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流風領命悄悄送夏涼和寶月回夏府。

“洛妃娘娘？”夏衍見是夏涼，微微有些詫異，又聽聞夏涼的眼睛看不見了，擔心的問道，“涼兒，你眼睛是怎麽回事？”

夏涼扶著寶月的手，“沒事，爹爹，我哥呢？我來找他有點事情？”

“你哥在倚墨居呢。”

“那我就先過去了。”說罷，夏涼就讓寶月引著去了倚墨居。

倚墨居。

夏涼秉去所有人，唯獨他們，

“夏涼，你怎麽會來？還有，你眼睛是怎麽回事？”夏元淳頗為關心的問。

“沒什麽，就是看不見了而已，看見不想看的東西和看不見東西，沒什麽區別。”夏涼頓了一頓，“夏元淳，你愛夜錦嗎？”

夏涼突然的問話讓夏元淳一楞，而後，“夏涼，你怎麽這麽問？”

“我今天來找你只是確定一下，你先回答我，愛，還是不愛？”夏涼正色道。

“我……”夏元淳猶豫了一下，“我只把她當妹妹看待！”

“妹妹？”夏涼反問，“你確定？”

夏元淳遲疑了，對夜錦，他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情，是愛嗎？他不確定。他只知道，夜錦是個好姑娘，在秋暝山莊時，他每次回莊，不知是有意無意，他第一個見到的總會是她，那時的她會笑著走上來，伸出手找他要禮物，而他，每每在外出任務，總會給她收集各種各樣好玩的小東西。他喜歡看見她笑的燦爛的樣子。他從未深究過這個問題，所以，當夏涼問道他時，他遲疑了。

夏涼見他半天不說話，想著君彥讓她出來的時間不多，便繼續開口道，“夏元淳，如果我讓你帶著夜錦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過只有你們兩個人的自由日子，你願不願意？”

“怎麽可能？”夏元淳立刻拒絕，他與莊主計劃了這麽多年的事情，怎麽可能說不做就不做了？

可是，他卻不知道，他的這個拒絕，卻讓他布了他爹夏衍的後塵，抱憾終生。

夏涼聽到他的話，為夜錦難過，罷了，這也未嘗不好。

“我走了，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寶月。”

寶月進來，扶著夏涼出去，留夏元淳一人陷入沈思。

君彥很守信，但應了的事情就一定回去做。第二天夜裏，便送了夜錦出宮。

夜錦百般不舍，夏涼只說了一句話，夜錦聽後立刻點頭答應。

——夜錦，你不出宮，又怎麽救我出去？

夏涼告訴夜錦，離宮以後，去西周，找一個叫秦墨的人，這個人的地位不小，你到時候隨便問一個人就可以打聽到。夏涼讓夜錦去他的梳妝臺上找一塊蓮花白玉，告訴她，把這個交給秦墨，到時候，他便會來幫她。

夜錦點頭應下。

秦墨。

他最後一次見到她是給了她這塊玉佩，說只要拿這個去找他，他一定會幫她。夏涼所有的賭註都壓在他身上了！

皇宮，君彥等在夏涼的怡雲殿。

君彥從寶月手中接過夏涼，讓他們退了下去。

“讓我猜猜，你去找夏元淳是因為夜錦？”

夏涼聽到君彥的話，點點頭。“君彥，那你再猜猜我找他做什麽？”

君彥看著夏涼面色不好，“你想讓他帶著夜錦一起離開，結果，他卻不願意？”

夏涼把頭埋進君彥懷裏，“為什麽呢？朝堂之外，做一對神仙眷侶有什麽不好呢？沒了權利之爭，沒有勾心鬥角，那麽自由的生活，他為什麽不願意呢？”

君彥看著夏涼有些落寞的臉，“你很向往。”

夏涼點點頭。

君彥突然就覺得胸口一悶，不待他開口說話，就聽見夏涼的聲音。

“君彥，人做什麽事情總要有一個理由，那你留我在你身邊的理由又是什麽呢？”

“君彥，我很不明白，惜妃的孩子，你本來就不想留下的，對不對？可是，你為什麽還是不放過夜錦呢？她也算是間接的幫你了不是？”

君彥打斷她，“你是在怪我，如果我不下令要夜錦入獄，你便不會為了夜錦去救惜妃，那你便不會失明，你是在怨我？”

夏涼雖然看不見，卻還是能感受到君彥灼人的目光，夏涼別過臉去。

君彥擺過她的臉，“回答我，你是在怪我是不是？”

夏涼揮開他的手，“是，我是在怪你！不是因為你，我怎麽會失去我的孩子？惜妃的那個孩子你本來就不想要，她用了蒲薇花，那個孩子根本就生不下來，是一個死胚！還有，那個香囊裏的麝香是你換的吧！你是為了除去王翰才會栽贓給王星瑤！那香囊裏原本就有使人不孕的檸息草。君彥，你根本就沒打算要後宮的這些人懷孕！就算是惜妃的孩子，到最後關頭，你也會流掉他的，不是嗎？那為什麽還要用我的孩子去換她的孩子？”

夏涼的語氣說不出的淒涼，低聲喃喃，“為什麽，為什麽呢？”忽然明白了什麽，“對，我怎麽忘記了，你本來就不想讓這後宮裏的女子懷孕，不然，也不會餵我那碗藥。就算沒有惜妃，那個孩子也不會留下來的，我還怪你什麽呢？我為什麽要怪你呢……”

君彥心裏一痛，不是她想的那樣，開始的時候的確如此，可後來，一切都變了。君彥解釋不出，只是焦躁的吻著夏涼的唇。而夏涼只是默默承受，沒有一點反應。

“夏涼，不要不說話。夏涼，夏涼，過去的就過去了，以後……以後，不會再這樣了。夏涼。”

可是夏涼依舊不說話，君彥心裏莫名的一慌，有一種失去她的錯覺，君彥不禁緊了緊抱著夏涼的手臂。

夏涼感到身上的一緊，不覺皺了皺眉。這是做什麽呢？她都跟他說明一切了，他都知道她的身份，進宮的目的，那他現在是在做些什麽呢？

他愛上她了？

夏涼不信，她現在只想馬上離開，在這麽下去，她活不了多久了，留在這裏，她一定會死。她要離開，宮外的藍天在等著她，宮外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可是，後來，當夏涼真的離開了，她卻夜夜思念這個囚籠一般的地方。夏涼也終於明白她娘親的那種心境。

良久，夏涼開口，“皇上，可不可以答應臣妾的一個請求。”

君彥見夏涼開口，“可以，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

“皇上金口玉言，不……”

“我自是不會失言。”

“請，皇上以後都不要在來怡雲殿，臣妾願永遠禁足怡雲殿。”

君彥聞言，胸口仿佛猛地被人拍了一掌，透不過起來。

夏涼，你到底想怎樣？！就如此不想見到我嗎？我都已經說了，你，過往的事情我都既往不咎，為什麽你還是這個樣子？！

夏涼看不見君彥滿臉的怒氣，生怕君彥不同意，開口道，“皇上，貴為天子，你……”

君彥怒而打斷她，“夏涼，你到底想怎樣？你一開始就計劃好的是不是。從你知道夜錦沖撞了惜妃開始，你就開始在計劃，你寧願失明也要就惜妃，就是想把夜錦送出宮，就是為了今天和我說這些話，是不是？！”

君彥心裏有一絲絲的期待，希望夏涼的回答是否定。

可是，夏涼卻緩緩點頭。

“夏涼，你總有方法讓朕覺得朕是在犯賤！為了你這麽一個動機不良的女子，朕……”君彥不想再說下去。

若不是為了她，她剛進宮時就已經沒命了；若不是為了她，他怎麽會看到她落水，而毫不猶豫的去救她；若不是因為她，他怎麽會餵給她避孕藥，當真睿王會讓她懷上他的孩子嗎？她只是一顆棋子，她若是有孕，那孩子必定會成為她的牽絆，睿有怎麽會讓它發生？！若不是為了她，他又怎麽會帶她出宮？若不是……

可是，這些又換來什麽？她的不信任？她的想要離開？

君彥怒極反笑，“夏涼，朕就如你所願，永遠都不會再踏足怡雲殿！”說罷，拂袖離開。

夏涼跌坐在地上，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怎麽會難過呢？這個結果不是她想要的嗎？遠離他，她才會安寧，不是嗎？這樣，秦墨來救她的時候，她才會容易離開不是嗎？

可是，為什麽心會痛？為什麽會舍不得？

愛？可她已經不想再去愛了。

禦書房。

君彥大怒，摔了房內所有能摔的東西，無力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怎麽會有這麽冷情的女子，他怎麽做什麽都沒用？她還是想離開他！君彥撫撫額，突然想起夏涼剛才的話，聽夏涼的話，惜妃使用了蒲薇花？什麽是蒲薇花？

“流風！”

門外，流風和李全聽見屋裏面摔東西的聲音，十分詫異，他們平時喜怒不形於色的皇上今天是怎麽了，從怡雲殿出來就是這樣，心裏感慨，洛妃好強大！一會兒，裏面有沒有聲音，流風和李全在門外大眼瞪小眼，都不敢進去，聽見君彥略帶怒氣的聲音，流風郁悶，“怎麽又是我？”

李全幸災樂禍的笑，“人品問題。”

流風：……

流風進去，看見一片狼藉，再看看上面黑著臉的人，小心翼翼道，“皇上？”

“去查，蒲薇花是什麽東西？”

“蒲薇花？”

君彥點頭。

第二日夜晚，流風帶回來消息。

君彥此時是昨日的怒火未平，今日上朝又是一肚子火氣，沒地方撒氣，正好流風撞了上來，君彥涼涼道，“這就是你的辦事效率！”

流風：……昨天不是你說讓我晚上帶給你的嗎？><|||不帶你這樣的，有火氣也不能這樣啊！

流風本著，他是主子，咱惹不起，遂無視君彥的話，開口道，“回皇上，蒲薇花乃是西域的稀有藥品，用於女子見紅，雖然可以保住孩子，但只是暫時的，這個孩子註定生不下來，就算生下來也只是一個死胎。”

死胎？惜妃居然用了蒲薇花來保胎？蒲薇花來自西域？君彥疑惑，惜妃怎麽會有西域的東西。還是說，他王家已經勾結外國了嗎？

“流風，去查王大學士和西域有沒有關系，現在開始，密切監視！”

流風通過君彥的話猜出了什麽，理解事情的嚴重性，“卑職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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