵了。”顧盼皺皺鼻子，又撕下一瓣柚子。

“自然是誇，你不知道，綰綰那丫頭，成日裏不茍言笑。還開不得玩笑，動不動就要生氣，還是你可愛。”

顧盼啃著柚子沒答話。

要是按著她的真實年齡——再過兩年就三十的人了，可愛個屁！

“所以，你到底執著什麽。”啃了半個柚子，顧盼差點沒打嗝，猛然想起曲清河還沒回答自己的話，便問道。

“我也不知，我之所以留下來，不與師父離開，便是要想清楚，我到底執著什麽。”

“這個很重要？”

“人這一世，總歸要有些執著的。譬如綰綰，執著於赤鬼軍，執著於叫自己變得更強。燕平生執著於安邦定國，燕成疆執著於忠君護家，總該有一二執著的事，不然，為何活著？”

“問題這麽深沈啊......”顧盼撓了撓鬢角，細想著她的執著，“我執著......吃？我執著錢。”顧盼滿是認真。

古往今來，銀錢都是第一重要的東西，無錢別說寸步難行，連鞋也買不起。

曲清河笑出聲：“不錯，比綰綰她們實際得多。”

曲清河不說還不覺得，這麽一說，與燕家幾個人的執著相比......她好像是俗氣了些。

“我好像也不知道我執著什麽了。”

“不知道便慢慢想，反正來日方長。”曲清河再次拿起酒壺，壺中已無酒，便進了屋中，另打一壺。

顧盼看向趴在一旁的黃雀兒，不禁問道：“你呢，你執著什麽？”

黃雀兒望著她，似乎不解其意。

顧盼也沒想從它這聽到回答，要是黃雀兒真的說了出來，她只怕要被嚇個死。

不一會兒，曲清河拿了酒出來。

他二人一個獨酌，一個仰頭不知在望著什麽，倒也意外的和諧。

也不知是不是一開始的幾杯酒起了作用，顧盼只覺得犯困，打了個哈欠，在自然不過的，趴在桌上睡覺。

“一會兒又著涼了。”曲清河喚了幾聲，奈何顧盼只是不理，貪圖著睡眠。

曲清河無法，只得進屋拿了毯子來給她蓋著，而後拎著酒壺，躍上屋頂。

便是在積滿了白雪的屋頂上，躺了下來，口中哼著不成曲的調子。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使臣離開後不久，便快過年了，各家各戶都忙碌起來，燕府這樣的大家也不例外。

尤其這一年，喜悲不定，大起大伏，更是要好好操辦，將去年的晦氣除清，祈禱來年稱心如意。

家中的事由孫瑛榕負責，顧盼只是偶爾幫幫忙罷了。許是因著她練功有了進步，燕梓桑也不像之前逼得那樣緊，開始叫她自己練，若有不懂的再問便是。

顧盼每日早晨練上兩個時辰，便會出去走走，待吃過午飯之後，再接著練。

這日，見著處處開始張燈結彩，丫頭婆子們面上喜氣洋洋，雖是來去匆匆，卻也高興得緊，不知怎麽，忽的就想起了曲清河。 好歹他也幫過自己，不如送他個禮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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