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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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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聞夏做夢了,但不是噩夢。他夢見自己真的成了只抱抱熊,林風起上哪兒都抱著他,四處轉悠,給他晃得眼花繚亂的。後來林風起鄭重其事地將他放進一個嬰兒睡的搖籃床裏,說了兩句什麽就走了。

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房間裏也沒有林風起的行李箱。

林風起的飛機比他早一個多小時。

聞夏翻身躺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另外半邊床。

一個多小時,都涼了。

他嘆了口氣。

在床上賴了幾分鐘,聞夏起床收拾東西。

退房的時候在樓下遇到歸去來,他也趕著回去收拾俱樂部那幫小兔崽子,兩人一道去了機場,分開前歸去來不忘約他回去一塊兒打游戲。

聞夏正要答應,歸去來擠眉弄眼地補充:“放心,我現在有分寸了。”

聞夏:“?”

經過這兩天的觀察,聞夏和那西裝帥哥看上去感情甚篤,歸去來便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則是真的,那人十之八九是數字老板沒錯了,至於前兩天什麽等差數列BE——這點他暫時還想不明白,但是那西裝帥哥既然知道聞夏是個主播,那平時總會看直播的吧?沒道理聞夏知道自己愛人在看直播還任由觀眾瘋狂刷CP,他認識的聞夏不是那種人。

有可能前兩天倆人因為什麽事情吵架,正在冷戰,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麽拍攝全程沒那西裝帥哥什麽事兒,他卻還要跟著到處跑——可不就是為了哄聞夏麽!

那黏糊勁兒,嘖嘖,和數字大佬那見不得聞夏跟他多說話的樣子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歸去來一頓分析,越分析越覺得自己可以轉行去當偵探了。

直到分開,聞夏都沒琢磨出來“分寸”是指什麽。

果然還是林風起好懂。

落地後聞夏直接回到家,手機上有一條林風起發來的消息,讓他到家報個平安。

聞一夏:[到家了。]

觀察對象秒回:[嗯。]

觀察對象:[下午去工作室?]

聞一夏:[是啊。你還行嗎?那麽早就回來了,不累?]

觀察對象正在輸入……

突然又不輸入了。

林風起打字的手停下來,曲拳掩唇咳嗽了兩聲,陷入深深的思考。

該不該說累?

說累的話,聞夏會心疼他麽?會安慰他麽?

……

聞夏等了小半分鐘,手機一震。

觀察對象:[有點。]

觀察對象:[……真的感冒了。]

聞夏回他:[我昨天就說你感冒了,你還死不承認?]

觀察對象掙紮了一下,最終選擇裝死。

聞夏看了眼時間,起身去廚房,冰箱裏當然沒什麽新鮮食材,他們出差這麽幾天,走之前就把冰箱裏不能久放的食材處理幹凈了。

中午要做飯的話,還得先去買菜。

他合上冰箱,想了想,給林風起發消息:[你中午在公司吃飯?]

觀察對象:[嗯。]

不知道林風起是怎麽理解的,聞夏還在打字,他很快回覆道:[家裏沒什麽食材了,我中午不確定有沒有空回去,但可以讓曾遠送飯回去給你,你不要點外賣。]

難得見他聊天的時候發這麽長串的話。

聞夏回了句不用,問他:[你中午這麽忙?幾點下班。]

觀察對象:[未知。]

他不在的兩天,雖然公司的事情有曾遠和其他管理層處理,但很多事情他們畢竟沒有決定權,也無法越過職位過多插手幹涉,還得林風起親自上陣才行。

摸魚是要付出代價的,五分鐘的摸魚,也許得花費十分鐘來填補。就算是老板也不例外。

相比之下,聞夏就還有喘息的空間。

今天晚上《末路之花》的試玩版就要下架了,他不在的這幾天,游戲的制作並未落下,工作室人少,大家都懷著一股子對游戲的熱愛和沖勁,不像林風起那麽大個公司,管理其起來著實傷神勞力。

這也是聞夏死活不肯遂聞山海的願去接手他公司的原因。

他物欲其實沒那麽強,打小也隨心所欲慣了,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順便賺點錢不愁吃穿便再好不過。

他這個態度,在方連樹口中是“吊兒郎當沒點追求”,據老聞同志所說,他經常作為反面例子被方連樹拿來鞭撻方淮,生怕自家兒子也變成他這麽個不思進取的玩意兒。

聞夏時常不能理解方家奇奇怪怪的斯巴達教育。

原本聞夏的計劃是回到家後好好再睡一覺,但現在他臨時改變想法了,放下行李箱便又出了門。

他去附近超市買了些食材,馬不停蹄地回家做飯。

十一點半,聞夏停好車,拎著飯盒走進風航科技大樓。

這是他第一次走進來,在與林風起重逢前,他們雖然在同一個城市,他看著風航科技大樓一點點拔地而起,也曾途徑路過無數次,可最近的距離,也只是在大門外駐足,仰頭看著大樓參天入雲一般,然後再轉身離開。

他原以為他們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前臺揚起得體友善的職業微笑:“您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聞夏說:“我找曾遠。”

“方便問一下您的名字嗎?”

“聞夏。”

“好的,請您稍等,我替您聯系一下。”

曾遠接到電話的時候剛準備去吃飯,還問了下辦公室裏兢兢業業處理工作的林總是否要一起去,埋首於工作的林總表示晚點再說。

他剛扭頭出來就接到前臺的電話:“樓下這兒有一位叫做聞夏的先生說要見您。”

曾遠回頭看了眼林風起的辦公室,心想不是找我的吧:“你等一下湳秎,可能是找林總的,我跟林總說一下。”

他沒掛電話,反身走回辦公室,電話那頭傳來前臺和聞夏隱約交流的聲音。他剛要敲門,前臺趕忙道:“不是的,這位聞夏先生說就是找您的。”

曾遠敲門的動作一緩:“?”

曾遠匆匆來到一樓大廳,看見聞夏坐在接待區,忙不疊小跑過去:“聞先生!”

聞夏收起手機起身:“麻煩你跑一趟了。”

“不麻煩,”曾遠看向他的手,“您這是……?”

“送飯,”聞夏擡了擡手上的拎著的飯盒,“不好意思,我沒告訴林風起我要過來,也沒來過,沒法貿然上去,只好先拜托小姑娘聯系一下你了。”

“沒有沒有,這沒什麽的。”

曾遠領著他上樓,風航大樓的設計非常有意思,簡約與科幻並存,就連電梯也做得非常有科技感,乍一走進去不像是電梯,像是科幻電影裏的宇宙船艙。

電梯一路往上,中間停下過,但都是要去二樓餐廳吃飯的,見到電梯往上便沒進來,只在開門的時候和曾遠打了聲招呼,然後有些好奇地打量一眼聞夏。

電梯在五樓停下,曾遠說:“到了。”

這個點正是吃飯高峰期,也有自己帶了飯的,坐在工位上邊吃邊看劇,享受著午休的愜意。

兩人逆流而行,曾遠領著聞夏林風起辦公室前:“就是這間,林總應該還在裏面。”

聞夏道了聲謝:“謝謝,你趕緊去吃飯吧。”

曾遠笑著揮揮手走了。

聞夏敲了敲門,林風起的聲音隔著磨砂玻璃門傳來:“進。”

他拉開門探頭進去,林風起埋在電腦後面正忙,並沒有擡頭,以為是哪個員工來匯報工作。

聞夏關上門,慢慢走近。

他腳步聲放得輕,有意不打擾,林風起大概是久久沒聽見有人說話,蹙了蹙眉,終於肯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拔開,擡頭看過來。

聞夏成功看見了他呆若木雞的表情。

“你……”剛一開口,察覺到自己失態的語氣,林風起迅速調整,“你怎麽來了?”

聞夏擡眉:“我不能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風起急忙澄清,因為感冒,他說話時帶著略重的鼻音,聽上去莫名委屈。

他說著往下一瞥,看見聞夏手裏的飯盒:“這是……?”

聞夏提起飯盒放在辦公桌上,說:“禮尚往來。”

林風起給他送過將近一周的飯,就算他不去,也一定會讓曾遠去,次次都不忘捎上他工作室另外四個嗷嗷待哺的饞鬼。

現在終於輪到他也送一次了。

林風起神色罕見地恍惚了一下,像是一時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他直直盯著飯盒,幾秒後又擡眼看向聞夏。

那眼神……聞夏不知該怎麽形容。

有點像阿哞成功討到零食後的模樣。

亮晶晶的。看得人心尖酥軟一片。

“你要在哪兒吃?”聞夏有些應付不了這樣灼人的目光,輕咳一聲問,“這裏還是茶幾?”

“茶幾。”林風起答。

兩人移步茶幾,飯盒是裝在一個保溫的袋子裏的,聞夏一一拿出來打開,辦公室內頓時菜香四溢。

聞夏做了兩葷一素,可樂雞翅、番茄炒蛋和白灼菜心,有模有樣,不比林風起的手藝差。還有一小盒餐後水果,大顆大顆晶瑩飽滿的青提,聞夏特意擦幹了洗凈後的水珠。

他帶了兩人份的飯菜和餐具。

“你也……在這兒吃?”林風起問。

“不可以嗎?”聞夏說,“禮尚往來啊。”

禮尚往來……也包括這一節嗎?

林風起有些暈暈乎乎地想。幸福得暈乎。

他現在很高興,工作帶來的勞累在此刻不值一提,他甚至覺得自己吃了這餐飯還能熬個通宵。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吃聞夏做的菜——這是聞夏特地為他做的!

聞夏為他做的,還送來給他,還陪他一起吃午飯。

這是不是代表,至少此時此刻,他在聞夏心裏多少占據了一個角落的位置?

林風起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之喜砸得七葷八素,哪怕面上還是一派鎮靜、雲淡風輕。

“……你在幹什麽?”聞夏忽然問。

“嗯?”林風起從容應聲。

聞夏盯著他的筷子:“這不是你剛吐掉的骨頭嗎,怎麽又往碗裏夾?”

林風起一僵,垂眸看了眼差點兒就要放回飯裏的雞翅骨頭,淡定地又夾了出去。卻擋不住耳朵紅紅:“……看岔了。”

這還能看岔?

聞夏無言以對,點點頭善良地替他解圍:“懂,畢竟我做得太好吃了,連骨頭都好吃。”

林風起憋紅了一張臉,端起飯盒吃了口飯,聲音悶悶地“嗯”了聲。

聞夏買的翅中很大一個,他專挑飽滿的,肉質軟嫩,輕輕松松就脫骨了。甜度正合適,一口咬下去不會滿口甜膩,甜味和鹹味融合得恰到好處。

真的做得非常好吃。

林風起吃著便有些走神,聞夏廚藝這麽精湛,是自願還是被迫?

高中時他聽說聞夏在家從不需要自己下廚,家裏有家政阿姨照顧他的全部飲食起居,就像很多公子哥一樣,十指不沾陽春水,天生就是來享福的,只需要健康快樂地過一輩子就行。可聞家的變故來得猛烈,一夕失落,聞夏那段時間應該要獨自撐起很多事情吧?廚藝會不會就是那段時間不得不自己照顧自己,練出來的?

被迫成長是件殘忍的事情。

沒人比林風起更清楚。

他忽然沒了剛才一股腦只顧著自己的高興。

見他放下筷子,聞夏看一眼他飯盒中剩下的大半份飯:“你這就吃飽了?”

“沒有。”

“那你怎麽了,這麽看著我幹嘛……”

“以後還是別給我送飯了。”林風起說。

聞夏嘴巴裏正啃著塊雞翅,一聽這話就楞了,兩三西把肉剃下來吐掉骨頭,嚼吧嚼吧咽下去,才問;“為什麽?”

林風起抿了抿唇,說:“我不想……”

“不想什麽?”聞夏說,“不想看見我?還是不想讓你公司的別人看見我?”

“不是。”

林風起微微蹙眉,看著他的眼神中有認真也有心疼,聲音低輕:“我不想……看見你這麽累。”

聞夏:“……?”

聞夏不知道他的結論是從何得來的:“不累啊,做兩三個菜又不難。”

“……可你原本,不需要這樣的。”

聞夏一楞。

林風起眉眼耷拉下去,抿唇不語。

他有些懊惱,今天中午就應該放下工作回去給聞夏做飯的,而不是讓聞夏辛苦一趟跑過來。他本來就對聞夏……

今天早上他比聞夏醒得早,醒來的時候毫不意外又抱著聞夏,甚至他的搭在聞夏腰際的手非常危險,因為聞夏翻身的時候衣擺往上卷了些,他的手幾乎快探入衣內。

他震驚不已,便更相信自己前一天晚上一定無意識地做過什麽,冒犯唐突到聞夏了。

聞夏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隱約琢磨過來林風起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看著男人耷拉下去的模樣,他想起那本日記。

日記裏林風起不止一次提到過他的家境,雖然不是嫉妒的口吻,也不是艷羨的口吻,但能看得出他非常在意這件事。要說的話,提起這件事時他的落筆帶著酸澀與……自卑。

在他的眼裏,聞夏仿佛天上的太陽,遙遠而灼熱,是他這輩子都沒資格追逐的一顆恒星。

可聞夏從不覺得自己有林風起想的那麽神聖不可褻瀆。

他不否認自己優渥的家境、從小活在眾星捧月的環境裏,無論他願意或者不願意,身邊總是圍聚著大批大批的人,大多都不是沖他來的,是沖他背後的靠山來的。小的時候他還傻乎乎地把身邊的同齡人當成真心的好朋友,但長大些他就懂了,所有伸向他的人際往來,都是帶著目的和利益的。

難受嗎?當然難受。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所以他學會去適應,讓自己活得更瀟灑隨性一些——交朋友?好啊,那就交,但他要保證自己在人際圈中屬於絕對的中心。

所幸這點他做得很成功,真真假假的朋友一籮筐,走哪兒都呼風喚雨。

風雨麽,那自然是飄搖的,並不牢靠。

光是這點,聞夏就不覺得自己有林風起眼中那麽好。更別說他甚至自己一些改不掉的少爺毛病,說是率性,稍不註意就會變成任性。

有時候他看著林風起,覺得他那樣的人才值得所有鮮花與讚美。

後來學會做飯,是必然的一件事。

且不說他家裏的變故,就是沒那些事兒,他工作了、搬出來自己住了,也是要學會如何照顧自己的。你要是說有錢請阿姨,可以請,但沒必要。

他是喜歡有人伺候不需要自己操心的生活,這擱誰誰不喜歡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多爽。可他也不喜歡自己真的被伺候成一個廢人。

聞夏回過神,夾了一筷子雞蛋,說:“你不也一樣。”

“什麽?”

“下廚做飯、送飯給誰這種事情……以你現在身家地位來說,也不需要啊,”聞夏看著他,“可你為什麽又要這麽做?”

林風起微怔。

為什麽這麽做?

因為他喜歡聞夏。

還有……

“還有,”聞夏繼續說,“怎麽沒看你買棟豪宅別墅什麽的,只買套平層,面積也就那樣,普普通通,一點兒不像個大老板——哦,可能也就車比較符合。這又是為什麽?”

他一直都註意到這點,其實林風起除了車、西裝和禮服這種明顯能撐住身份的外物,他的住處、日常著裝、生活習慣等等,都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看不出多少金貴模樣。

饒是他聞夏家裏落魄至此,家裏住的那棟別墅,聞山海都一直咬著牙堅持留著,說什麽都不賣。

林風起心裏劃過一道說不清的情緒。

暖的、脹的,又有點兒酸澀。

像是被誰觸碰到靈魂——那是一種被理解的感覺。

他看著正在吃飯的聞夏,萬頃天光從落地窗撲來,聞夏的身影被籠罩在一層柔和卻明媚的薄紗裏。

“因為……只是想這樣而已。”他低低說。

聞夏“嗯”了聲,看著他笑:“對啊,只是想這樣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萬字更新~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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