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娘親。”遠處，一抹粉紅色的小小身影飛快的跑過來，揮動著手中一棵類似於靈芝類的草，“娘親，娘親，看，快看。”

“卿兒，慢點。”輕柔的聲音響起，伸出手去接住那抹粉色。“累了吧！來，到娘親身邊歇歇。”說罷，從袖中拿出一條絲巾，替懷中的小丫頭擦了擦汗。

懷中的小人兒卻一點兒也不老實，扭來扭去，搖著手中的草炫耀道：“娘，你快看，天扇草，我在那邊采的。”說著，還朝那方向指了指。

婦人目光淡淡掃過那棵扇形的顏色偏紫的草，略鄒眉頭，“卿兒，這草雖珍貴，可……”

“可有毒嘛！娘親，我知道的，不過，有娘親啊，有娘親在身邊，我一點也不怕。”聽出婦人話中責備的語氣，趕緊把頭埋進婦人的懷中，撒起嬌來。

婦人面有些許無奈，輕嘆了口氣，拉起小丫頭的手，“走吧，太陽快下山了，我們回家吧。”

小丫頭扯了扯婦人的衣袖，問道，“娘，明天我們去集市，對吧？”

“恩。”

“娘，我……”小丫頭手絞動著衣袖，有些不好意思。

“怎麽了？”婦人停住腳步，俯身看著小丫頭。

“娘……我想吃冰葫蘆。”小丫頭不好意思，低下頭，用眼角瞥瞥婦人。

婦人聞言頓住，眼中閃動著笑意。小丫頭捕獲到笑意，愈發得寸進尺，“還有綠豆糕和桂花糖。”

突然，天色陡然變暗，婦人的身影迅速移向遠方。

“娘親，等等我，娘親，別走……”

“娘親！”猛然睜開眼睛，摸了摸滿頭的冷汗。呵！原來是夢！

“娘親？”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時不時發出“吡啵”的聲音，燈花遺落在桌案。窗外月色正濃，環顧四周，不見娘親的身影。回想起剛才的夢境，仍是心有餘悸。這二十年來和娘親相依為命，娘親很聰慧，很能幹，總為我遮風擋雨，心中對她有著說不出的依戀，很難想象，離開娘親後，我一個人會怎樣生活。

下床，推開門，看見娘親正站在梨樹下。正值梨花盛開的季節，滿樹梨花勝放，在月色的映照下，散發出瑩瑩光暈。微風拂過，雪白的梨花飄落，暗香浮動間，只見娘親伸出手去，接住一片花瓣，怔怔的看著，嘴角微微上揚，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憶之中。呆呆的看了一會兒，又放下。

那麽多年過去了，娘親還是那麽美，肌白似雪，皓腕明眸。只是，那雙明眸中，憂傷的顏色在一天天積累著，沈澱著，怎麽也洗不去。今夜是四月十五，我知道，娘親又在想那個人了。

那個狠狠傷害過娘親的人。

那個讓娘親毅然決然選擇離開的人。

那個娘親一直深愛至今的人。

那個人和我有著十分密切的關系。

他，是我的爹爹。但，我卻不認識他。

看到娘親這個樣子，我心裏很難過。慢慢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娘親，輕聲道：“娘親。”

“卿兒？”娘親身形一頓，繼而伸出手覆住我的手。一陣溫熱傳遞過來，仿佛在安慰我，告訴我，她沒事。

“娘親，可以告訴我嗎？我想知道。”我擡起頭，直直看向娘親的眼睛。十二年了，我十二歲了。我沒有問過娘親關於那個人的事，我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害怕娘親會難過。記得以前有一次我在娘親面前提到過爹爹，娘親並沒有說話，只是夜半醒來，卻發現娘親在梨樹下默默流淚。此後，對那個人，我便絕口不提。可看到娘親這個樣子，我更難過。我想知道，我想知道關於那個人的事。

娘親沈默了半晌，緩緩道：“好。”

不知怎的，我的心卻驀然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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