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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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8-10 23:22:42 字數:2987

幾天後。

我去雜志社上班的時候就被一向視休假為“驕奢**”的大編強迫“休假”了。

“周主任啊…”大編的眼鏡搭在鼻梁上,擡著眼珠一副神秘莫測地看著我,“明天你就放假吧。”

我驚得下巴脫臼,抱著打上石膏的手臂,低聲詢問,“放假?大編,我不是前段時間才休假了嗎?”我眉頭微皺,孟皓動作也不能這麽快吧,況且大編一向不是自詡不懼權威嗎?

大編轉著眼珠側過身,尷尬地笑了笑,“這,這,不是單純地放假,你是有任務的。況且,這次也可算作病假。”說著他瞅了瞅我那臃腫的左臂。

“任務?”我們雜志最近沒有關於自然科學的專題啊,而且,關於“病假”,我這石膏過兩天就要拆了。

大編用手扶了扶眼鏡,訕笑道:“最近財經版想要采訪在華爾街搞資產重組的艾瑞斯,這個人除了擅長把資金再次配置,他身上最大的新聞還是他和尚瑤的感情生活,可是你知道的這個人,一般不接受采訪。不過,”他話鋒一轉,“他和孟教授是多年好友,而且他要來B市了,這是一個好機會。”

大編不愧是一個在混世裏摸爬滾打的老江湖,他總是可以見縫插針的找到對他有利的東西,尚瑤,她可是國際巨星啊,這是多少大型的報刊雜志夢寐以求的新聞啊。我唯一疑惑的就是,大編怎麽會知道我和孟皓有那麽一層關系?孟皓說的?不可能,他這人心高氣傲,絕不可能把自己的隱私擺到大太陽下供人欣賞。看著大編一副意得志滿的老狐貍樣,以他這麽敏銳的洞察力,可能他早就猜到了。

“那我能做什麽?”我明知故問,很多事情還是裝作不知情的好。

“這就是我要你休假的原因,方法你自己想,我只要新聞,”大編埋頭看著上期出的雜志封面,狀似無意,眼睛裏卻閃出一道精光,“這次的加薪就看你自己了。”

我還有什麽好說的呢。大編的話已經很明確了,而我,也的確需要一個借口,心裏有些慶幸孟皓給大編的這種錯覺,這樣的確少了我很多的煩惱,至少,大編在這件事情上會保持絕對的沈默。有時候不禁害怕孟皓這個人,他實在是太善於抓住人性的弱點,大編是這樣,我也是這樣,我們好像都是他手中的一步棋,在他需要的時候,被安排在他覺得應該存在的位置。

我很快就搬到孟皓在郊區的房子裏,幸好周洲只是在上幼兒園,請一段時間的假也沒什麽大礙,關鍵最麻煩的還是子文那兒,善尋蛛絲馬跡的觀察力,我說的任何借口都很有可能穿幫。我琢磨了老半天才想出一個我自己覺得也許可以說服他的原因,雖然我心裏對此也是忐忑不安,也許是公司的事讓他已經焦頭爛額,也許是他早就察覺出這個大麻煩和孟皓有關,而他不願我陷進來,所以他更希望我離這件事越遠越好。至今回想,我還是太冒險了,如果子文知道真相,我想他被氣死的可能性真是太大了。

周洲之前是不知道的,當我帶他到孟皓的房子裏的時候,他好像有所察覺。

“媽媽,你不是去出差嗎?怎麽會在來這裏。”

我踟躕著,不知道該怎麽講。

“媽媽,你是不是說謊了?你帶我來這裏幹嘛?”他不停追問,倒弄得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周洲。”孟皓的聲音從我們身後傳來,聲音裏全是驚喜。

我扯扯嘴角,現下不用說了。

周洲轉頭,眉毛皺了皺,低頭小聲嘀咕一句,“怎麽是,他?”

我是事先拿到鑰匙的,我也不知道他會突然出現。

他走進來,一把抱起周洲,用鼻子輕輕觸觸周洲光潔的額頭。

周洲癟嘴把腦袋移開,嘴裏小聲說道,“放我下來。”

孟皓的臉有一瞬間的凝固,他可能沒想到周洲會這麽冷淡。

我在旁也有些尷尬,從孟皓手上接過周洲,“我們先收拾東西。”

孟皓揉揉周洲的腦袋,恢覆了臉上的笑容,“周洲,快來,爸爸有東西給你。”

孟皓本來是想拉著他的,可是周洲不知怎麽了,很冷淡地掙開了他的手,“我不去,我要和媽媽呆在一起。”說著走到我這裏,緊緊捏住我的衣角。

孟皓楞在那裏,他顯然沒料到,幾天的時間,曾經對他很友好的兒子現在突然不理他了。他的手還保持著被周洲甩開的樣子,他望著周洲,怔怔地。

我明白這種被自己的孩子冷淡的感受,因為在每個父母心中,孩子就是他們的一切,就是信仰,若果你的世界被清盤,你的信仰被否認,這樣的人生實在是悲哀的。

我捏捏周洲的手,好聲道,“周洲,他是你爸爸呀,你平時不是總吵吵鬧鬧著要爸爸嗎?”我輕輕把他向孟皓那裏推了一下。

周洲使勁捏住我的衣角,不肯挪一步。

孟皓見周洲這麽排斥,也不再勉強,他搓搓手,直接跳過這個話題,“我先帶你們去你們的房間。”

安頓好後,孟皓有事出去了。房子裏只剩下我和周洲兩個人。我這才有時間好好打量這個房子。

這個房子是一個上了時間的老房子,從外面看的話,你可能會覺得它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老房子。但是它最寶貴的也就是在這一點上。如今寸金寸土的城市想要把這份平凡保存下來,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因為沒有鋼筋水泥的包裹,沒有繁華的鬧市和商業區的點綴,這裏就沒有它所謂的商業價值。天氣開始漸漸轉涼,不知不覺這盛開的炎夏快要漸漸走到盡頭了。放眼望去,彌彌在我眼前的,是成片成海的生命之色,遠處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蒼翠,眼前直透感官的清新,蓬勃的巨木像巍峨雄壯的高峰,淩雲於此,固守這一寸四方的天地,還有徘徊在你鼻尖的寧靜之氣。不禁有些疑惑,孟皓什麽時候喜歡這樣的環境了,在我的記憶裏他可是完全的實用主義者。

我在房子的裏外都轉了一圈,對這裏的環境非常的滿意,準備等孟皓回來就問問他是怎麽找到這種地方的。繞到周洲的房間,我從虛掩的門縫看到他正一個人縮在椅子上,不知道在幹什麽。

我敲了敲門,喊道:“周洲。”

“進來。”此時他正一個人懶散地趴在桌上,死氣沈沈。

我輕輕拍了他幾下,問道:“你怎麽了?”我現在已經不再動不動就摸他的腦袋了,他現在已經長大了,這種寵溺的動作的確不應該了。

他的頭輕輕地磕在桌上,慢騰騰地問:“媽媽,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裏。”

“因為你爸爸想你。”

“可是他以前都沒來看過我,現在來看我不是假惺惺的嗎?”他扭頭,臉上滿是鄙夷。

我現在知道他為什麽對孟皓這麽冷淡了,原來在鬧別扭。

“可是周洲,你要知道,以前你爸爸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我偏過頭,試著讓他理解孟皓。

可是周洲沈默了。良久,他擡頭,眼裏閃著淚花,“媽媽,原來我的爸爸一直不知道我…”他埋頭開始嚶嚶地啜泣。

我有些慌了,我沒想到我這種說法會讓他有這樣的誤解。或許這就是小孩子和大人不同之處,我們講求理性思考,而小孩們則喜歡用愛不愛我,喜不喜歡,這種頗具感性的詞匯。好像也的確是這樣,我覺得隨著時間的流逝,我漸漸不再關心愛不愛這種事,我不知道是什麽讓我這麽現實。海子在《秋日黃昏》中說:“願我從此不再提起,再不提起過去,痛苦與幸福。”好像我們對於我們在年輕時做的那些事,或瘋狂或溫馨,但都不再願意把它提起,只是把它悄悄地鎖在一個角落裏,塵埃鋪疊。

周洲伏在桌上低低地抽泣,我看著,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是事實,我怎麽好再用謊言欺騙他?

最後是孟皓的推門而進阻絕了我的為難和痛心。

“周洲…快來…”孟皓推門而進,語氣裏滿是興奮,他推門的一瞬間就看到了這樣一副場景,他微微楞忡。

“怎…怎麽了?”他低低的問。

我擡頭向他做出噤聲的手勢,我有點後悔答應他的請求了。

周洲也擡起頭,看了孟皓一眼,忽地放聲大哭。

孟皓上前,把周洲的頭輕輕地按到他的胸口,好言道:“寶貝兒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和爸爸講,我一定替你報仇。”

周洲使勁把頭埋進孟皓胸口,卻突然止住了哭聲。孟皓擡眼望我,眼裏滿是疑惑,我聳聳肩,貌似很多時候我也弄不清楚周洲在想什麽。

我看現在這裏也沒我什麽事,於是掩門而出。起身的時候才發現,四周的光線開始漸漸收斂它的光芒,天色開始變暗,倦鳥開始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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