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你。”姜情徘徊不定，最終還是拿起手機聯系了溫黎，這才舒舒服服地閉上了眼睛。

“林瑞天的母親曾經是一位單純的樂曲愛好者，這是她還在世的時候創作的一支純音樂，當初她給了我，我想給你。”

劇院臨時變了卦，不想演奏這首曲子。但是溫黎想要給林瑞天一個驚喜。

姜情只是靜靜地回憶著，連同那時的久佇原地，等待溫黎的一詞一句。

她在溫黎的話語下窺探著林瑞天那些不為人知的曾經，想起數月前和林瑞天去到山區的日子，當初在別人不置可否的講述中，也只能產生一些似是而非的想法，也終究是想法。

姜情渴望去了解林瑞天，她是一個不怎麽被了解的人。

她在模糊不清的屏障裏愛他，卻不能從那山中人的身上看到他的靈魂，甚至為自己得到了那滄海一栗而感到冒犯，廬山的正面目，若不是自己揭開的雲霧，又有什麽意義。

“她的母親真的對我們特別好。”溫黎回憶著那些往昔歲月，卻又戛然而止，“不過都已經過去了。”

“說完了，那我可以走了吧。”姜情利落地講完這句話，終於離開了那個劇院。

想這麽多幹什麽，姜情睜開眼睛，拍拍自己的腦袋，隨即裝腔作勢地學著那些演奏者忘情的肢體語言，深情款款地發出一些渾厚的聲音：“我願用我的纖纖玉手，與那些動人心魄的音符在鋼琴上共舞，暢游在藝術的海洋裏，生生不朽。”

她摸著自己的心臟，被自己感動到了，睡意襲來。

“寶貝，怎麽還不去吃飯啊。”姜情又是趕上了大中午的太陽，心情舒暢地來到這裏，拎著外賣。

某人不理她。

姜情見狀，上前把他的電腦直接合上，說道：“我就沒有見過比你還苦逼的明星。你說你要是直接娶了我，我可是什麽都不讓你做的。”

林瑞天從她手中奪回電腦：“昨天的還沒有完成。”

姜情嘲笑他：“你不是一向今日事今日畢嗎？我昨天走了是在想我嗎？”

林瑞天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沒有昨天看見得那麽紅腫，但依稀有一些不均勻的斑痕。

“我不逗你了，你也不要不說話。“姜情將外賣推向他，拆開，“你看，我買得都是你喜歡的。”

林瑞天冷笑一聲，戲謔地看著她：“那就什麽都沒記住，就記住了這個？”

姜情聳肩，一臉茫然：“我來這個破地方上班，還有比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還重要的事嗎？”

“那要不你來？”林瑞天把U盤遞到姜情的手裏。

那U盤跟燙手似的，姜情猶豫半天才接住，向林瑞天認錯：“哥，你就放過我。我怎麽看得懂你那些東西。”

她恭恭敬敬地把U盤放了回去，說話支支吾吾：“我先回去……”

林瑞天像鷹眼鎖定她，姜情呆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隨即她撓著自己的手，委屈地說著：“這是真的太難受了，醫生說我每天都要去看病。”

哪裏的醫生，我看你就是那個醫生，林瑞天的眼神變得緩和。

“那就順便讓醫生往你的腦子再按個鬧鐘。”林瑞天說道。

“沒用沒用，安了好幾個了。”姜情擺擺手，形容自己倒也不客氣。

姜情把一旁的椅子搬了過來，拿出了外賣裏的另一雙筷子，坐下來十分愜意：“但是我也得先吃飯。”

“這個你喜歡，給你。”姜情的筷子停在他的嘴邊，純潔地等待著，不出所料，最後尷尬的仍是自己，但趁著對方不註意放進了他的碗裏。

“來，你吃這個。”林瑞天淡淡地說道。

姜情欣喜若狂，二話不說把餃子吞進去了，咀嚼幾下感到一股致命的氣息，那一瞬間五官六覺都要封印住。

“這特麽的怎麽會有香菜味的餃子。”她震驚地指著那盤餃子，懷疑人生。像她嗅覺這麽靈敏的人，就是一粒香菜分子她都都能聞得出，今天是怎麽了，芹菜說成了香菜也就算了，聞也聞不出。

太過恨它，以至於滿口是它。

姜情吐了個幹凈，又喝了兩大杯水才緩解過來。

林瑞天見她如此誇張，雖然被短暫地逗笑了，眼裏卻灼著一絲同情，香菜是她的宿敵，他確定了。

“以後就給我買這個吧。”林瑞天護住那盤餃子，夾起一個津津有味，“特別好吃。”

姜情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相繼吃了三四個，目光怔怔許久。

“你太可怕了，我走了。”

姜情獨自來到這裏，走到數日前剛挪過來的鋼琴旁，從舞臺的視角直視觀眾席的時候，還真是免不了緊張，幸好四下無人，鴉雀無聲。

她將鋼琴上的灰塵擦去，安靜地坐下去，靜思幾秒後才將雙手置於琴鍵上。曠日不彈，不免生疏，曲子在家裏也聽了好多遍了，反正這不是有曲譜嗎？姜情輕松地想著，在這裏安安靜靜地待著本身就是她的一大短處。

在還沒有聽這首歌的時候，姜情的潛意識裏一直認為他應該很像他的母親，所以在自己的腦海裏已經在她身上賦予了那股清冷與沈穩。可初聽曲子，詫異萬分，不是那種細水長流般的撥雲散霧，仿佛歡聲細語藏在曲子的每一片闊地，連聽者的氣息都變得高昂。

姜情知道，鋼琴再好，也彈不出那首曲子的靈魂。

它不應該拘泥在小小的琴鍵上，它所傳遞的每一份快樂都是奔跑，留下生機勃勃的腳印才是最好的饋贈，所以要擁簇它，要挑逗它，要多人捧著它。

姜情閑情逸致，輕松自豪地想著：“我和她媽媽一定是特別像的人，是能做姐妹的那種。”

她沈浸在無盡的喜悅裏，夕陽西下的幕簾已經緩緩拉開，她看著那些紅暈散到自己的手上，笨拙遲鈍，跟不上她。

夕陽紅像一杯濃郁的咖啡。她看了看自己的勞力士，痛苦地想著，完了，看什麽都像咖啡。

好久沒有睡個好覺了，即使林瑞天哄著她睡，她估計習慣得也難以入睡了。

姜情拿起旁邊的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卻鬼使神差地點開了相冊，翻著翻著就翻到了兩人第一天認識就拍的床照。即使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油然而生的羞恥感和幸福感讓姜情感到了窺伺，她捂著嘴不讓自己笑出來。

不如當初，她有過想刪除的想法。可是每每看到這個男人熟睡的樣子，她還是不忍心。她會輕松地勸慰自己，兩人不該露的都沒有露出來，自己男朋友的腹肌難道還摸不得，拍不得，抱不得嗎？

“急死了急死了。”姜情摸了摸衣服，口袋都沒有，把手機丟到一旁，急匆匆地往廁所方向跑去。

幾天前改成的永不關閉忘記恢覆，手機的界面停留在相冊上。

溫黎佇立在鋼琴旁，怔怔地看著姜情的手機，不可置信的眼神難以掩蓋，油生的嫉妒讓她十分清醒。

意識難以自控，溫黎憤怒地拿起它，雙手都在顫抖。在想要按下刪除鍵的那一刻她懸崖勒馬……

姜情舒暢地回來了，收拾收拾東西準備走，卻產生了一種稀奇古怪的感覺，感受不出來讓她特別難受。隨後她看到了自己的手機才反應過來。

“走嘍。”姜情背上包，如釋重負地蓋上琴蓋，穿過觀眾席，大搖大擺的路姿透露著喜悅。

溫黎拉開帷幕，看著姜情一路遠去。目光疏朗，眉眼間卻難藏攻擊。

這個世界上不會因為你相信，就會出現永恒的快樂。好日子總會到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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