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7-30 21:46:06 字數：4093

孟皓再次來B市的時候，我並不知情。我心裏也清楚他始終還是會來這裏，畢竟這裏有他目前最重視的人，周洲。

清晨。

一大早，周洲就把我和子文分別從床上挖起來了。當我們還是睡眼惺忪的時候，他已經整裝待發地站在我們面前催促我們。

子文拍拍周洲的小肩膀，臉上還是一臉的睡意，他瞇著眼，困乏地說：“周洲，現在還這麽早，我們晚點好不好，今天的親子會不是10點才開始嗎？”

周洲雙手抱臂，一臉不滿，“叔叔，我們要早點起來排練。”

“排練？”子文有點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詫異地向我望一眼，我搖頭，我也不清楚這件事。

周洲握著小拳頭，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叔叔，我們一定不要讓曉偉看扁了。”

“哦…”子文挑眉道。

“曉偉當著雯雯的面說我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我一定要他好看。”周洲鼓著臉蛋，氣呼呼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周洲，雯雯是誰啊？”子文暧昧地向周洲眨眨眼。

周洲意識到自己禍從口出了，小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他轉轉眼珠，開始答非所問，“叔叔，這次就靠你了。”

子文見他不答，轉而把這個問題移到我這兒。

我扯扯嘴，幹幹地笑，“呵呵，可能是他的小同桌吧。”

子文的衛道士形象在我話落的一刻瞬間被激發，“小同桌，周怡，這個問題很嚴重啊。”他的表情此刻是如此的肅穆。

我摸摸腦袋，擠著眼道：“不至於吧…”

“不至於？小平同志說凡事要從娃娃抓起，請不要侮辱我個人的政治覺悟。”子文顯得義正言辭，說話慷慨激昂。

被他正義的指責，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反省道：“我接受黨的批評，請黨再給我一次機會。”

子文見我認錯態度誠懇，滿意地點點頭，“這個問題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會好好處理的。”

我在旁唯唯諾諾地點頭稱好。哎，怪不得誰，誰讓子文在靜嫻的教育問題上總是屢戰屢敗呢？

周洲覺得我們現在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當時的初衷，不滿地哼了幾聲，“叔叔，我們繼續…”

“哎…周洲，叔叔現在要和你說一件事。”子文面色嚴肅，語氣是不尋常的威嚴。

我知道唐三藏的絮絮叨叨來了。

周洲看子文這麽嚴肅，也有些認真地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我心裏暗嘆，唉，可憐的娃，你是沒見過你叔叔的功力，可憐你了。

“你的同桌叫雯雯吧。”子文開始循循善誘。

周洲點點頭。

子文繼續問：“知道‘好奇害死貓’這句話嗎？我知道你現在會對女生好奇，但是，我們只能和她們保持純潔的友誼關系，因為沒成熟的果子提早摘下來吃可是很苦澀的。”子文說的可真是語重心長啊。

“叔叔你說的是早戀吧。”周洲扯扯眼角。

子文莊重地點點頭。

周洲癟癟嘴，“叔叔你知不知道其實…”他停頓了一下，“是李靖雯每天都來粘著我，我都快煩死她了。”

我和子文都楞了一下。

周洲摸摸下巴，繼續道：“我這麽做就是為了擺脫她，要不然她每天都要眼汪汪地拉著我說‘周洲，你真是一個可憐的小朋友，都沒有爸爸，我以後照顧你好不好，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周洲陰陽怪氣地學著雯雯的聲音，一副苦不堪言的樣子。

子文的臉上泛著微微的紅暈。我知道，他的這番豪情壯語被周洲狠狠打擊了。

我怕他尷尬，忙上前擰周洲耳朵，“周洲，你怎麽說話的？你怎麽能這麽對待同學呢？叔叔會這麽說就是為了讓你反省一下自己要懂得和同學友好相處。”說著向子文使了使眼色。

子文一下子會意過來，正兒八經說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周洲滿臉委屈地摸摸耳朵，“我知道了。”

轉眼我又想起當時周洲知道他爸爸不能來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不禁感到奇怪，質問道：“不對啊，周洲，你當時可不是這麽和我說的呀？”

周洲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那是想快點找爸爸去氣氣他們。”

我看著周洲的樣子，心裏感到微微的暖和，擡頭看到笑意難掩的子文，其實，我們這樣也挺好的。

親子會。

周洲事前已和子文說好了，到了幼兒園他們一定要表現得父子情深的樣子，雖然看他們策劃得如此周密，頗有一副壯士去兮的悲壯感，但我心裏不免有些擔心，特別是想到孟皓當時的笑，心裏突然生出絲絲不安。

到了幼兒園的時候早已經是人山人海了，看著這些孩子們天真爛漫的笑容，內心也被他們這種無瑕的童真感染。周洲拉著子文的手走在前面，臉上滿是得意，看得出這次子文來參加親子會他心底應該是最高興的，雖然他嘴上說是因為雯雯，但是我知道他心裏渴望這種父子間的交流和相處。

周洲拉著子文率先走到曉偉身旁，曉偉的爸爸媽媽今天又來了，我微笑著向他們點頭。

“曉偉，你的剪紙畫做了嗎？”周洲不懷好意地問道。

我心裏有些奇怪，他問這個幹嘛？

曉偉聳聳鼻子，滿不在乎道：“沒呢？你呢？”

聽到曉偉這麽問，周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扯了扯子文，小臉上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我已經做好了，是爸爸和我一起做的。”

曉偉擡頭睜大了眼睛，“爸…爸？”看曉偉的樣子，我有些明白周洲為什麽要這麽問，唉，小小年紀怎麽心思這麽多。

周洲皺皺眉，不滿道：“他是我爸爸，不是你的。”

“你什麽時候有爸爸了？”曉偉不安地把眼珠轉來轉去，小聲地嘟囔。

周洲笑瞇瞇答道：“我一直有爸爸呀…”

曉偉不好意思的抓抓耳根，臉紅道：“我…還以為…”

“乖兒子，走吧，我們去教室，聽說今天有很多活動呢。”本來在旁一語不發的子文適時寵溺地輕拍周洲的肩頭，微笑道。

看到曉偉下巴脫臼樣子，看來被這兩人給忽悠慘了，我於心不忍，伸手摸摸曉偉的頭，“曉偉，你要和我們一起進去嗎？”說的時候卻是對著曉偉的父母。

曉偉媽媽微笑著搖搖頭，“不了，我們要等一會兒。”

我也回以一笑，轉頭看著子文示意我們可以走了。

子文此時正背對著陽光，眉眼清俊，他嘴角微微上翹，“我們走吧。”說著拉起我的手。

我微楞，他的手微熱，手上的溫度如同陽光在手掌穿梭，看著他的樣子，我心裏像是流淌進一股溫潤的泉水，我笑著點點頭。

剛進教室的時候，子文的電話卻來了。

子文接電話的時候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聽到他隱隱約約的幾個模糊的詞匯，我也猜出了一個大概。

“公司出事了？”

子文臉色難看地點點頭，“是最近的一個新能源城市開發項目，我們的總工程師突然跑了。”

“跑了？”

“公司馬上要開一個董事會議，所以…”子文有些為難地看著我。

“叔叔，你去吧，我們的計劃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估計曉偉這個大嘴巴這時候正在向李靖雯報告呢，她應該不會來煩我了。”周洲懂事地說道。

聽到這話，子文也算放下心來，“周洲，叔叔下次一定陪你來，好不好？”

周洲重重地點點頭，“叔叔快點去吧。”

子文大步流星地往車庫趕去，他的腳步有些淩亂，看來這次的事很棘手。

周洲楞楞的盯著子文離開的方向，眼裏的光芒瞬間褪去，我只好安慰著摟住他的小肩膀走進教室。

到了教室後周洲的情緒一直不好，老師點名的時候他也是很不情願地回答了一聲，引得老師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我試著使他心裏快活一點，給他講了幾個我平生認為最最經典的腦筋急轉彎，可是他卻不為所動，甚至還臉色臭臭地反駁我，“媽媽，你能不能別把我當笨蛋啊。”

在這種低迷的氣氛持續了幾分鐘的樣子，有一個人出現了。

當時老師正在講一個貼鼻子的游戲，她要選幾個小朋友以及他們的爸爸上臺玩這個游戲，小朋友負責指揮，爸爸負責貼。講臺下的小朋友們都躍躍欲試，周洲卻把註意力放到他平時都不怎麽看的圖畫書上，裝著看得很認真的樣子，我心裏有些難過，他還多大，就學會了偽裝，我究竟帶給他的，是什麽。老師眼神巡視教室一圈，開始點人。“李靖雯，孫曉宇，張曉偉…嗯，我們還有最後一個小朋友，該點誰呢？”老師神神秘秘地望著臺下激動萬分的小朋友們，甜甜一笑。

“周洲。”老師朝周洲擠擠眼，瞇著眼笑。

周洲擡頭楞楞地望著老師，我眉頭微皺，老師沒看到周洲爸爸沒來嗎？

“老師…我爸爸沒來。”周洲低下頭，語氣低落。

“周洲，你爸爸不是來了嗎？你看…”老師語氣輕快，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

我順著老師指的方向看過去，大驚失色，低呼一聲，“孟皓。”

周洲也側過頭看過去，顯然是看到他了，眼裏滿是驚喜，爸爸。

底下一陣騷動，特別是曉偉，這次他真的徹底被嚇到了，他再次下巴脫臼地望著我們，小小的腦袋早就當機了，曉偉的父母也難掩面上的訝異，畢竟，前幾分鐘他們才看到另一個周洲的爸爸。我心裏暗嘆，這下，是真的扯不清，理還亂了。

孟皓起身向周洲招招手，示意讓他上臺去。

我心有疑慮，子文前腳剛走，他就來了，這到底是不是孟皓的陰謀呢？我來不及細想周洲便迫不及待地越過我，飛竄到孟皓身邊。

最後游戲最大的贏家毫無疑問就是他們父子倆，雖然我不願承認這一切，但卻不能否認這個事實，因為他們的默契恍如天生。周洲走下講臺的時候，臉上早已不是開始的陰霾。他抱著贏來的小熊滿臉喜氣地走到我身邊，“媽媽，送給你。”

孟皓眼裏也噙著笑意，他嘴角一扯，壞壞地說道：“我可以坐這兒嗎？”他指指我身旁的空座。

我心有不甘，但又不能拒絕，只能生硬答道：“坐吧。”難道我能當著這麽多的人的面讓你下不來臺。

他落座後，身體微微向我這邊傾斜，直到我覺得他要貼到我臉上的時候，我不經意地動了一下身體，離開他越來越密集的包圍裏。“你來這幹嘛？”我咬著牙，小聲說道。

他面露得意，臉上卻波瀾不驚，“我說過，我一定要來參加我兒子的親子會。”

聽他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我氣急，當下卻又不敢拿他怎麽樣，我，不想讓周洲不開心。

見我沒再回應他，他也不惱，脾氣很好地伸出手，想要摟住我的肩，低低地說道，“我這人就是有個缺點，就是太過誠實，不像有些人，妄想瞞天過海。”

很明顯他是在諷刺我，我本來對他這樣的話已經練得刀槍不入了，可是他眼裏的殘忍卻再次把我傷到，像是被人一刀一刀，淩遲處死，我面上一冷，忍不住提高聲音，“給我拿開。”

周圍的人均轉頭看我，眼中滿是不解。我的憤怒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讓他拿著這小熊。”說著把熊塞到孟皓懷裏。

孟皓是天生的演員，他狀似無意地扯扯小熊，俊顏上滿是不耐，“拿就拿，這麽大火氣幹嘛。”

我訕訕地笑笑，孟皓，算你狠，現在也抓緊掃我面子。

旁邊的周洲目睹了我們私底下的風雲詭譎，卻沒有吭聲，良久，他突然僵著臉扯了扯我的袖子，“媽媽…”

我回頭看他，他的小臉上帶著一種我不能描繪的表情，就像是盤踞在他心裏的恐懼突然被擴大的感覺，我心裏閃過莫名的慌張，我拉著他的手問：“怎麽了？”

他咬著嘴巴，晃晃腦袋，“沒什麽，我就想問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明知他是敷衍，我又不敢深問，我不知道這個孩子究竟怎麽呢？有時我會有一種錯覺，感覺他正在漸漸遠離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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