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看他那樣子，就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

但也只做不覺，又飲了一口茶。

這茶的味道淡，隱隱有股竹葉的清香，倒是好喝：“這是什麽茶，我拿些回去喝。”

狄雲生的眼中多了幾分狐疑，答道：“此乃芽山清竹，雲蘿的貢品，因著主子喜歡，便尋了些來。”

又露餡了……

顧盼放下茶盞，笑道：“失憶之後，許多事都不清楚了，還煩請先生多多指點。”

狄雲生是聽說過燕梓桑失憶的事的，本以為那是她又在計劃些什麽，故意放出了這個消息，如今看來，竟然有三分真了，因而道：

“本是屬下份內之職。”

顧盼點點頭，也沒再要茶葉。

以燕家的程度，燕梓桑若真喜歡，怎麽可能沒有？

要是真的沒有，再使人來拿就是。

正打算要離開，曲清河卻開了口：“你們的事辦完了，也該辦我們的事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這話才說話，屋子裏的氣氛就變得肅殺許多。

狄雲生的眼神，也起了變化。

“綰綰，你先出去逛逛。待完了事，師兄便來尋你。”曲清河笑道，顧盼卻忍不住問：“為什麽？”

這樣的氛圍，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覺得二人接下來會辦什麽風花雪月的事。

“狄大爺這樣厲害，到時候師兄打不過——可不想被綰綰看見師兄慘敗的模樣。那可有損師兄在綰綰心目中威武雄偉的形象。”

從來就沒有過這種形象好麽？

顧盼無奈，卻也知有些人決鬥，是不愛旁人觀望的。

於是點點頭，走了出去。

樓中除了男女合契，也有兩個男人相擁暧昧。

顧盼倚在欄桿上，看戲一般看著一對對的濃情蜜意。

甭管第二日起來會是如何，最起碼此時此刻，雙方都是真心實意的。

不過一個為錢，一個為色，坦坦蕩蕩。

便是這麽會兒功夫，已有好幾個人看著她了，也有故意到她身邊來回轉悠，等著她開口，甚至是一個眼神示意的。

卻沒有一個，敢貿然上前。

或許是知道她是獨幽樓的主人，又或許聽說過她的名聲，反正知道是招惹不起的，只得一個勁的釋放自己的魅力。

顧盼也打量他們幾眼，不知是真正的小倌，還是狄雲生尋來的人才。

總之敵不動我不動，總不會有錯。

又站了一會兒，有幾個望著她的等不住，便去尋別的人了，仍有那麽兩三個等著，似乎在與她比拼耐心。

顧盼只覺得無趣。

好看的小哥哥的確賞心悅目，但叫她去嫖，她就不感興趣了。

和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人行魚水之歡，就算對方再怎麽好看，她也接受不了，從心底到身體上的難以接受。

忽的便有一面目清秀的男子走了過來，看樣子也是二十出頭，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姑娘可想與人聊聊天？”

顧盼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我不嫖。”

男子仿佛受了極大的羞辱似的，面上激起一片紅，正要拂袖而去，忽又想起了什麽，只得忍耐住，低聲下氣道：“姑娘誤會了，在下不賣身，只是、只是……”

“找姑娘？走錯地了，這裏是找男人的地方。”

男子仍是搖頭：“不是，在下……在下只想與姑娘聊聊天……姑娘看著點給便是。”

顧盼倒覺得新奇了，這種地方，還能打臨時工的？

反正閑著等也無聊，這裏又是自己的地界，也不怕他做些什麽，便點點頭：“怎麽聊。”

男子似乎松了口氣，做了個請。

顧盼跟著他，到了樓下一處較為隱秘的角落坐下，便有小子上前，見到這男子，眼中滿是鄙夷，對著顧盼道：“小姐，你若喜歡，自有好的，何必與這等人來往。”

“我與誰人來往，還需經你同意不成？”顧盼笑問，那小子卻是嚇得一個激靈，忙道不敢，又賠笑著問顧盼想要吃些什麽。

顧盼本就沒飽，洋洋灑灑地點了不少，末了，又問那男子想要吃些什麽。

男子猶豫半晌，道想要幾個饅頭。

小子眼中的鄙夷更甚，又怕顧盼惱怒，也不敢太過明顯，連忙倒了諾，退了下去。

“在下不知，姑娘竟是個尊貴人物，若有怠慢之處，還請見諒。”男子說道，拱了拱手。

顧盼失笑，這人竟不知道她是誰。

男版傻白甜麽？

“看先生的模樣，不該是混跡於此處的人，又怎麽會......”顧盼問道，其實看著他的模樣，也能明白。

這男子身著一身舊長衫，洗過多次，已泛了白色，四處打了補丁，一看，就是家境貧寒的讀書人。 按理說，這等讀書的人，雖然窮，卻有自己的一股傲氣，怎麽會跑到獨幽樓來攬客，來了，卻又只願意陪人聊天，旁的不做。又專門選這樣一個角落，生怕被人看見似的，想來之前的罪過不少客人，

所以那小子才這麽不喜歡他。

“慚愧，在下姓韓，單名一個居字。只因家中老母病重，沒錢抓藥，才不得不來此處。”韓居說道，顧盼用手撐著下巴。

還真是灰姑娘的標配啊。

“那像你這樣，只與人聊天，一次能掙多少錢？”顧盼好奇道。

“全憑客、客人的意思。若聊得開心了，幾兩銀子也有，若覺得不好，分文不給也是。”韓居說著，正好小子們捧著菜送了上來。

韓居望著那些菜品，面色差了許多。

顧盼似是想到了什麽，問一個小子道：“這錢，由我出，還是他出？”

小子笑道：“小姐出也可，若是小姐覺得人伺候得不好，不願出，便由他出。”

顧盼點點頭，讓那小子去了，對韓居笑道：“別擔心，吃白食的事，我是做不出來的，你盡管吃，算我賬上。”

韓居起身作了個揖，面露感激之色：“多謝姑娘。”

“別動不動就見禮成麽，麻煩不說，我不回禮還顯得沒禮貌。”顧盼拿了筷子，便開始夾菜。

餓死她了。 韓居卻以為顧盼心有不快，提心跳膽地望了一會兒，見之大快朵頤，全然沒將此事放在心上，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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