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朝中發生了大事，有些不太準確。

準確來說，是宮中發生了大事。

今兒與宋長束談完事之後，燕成疆直接便入了宮中——陳帝特許他可隨時帶刀入宮入殿。

此一去，不是為了別的，正是遞上辭呈，言願意在家含飴弄孫，安享晚年。

陳帝自然不許，百般勸留，燕成疆卻執意。二人爭執了好一段時間，消息傳到宮外，眾大臣逐一聽聞，紛紛趕入宮中勸燕成疆。

後來顧盼才知，這不是燕成疆第一次請辭了。

第一次，是在燕平生立功，當上驍衛營首領時。

當時燕成疆便以自己年老體弱為由，遞上了辭呈。

陳帝自然不許，雙方你來我往不下數十次，後來是在眾臣的勸解之下，方才了了。

第二次是惡鬼將軍的真面目被揭曉，燕成疆請辭之心更甚，卻是以求陛下降罪的名義。

女子從軍，前所未聞，也毀了先祖留下來的規矩。陳帝卻只將燕梓桑之事一帶而過。聯合眾臣，再度留下了燕成疆。

第三次，便是赤鬼軍為梁鴻軍所敗。當時燕成疆脫帽負荊，願以死贖罪，只求陳帝留燕梓桑一條性命。陳帝自然沒有殺燕成疆，對燕梓桑也免了死罪。只勒令一月間，每日三十大板。

執刑之人都是數十年的老手，他們能在二十板內便要了人性命，也可在一百之後還叫人不動筋骨。可燕梓桑那等大罪，自然不能懈怠的。何況每日受罰，連緩和的時間都沒有。 上一次受此刑者，不過七日，便見了閻王。此令一下，燕家父子一面感謝天恩，一面費心四處打點，好容易，才留下了燕梓桑一條性命。之後，燕成疆三度請辭，那次燕成疆的態度格外堅決，眾官口

水說幹，才使得雙方各退一步——燕成疆護國公的爵位不得世襲。

而第四次，便是燕梓桑送嫁途中失蹤，生死不明。 當時經過連日的尋找，最後確定燕梓桑摔下山崖，幾乎確定了她已死，只是明面上並未言說。燕成疆便再一次上書，表示自己年老喪女，大受打擊，僅求閑賦在家——陳國誰人不知燕成疆愛這獨女，因此大受打擊也屬正常。陳帝這次並沒強硬不許，而是允他放假歇息。到了後來，宜舒公主傳來消息，燕梓桑失去記憶，嫁給了宋家的傻兒子。雖不甚好，卻也好過喪命。這消息傳到燕府沒幾日，便有朝

臣上門，請燕成疆回朝。燕成疆自然不願，朝臣們換著人的上門十數日之後，太子親自拜訪，燕成疆這才不得不應。

因而眾臣幾乎養成了下意識的反應，只要燕成疆請辭，無論在做什麽，先趕去攔住才是。

可這次，燕成疆似乎是鐵了心，毫無商量的餘地。竟與陳帝一同發了火。

這兩人，一個真心請辭，一個誠意挽留，卻又都是執著之人，寸步不肯讓。

眾臣漸漸住了嘴，不敢再言語，生怕一詞半句不對，惹來大禍。

最後，還是喬永慕趕到，在兩者之間來回斡旋，說得口幹舌燥，才勸服了燕成疆。

雖然請辭失敗，可也因此，整個京城都知道，燕梓桑回來了。 於是紛紛不請自來，顧盼見到的這些，還是與燕家有幾分來往，在燕家父子面前說得上話的。更多的被攔在了門口，有些把禮留下，簽個名帖便罷了。有得連禮也留不得，任憑好話說盡，也只能怎麽

來的怎麽回去。

“所以，他們根本只是想找個由頭討好父親，跟我沒多大關系吧。”顧盼含笑與一位什麽公子寒暄過後——今兒來的公子少爺實在太多，她記不清了——無不哀怨地問燕平生。

“也是為了你。”燕平生道，顧盼則不以為然。

他們就算是為，為的也是她的身份。

國公之女、驍衛營首領之妹、惡鬼將軍......哦，或許還有個太子前未婚妻。

“你再怎麽，也忍過今晚，可不許胡亂發脾氣。”燕平生囑咐道，顧盼剛要反駁，忽的覺得他這話有幾分不對勁。

“哥哥，以前我面對這種場景，是怎麽做的？”

燕平生負手而立，笑而不語。

“哥哥便告訴綰綰嘛，好不好？”顧盼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輕輕搖晃。

燕平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打量了她半晌，無奈一笑：“你倒是許久沒與我這樣親近了。”

“哥哥若願意，綰綰日日與哥哥親近。”顧盼笑得額外乖巧，燕平生似是拿她沒辦法，笑道：“你以前是最討厭旁人不請自來的。”

“若有人不請自來，我會如何？”

“掀桌。”

“？”

“就近選一桌看不順眼的，將桌子掀翻，而後命人將不速之客打出門外。”

顧盼望了一眼談笑風生的眾賓客，旁的不說，見他們的穿著氣質，便不是普通的官宦人家。

“這樣的也打？”

“無論貴賤。”

“我不怕得罪人的啊。”顧盼大為不解，將人得罪了，明著暗著整幾下——燕梓桑還要不要活了。

“你從來不管這些，得罪便得罪了，只要自己高興就好。”燕平生笑道，眉眼間竟帶了幾分自豪。

顧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忍半天沒忍住：“哥哥，這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好不好。”

“我妹妹這樣厲害，為何不值得驕傲？”

顧盼心說這不叫厲害，這叫紈絝。

不過是仗著家裏的背景胡作非為。

要不是有燕成疆在背後撐著，燕梓桑這樣的脾性早死了一萬多次了。

不過，換個思路想想，或許就是因為有著這樣的家世，才給了她紈絝的資本。

“走吧，快開席了。”燕平生道，眼角餘光見宋長束與幾名公子哥已然交談起來，眸光微沈，看了顧盼一眼，又多了幾分無奈。

罷，既然綰綰喜歡，由他去便是。

反正這是陳國，也不怕他宋長束能起什麽風浪。 顧盼自然註意到了燕平生的目光，不禁笑道：“他是我丈夫，又不是犯人，總不能拘著不叫他與人來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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