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回憶如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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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5-12 19:25:37 字數:3411

雖然和孟皓的約定是晚上六點,我卻在不到五點的時候早早收拾好一切,等待下班。心裏有些著急,但也不全是因為可以大快朵頤,其實還有一點點,是為了早點見到孟皓的那種迫不及待的心情。大約是在要到五點半的時候,孟皓的電話來了。“周小姐,你下班了嗎?”

“我下班了。教授你到了風露居了嗎?”我在電話裏問道。

孟皓聲音裏帶著些笑意:“不,我在你們雜志社樓下…”

聽到這話的時候,我臉色一變,驚呼一聲“上帝”,跑到窗前,定睛一看,孟皓果然在樓下。我有些慌亂,他不知道工作場所正是八卦滋生之處嗎?我害怕雜志社的人誤會些什麽,趕緊拎起包,快步走到電梯口,沖到樓下。

孟皓正站在大樓的門口,可是他就那麽隨意地站著,卻愈發顯得豐神俊逸,器宇軒昂,引來了不少人的註目,他好似渾然不知,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氣定神閑的樣子。看到我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他似有疑惑:“你這是…”

沒等他說完,我拉起他就往人少的地方走,等走到一個比較僻靜的地方,我停下來放開他的手,看了看周圍,發現沒什麽人,解釋道:“這兒人多嘴雜,不方便說話。”

孟皓忍俊不禁:“周小姐,你這樣子倒是讓我想起了二戰時期的國際女特工。”

我也笑了,覺得自己的確有點神經過敏,“不好意思,我們雜志社的人都很八卦,我怕他們誤會…”

“八卦?不是指陰陽嗎?”孟皓頗有些不解。

我啞然失笑,雖然他的普通話說得這麽地道,但終究不是我們本土的根,他已經在外國的土壤裏生根發芽,炎黃子孫的那層外衣在不經意間已經被剝落了。

“這是名詞新解,在中國,現在通常用來指一個人喜歡挖人隱私。”

孟皓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我這是第一次回國,很多詞都聽不太懂。”

我覺得有些尷尬,趕緊轉移話題,“你開車了嗎?”

孟皓更不好意思了,“我沒開車。”看到他窘迫的樣子,我有種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的沖動。

估計是看到我沒說話,他覆又解釋道:“研究所本來配了車,但是這幾個月我基本上都呆在實驗室裏,沒怎麽出去,而且,你也知道,美國的交通規則和中國有點不一樣,所以我就沒開它。”

我訕訕地點點頭,不敢再說話。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問我:“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我想了想,說道:“行,走吧。”

孟皓指了指前面,說:“我來的時候叫了一個出租車過來,我讓司機在那兒等著,我們現在過去吧。”

我對他有些無語,大哥,出租車等人要算時間的,這是要錢的,我在心裏哀嘆。“你來了多久了?”我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希望他沒來多久,不然出租車計價器上的數字可就難看了。

孟皓想了一下,懶洋洋地說道:“嗯,在你下來之前應該有半個小時了,不過,”他擡起手看了看表,“我們又聊了一會兒,估計有四、五十分鐘了吧。怎麽了?”他有些不解的看著我。

“出租車等人是要計時打表的呀,教授你不知道?”聽到他懶散的回答,我不顧身份地提高了我聲音的的分貝。神啊,我平時為了節省開支,可都是坐的公交車,偶爾奢侈坐一回出租車,心裏都在滴血啊。你再有錢也不能這樣啊。

看到我面紅耳赤有些生氣樣子,孟皓感到好笑,無所謂地答道:“我知道啊。”

聽到他無所謂的話,我覺得我剛才就像是氣勢洶洶的一拳頭打到棉花上,算了,他孟皓是大爺,我總不能去擋了出租車司機的發財路。“呃…好吧,我們走吧。”我基本上可以預計到計價器上血淋淋的數字。

看到孟皓走過來,司機滿面春風地下來開車門,司機的眼睛因為笑得太開瞇成了一條縫,從那條縫裏,我看到了金光閃閃的人民幣,心裏那個痛啊…

我率先從車上走了下來,最後看了一眼計價器,那上面紅通通的跳動的數字我不敢再看,我怕再看一眼,我就會扯住孟皓的衣領惡狠狠地吼著:“孟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白白浪費了多少錢?”

可是孟大少爺沒這樣的自覺性,他瀟灑地掏出票子,不帶走一片雲彩地轉身離開,徑直向我走來,“走吧。”

我點點頭,向風露居走去。

風露居主打的是中國古代客棧式的餐廳,只是,它把樓上本該在古代算作客房的所有房間弄成了包間,它的整個裝潢是質樸和內斂的,但你卻又可以從它的一個鏤空雕花的吊燈裏看出它的價格不菲。我和孟皓剛一進門,就有一個類似小二的人,把手巾往肩上一搭,“兩位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兒。”

在來之前就聽主任說過這家店的特點,於是向一臉茫然的孟皓解釋:“他問我們是在樓下大廳吃還是去包間?”

孟皓聽了解釋,笑了笑,“有意思,你決定吧。”

我看了一眼小二,再望了望大廳裏觥籌交錯的人群,轉頭對孟皓說:“那我們就在大廳吃吧,這兒有感覺。”如果去包間,只有我和孟皓兩個人,估計會有些不自在。

孟皓沒說什麽,點了點頭。

“好嘞。”小二轉身把我們領到大廳靠左的一角,“兩位客官先坐著,菜單隨後奉上。”小二說著便退開了。

我和孟皓對望了一眼,忍不住笑了。我看了看四周的裝潢,摸了摸這故意做舊的座椅,恍然間覺得自己來到了古代。

我看了看孟皓,他似乎對這裏的裝修不怎麽關心,只是很有紳士風度地拉開一張椅子,讓我坐下。

“教授,你覺得這餐廳的風格怎麽樣?”我故意問他。

他隨意看了一眼,挑挑眉不在意地回答我:“還行。“

我對他的回答感到很是不解,“教授你在國外多年,應該很少看到這種中式古典餐廳吧?”

他看出自己不鹹不淡的態度引起了我的好奇,便解釋道:“我以前住在美國舊金山,經常在唐人街看到,”看到我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嘴角微揚,“我倒是覺得,這家餐廳的員工說話很有趣。”

“是有一點,弄得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財大氣粗的土財主了。”我開著玩笑說道。

這時候,另外一個小二打扮的人走了過來,拿出一份菜單,候在一旁,等著我們點餐。

孟皓看了眼菜單,問我:“有什麽想吃的?”

我瞄了一眼菜單,差點吐血,靠,這麽貴。雖然早有準備,但是還是被這無情的價格秒殺了。早知道就不來了,這些菜這麽貴,我哪敢點,頭埋在菜單裏,不敢看他,甕聲甕氣的說了一聲,“你點吧,我都可以。”

孟皓看著菜單無從下手,最後他轉過頭問服務生:“你們餐廳今天有什麽推薦沒有?”

服務生趕緊上前,向孟皓推薦今日的特色菜品,我沒怎麽聽,神智還沈浸在這昂貴的菜單裏,最後只聽到孟皓在問我:“周小姐,你覺得怎麽樣?”

擡頭看他,他眼中噙著笑意,我恍恍惚惚地答道,“你決定就好。”

孟皓轉過去對服務生點點頭,服務生恭敬地輕鞠一下躬,退了出去。

眼看快要冷場,我從昂貴的菜單裏抽出神來,問了一個我一直很想問的問題:“教授,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我停頓了一下。

他本來在倒水,聽到我這樣說,放下水壺,望著我,眼中透著些異樣的神采,“在你問這個問題之前,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他表情暧昧,語氣又透著些戲謔,我會錯了意,滿臉通紅,“這,不太好吧。”

看到我這嬌羞的樣子,孟皓小小吃了一驚,笑意加深,“古人說‘一回生,二回熟’,我們也算是見第二次面了,就不要這麽見外的叫我教授,顯得我多老的樣子,這樣吧,我們互相稱呼對方的名字,你看行不行?”他遞過來一杯水。

原來是這個?我接過水,臉紅到耳根子,恨不得找條縫鉆下去,心裏抓狂的想,完了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全毀了。該死的孟皓,如果不是你語氣輕佻,我至於會會錯意嗎?怕他再問什麽,我故作淡定地喝了口水,點頭答應他的話。

不一會兒,菜便上上來了,看到服務員的身影,我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忙把註意力轉移到他布菜上。看著一盤一盤的菜端上來,有些吃驚,“這麽多?”我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些香色誘人的菜,暗暗地咽了咽口水。等到他們把菜都弄好了,孟皓拆開餐具的包裝,把它遞給我“來,快吃吧。”

我接過,說了聲好。

看他熟練地夾著竹筷,我有些疑惑,“你還會使用筷子?”

他沒料到我會這麽問,放下筷子,搓了搓手,“嗯,你以為我只會用刀叉?”

我點了點頭,說道:“我以為你會要一副刀叉的。”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淡淡地對我笑,眉頭忽然一皺,似是想起什麽,“對了,你剛才準備問我什麽?”

我本來嘴裏塞了一塊魚肉,見他發問,只得粗魯地吐出,回答道:“哦,我是想問,你的普通話怎麽說的這麽好?”

“哦,是這件事啊。”他想了想,說:“我爸是搞對沖基金的,因為工作的原因,父母在我沒出生之前就去了舊金山。我雖然是在美國出生長大,但是我的父母常教育我不要忘了自己是個中國人,在家裏,我們總是用普通話對話,而且因為靠近唐人街,我也有機會學習普通話和使用筷子,所以我的漢語還是不錯的,但是對於國內的新潮詞匯,我就沒辦法了。”

原來如此,我在心裏感嘆,孟皓一家還是挺愛國的。

孟皓夾了口菜放進嘴裏,優雅地咀嚼,淡黃的燈光投射到他的側臉,使他的五官更加棱角分明,他垂下眼眸時,睫毛下淺淺的陰影,顯得他整個人異常柔和。在這淡淡的氛圍裏,我的心被一點一點註滿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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