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一人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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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落下時是沖動而莽撞的,很快變得小心翼翼,是失控後的克制,冒犯後的淺嘗。

有些不得章法。

聞夏從不知道與喜歡的人接吻是這種感覺。軟的,熱的,輕飄飄像踩在棉花糖裏一樣。一朵快快要融化的棉花糖。

後腰硌到竈臺上的時候他輕輕悶哼一聲,這個綿長卻浮於表面的吻終於結束。

林風起眼眶還是紅的,聞夏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眼中的情緒,就又被一把抱住。

這人像只樹袋熊,抱住就不撒手了。

心跳交疊,分不清是誰的。

聞夏還是不知道這個吻為什麽會來得這麽突然,平覆了一下呼吸,說:“……我還沒同意。”

“對不起。”

聞夏氣笑了:“你現在道歉都不用過腦了是吧。”

“……對不起。”

“……”

他好像,不單單只是為了這件事在道歉。

聞夏用那只之前握刀沒有沾到油的手推了推他:“你先……撒手。”

林風起沒動。

“林風起,你……”聞夏沒脾氣了,視線一瞥,阿哞和聞大鴿站在廚房門口貓貓狗狗祟祟,他蹦出一句,“……孩子看著呢。”

林風起:“……”

樹袋熊終於松開了他。

聞夏趕緊把他推遠一點,轉身洗掉手上的油,再轉身又險些撞進林風起懷裏。他堪堪撐住洗手池邊緣,臉熱情緒也惱火:“你到底怎麽了?”

林風起不答話,又抱上了。

聞夏覺得要麽是自己瘋了,要麽是林風起瘋了。

他是穿越了嗎?穿到了未來?他和林風起在一起後的某一年某一天?

這個粘人精是誰啊,是林風起?

他有些遲疑地開口:“你沒吃錯藥吧……?”

“沒有,”樹袋熊這次倒是秒答,嗓音低而悶,還帶著哭過後的鼻音,“早該這樣的。”

“什麽?”

林風起沈默一下,說:“八年前,我就該這麽做的。”

“嗡”的一聲,像是腦內有人狠狠敲了一把鐘。

聞夏呆了片刻,第一反應是:“你想起來了?”

誰知林風起的反應有些迷茫:“……想起什麽?”

“那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林風起緩緩松開他,問:“你以前是不是……追過我?”

他並沒有想起醉酒那天的事情,聞夏不答反問:“你從哪兒聽說的?”總不會是鄒博彥告訴他的吧?內鬼到這個地步?

林風起視線躲閃一下,很快又挪回來,說:“今天從密室出來,你和鄒博彥說的話,我聽見了。”

聞夏一楞,回憶了一下,很快知道他指的是哪些話。

難怪……

難怪他和鄒博彥說完話回來後,林風起就變得很不對勁。

聞夏一時不知該說點什麽,舔了舔唇,卻又驚覺剛剛才和林風起接過吻……他居然,和林風起接吻了。

臉又開始發燙,他別開臉:“那也說明不了什麽。我以前追過你,不代表我現在還喜歡你。”

手卻忽然被捉住。

他手上還沾著水,林風起溫熱的指腹壓在他還沒取下的戒指上。

“……真的麽?”他問。

不對勁。還是不對勁。

為什麽這人雖然在提問,卻有一種“你說氣話我不信”的感覺啊?

聞夏轉回臉,故意道:“難道不是嗎,你自己也問的是‘以前追過’,都是過去式了,八年前的過去式,你難道還指望我這八年為你守身如玉怎麽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手上力道收緊,林風起有些急,“可你的朋友圈明明……”

“我朋友圈怎麽了?”聞夏完全不記得自己的朋友圈有什麽玄機,就算記得他也不認為林風起能知道什麽,畢竟僅誰可見這種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可林風起卻說:“明明……發過僅我可見的動態……”

他越說語氣越弱,大概是發現自己一時口快,可說出的話潑出的水,出口便收不回來了。

聞夏楞了又楞,一時還想不通他是怎麽知道自己發過僅他可見的朋友圈的,然後猛然想起他剛剛問自己要了手機,說是看看監控——真的只是看監控嗎?

電光火石之間,聞夏捋清楚了。

他臉瞬間拉下去:“你翻我手機?”

握著他手的力道抖了一下,林風起那雙濕漉漉的眸子動搖齉鋒一下,剛剛的底氣全無:“我……”

聞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心虛地垂下眼:“……對不起。”

聞夏:“撒手。”

林風起:“……”

他乖乖地松開手,聞夏又擡手抵了一下他,他慫巴巴地側身讓開。

一室沈默,伺候完聞大鴿,聞夏洗了個手,去客廳拿上自己的手機便悶頭回了房。

留下林風起在外面委屈又懊惱。

聞夏回到房間,仍覺得有點生氣,他不知道林風起翻看了多少,點開鄒博彥的聊天框,想了想又退出來,去翻自己的朋友圈。

他是發過好幾條僅林風起可見的朋友圈動態,但那些很快就刪掉了,畢竟都只是為了激林風起的一些小手段,沒什麽留存的價值。但有一條他沒刪,當時是覺得無所謂,留著也無傷大雅。

他看著那條動態,林風起應該就是翻到這條了吧?

手機震了震,葉詩雪的消息彈出來:[小夏,順利到家了嗎?我給阿起發消息他沒回我。]

聞一夏:[到了。]

葉阿姨:[那就好。]

葉阿姨:[對了,之前阿起在,我沒好問你,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呀?]

吵架……那也吵得起來才是。

聞夏看著這條消息,有些洩氣。他是不是脾氣太大了?次次都單方面堵得林風起沒話說……就是吃準了林風起對自己生不起來氣。

有恃無恐,說的就是他吧。

聞一夏:[沒有……媽,您別多想,我們沒吵架。]

葉詩雪卻說:[阿起那個人,就是不太會說話,他從小就這樣,要是哪裏惹了你不高興,你可以告訴我,我替你罵罵他。]

葉詩雪到底是做母親的,聞夏知道她的意思,她既不想他過得不高興,也不想兒子受委屈。

從知道聞夏和林風起結婚開始,她就真的把聞夏當成自己的第二個孩子看待,這會兒手心手背都是肉,聞夏估計類似的話她對林風起也沒少說。

聞夏越想覺得他真的該對林風起再好一點……至少看在葉詩雪的面子上。

聞夏回她:[真的沒事,媽,你可別去教訓他,我們挺好的。]

怕葉詩雪還是多想,他又加了一句:[真的。]

葉詩雪沒再多問什麽,只說那就好,然後關心了一下晚飯之類。

回完葉詩雪的消息,聞夏嘆了聲氣。他在床上趴了會兒,頭一偏,看見停在床頭櫃旁安安靜靜的小機器人。

他記得,這小機器人名字叫“小五”。由來是“林風起向聞夏贈送生日禮物失敗了五次”。

日記裏好像沒寫這件事……

也可能寫了,但他沒翻完。那本日記他最後好像只看到高二上學期結束的時候就匆匆合上了。他的生日是3月5日,倒回那一年,是高二下學期事兒。

那年生日他是怎麽過的?

那年的3月5日是個周一,新學期剛開學。

知道他生日的人還蠻多的,那會兒幾乎人人都關註著他的生日,許多人搶著給他送生日禮物,真心與否倒是難論,因為有人真的在送禮物的時候會順帶一句別的什麽。那天他收到的生日祝福和禮物太多了,根本數不過來。以至於下午放學的時候難得一回叫老聞同志派個司機來接他。

雖然最後是老聞同志親自來接的。

聞山海那天早上特意推遲了出門的時間,他原本一大早就要趕去參加個活動,楞是等到聞夏起床,送他禮物、對他說生日快樂,還不嫌繞路地親自送他到學校。

雖然他很忙,忙起來很難見到他一面,但那天聞夏還是挺高興的。

只不過下午他說要來接自己,卻遲遲沒有來,聞夏放學後在教室裏又坐到年級主任檢查教室時來趕人:“這都多晚了,怎麽還不回家?”

他看了眼自己一個人根本拿不完的禮物,心裏沒點埋怨是不可能的,也只能悶聲應著收拾書包離開。

但是等年級主任走後,他又跑去學校操場上坐著。

他知道再晚一點學校就要關門了,學校對這個管得嚴,到時候他出不去,聞山海也進不來,除非高三上完晚自習,門才會打開一小會兒給走讀生離開。可少年賭起氣來就是抱著一種用自己來懲罰別人的意味。

聞夏坐在觀眾席上,那時候微信還不是那麽普及,他把裝著禮物的沈甸甸的書包扔到一邊,拿著手機在Q.Q上和鄒博彥閑聊。鄒博彥去的是寄宿學校,只有周末才回家一趟。

鄒博彥說:[得了吧你,你老實說,到底是因為聞叔叔沒去接你不爽,還是林風起沒跟你說生日快樂不爽。]

聞夏惱怒地回他:[要你管,我都不爽,不行?]

鄒博彥:[行行行,聞少爺您說什麽都行!]

回完消息,聞夏看著鼓鼓囊囊的書包,那股火燒得更大,忍不住踢了下書包。

可就在這時,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有人往操場這邊跑過來。

他以為是保安或者哪位老師發現了他過來問情況的,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頭卻看見林風起站在上面。

少年一身和他一樣的校服,單肩挎著書包,逆光站著看不清神情,肩頭微動,在喘氣。

聞夏楞了楞,他記得林風起一放學就走了,怎麽又跑回來了?

當時他心裏竊喜,以為林風起是幡然醒悟跑回來跟自己說生日快樂的,結果這人給的回答是:被老師叫去說競賽的事情,在辦公室看見他往操場走,老師讓他來問問什麽情況。

那會兒正好有個市級的青少年機器人競賽。

聞夏心裏頭那點燃起的小希望“噗”一聲就滅了。

他“哦”了聲,再次坐下,也不理林風起,無聊地玩兒著消消樂。

沒多久,有個人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隔著些許距離。

聞夏有些生氣又有些難過,心想我今天都生日了,你坐近一點會死嗎?平時同桌坐那麽近到底是有多委屈你啊。

他不說話,只是板著臉繼續玩兒手機。

林風起也不說話,他甚至一句“生日快樂”都沒說,只是陪著聞夏從黃昏坐到天黑,直到聞山海打電話來挨了聞夏一通炮火,正好高三也下了晚自習。

他和林風起便在校門口分開。

後來到了高三,高三那一年太忙了,生日也過得馬馬虎虎,聞夏沒什麽印象,當時他也因為林風起油鹽不進而惱火,整個高三下學期都有點兒和林風起冷戰的狀態——雖然他們平時也沒有打得火熱。

再後來……他們分開了,無論是誰的生日,他們都沒有再互相過問。

現在,聞夏戳著小機器人,不知道這是林風起什麽時候做的,是哪一年的生日禮物?高中時期的麽?

他戳著戳著,就戳到了小機器人的開機鍵。

小五:“我已開機,專屬機器人小五為您服務。”

可聞夏現在也沒什麽需要它服務的,只有問題想問:“小五,你為什麽叫小五?”

小五:“因為林風起向聞夏贈送生日禮物失敗了五次!”

這是之前就聽過的答案,聞夏又問它:“你知道自己的生產日期嗎?”

小五:“我誕生於20xx年的2月29日!我是為聞夏而誕生的!”

這個日期……還真是高二那年。

2月29,這個時候是寒假的最後幾天了,再開學就是高二下學期。林風起是這個時候才做好這個機器人嗎?

聞夏心跳快了一下,他又問:“他為什麽會失敗五次?”

小五:“是的,我叫小五,我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林風起向聞夏贈送生日禮物失敗了五次!”

聞夏:“……”

得,又繞回來了。

看來這小機器人的智能系統裏並沒有對此事的記錄。倒也是,怎麽想林風起也不會把這件事情錄入進去吧。

這時敲門聲響起,林風起的聲音被房門阻隔在外,很輕:“聞夏……”

聞夏翻身坐起:“有事兒?”說完他咬了下舌頭,心想語氣是不是太兇了?

“……吃飯了。”林風起說。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聲嗲裏嗲起的貓叫。

聞夏環視一圈房內,才發現他的貓兒子居然也被關在外面了。

好吧。

他磨蹭了一下,拍拍小機器人的腦瓜子。

小五:“檢測到外力攻擊,請不要拍我,請不要拍我!”

小機器人聲音不算小,林風起在門外應該能聽得一清二楚。

聞夏用林風起能聽見的音量說:“小五,去飯廳把飯端來主臥。”

小五:“好的,收到指令!”

小機器人圓滾滾的身軀緩緩往門口行進,但它開不了門,聞夏也懶得去開門,在它撞了三下房門後,林風起擰動門把手打開門。

它便又慢吞吞地出了房門。

聞夏坐在床上和門口的林風起對視。

林風起神色還有些局促:“你要在房裏吃麽?”

聞夏:“是啊。”

男人抿抿唇,“嗯”了聲,轉身離開。

聞夏重新趴回床上,但再回來的不是小機器人,而是林風起。

他親自端了飯菜進屋,問他:“放在電腦桌上麽?”

聞夏坐起來看著他。

林風起視線微閃,將飯菜放到桌上,卻沒離開,而是走到床邊叫他:“聞夏。”

聞夏盤著腿擡眼:“怎麽,還有事兒?”

“嗯,”他垂眸看過來,“我可以坐下麽?”

林風起剛剛應該是洗了個澡,換上了幹凈的家居服,走到床邊的時候聞夏就聞到了清醒的沐浴露香味。

他點點頭。

林風起在床邊坐下,說:“對不起。”

都不知道這是他今天第幾次道歉了,饒是聞夏再怎麽鬧脾氣,聽他說了這麽多次耳根子也軟了:“……你別道歉了。”

他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聞夏,這讓聞夏想起前不久他哭紅雙眼的模樣。

“其實……我也沒那麽生氣,”聞夏徹底沒脾氣了,他擡手捏了下耳垂,“一開始是有一點,但是也就一點……”

林風起輕輕“嗯”了聲。

然後他問:“那我……可以再抱你一會兒麽?”

聞夏有點兒楞,不太懂話題怎麽又拐到這上面來的。

林風起耳朵有些紅,卻認認真真地望著他,補了一句:“如果你願意當我男朋友的話。”

——願意嗎?

怎麽會不願意呢。

聞夏感覺一瞬間臉又燒了起來,簡直快要把他燒熟。這次林風起肯定看出來了,因為他發現林風起的耳朵上的緋色也漸漸爬到脖子上。

他坐在床邊,是側過身子同他說話的,一手撐在床上,此時五指卻緊張地攥緊了被套。

饒是如此,在聞夏面前一貫自卑笨拙的人,這次怎麽也不肯移開目光。

“你……”聞夏組織了一下語言,“小五是你要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林風起:“嗯。”

“為什麽當時沒送?”

攥著被套的手緊了緊,林風起說:“當時我以為……我不配。”

“現在呢?現在就配了?”

林風起頓了頓,很輕地點了下頭。

“為什麽?”聞夏追問。

“我……”林風起喉結滾了滾,聲音低到幾乎快要聽不清,“現在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了。”

聞夏沒有再問。

飯菜的香味在臥室裏靜靜蕩漾開,阿哞趴在門口,聞大鴿邁著優雅的小貓步進屋,跳到椅子上坐著,伸著脖子往電腦桌上看。

而兩位主人卻沈默著沒有說話。

“怎麽會不配,”聞夏終於開口,他壓著喉間的一抹啞澀,“我想要的,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只是你林風起而已。”

回應他的是一個帶著沐浴露清香,溫暖而堅實的擁抱。

從前林風起以為,聞夏對他的善意、對他的好,只是因為聞夏善良,他是天上的太陽,溫暖到足以驅散寒冬。哪怕自己的世界刮風下雨也好、陰雲大雪也好,太陽也永遠在別處不熄不滅,恒久瑰麗。

他並不知道太陽只想成為他一個人的恒星。

就像聞夏也不知道,那個落日黃昏的春日,坐在他身邊的少年曾無數次想要說出那句“生日快樂”,想要將裝在書包裏,花了整整一個寒假制作的小機器人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他。

可少年還是太膽小,直到日落夜起,那份禮物都沒能送出去。

因為和聞夏一整天下來收到的昂貴禮物相比,他的那份禮物看上去實在太廉價。

“再敢說不配,我會直接跟你分手的,”被林風起的擁抱撲倒在床上,聞夏嗅著林風起發間淡淡的薄荷香,惡狠狠地說,“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自罰三杯(bushi

大喜的日子,評論給大家夥兒發發紅包,就當是小情侶給大家的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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