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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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4-26 18:18:02 字數:2101

夏天變化最大的莫過於它的天氣,本來還是艷陽高照的天氣,在一瞬間,像是被扯掉了那一層鮮艷,天色越來越暗,顯得陰沈沈的,好像是要直壓下來,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

望著窗外風漸起,小區裏的梧桐被嘩啦啦的吹響,我的心越來越煩躁,感覺有什麽事要發生。子文剛剛打來電話說他今晚要加班,可能就不回來了。接過他的電話,我突然想起這個時候周洲應該回來了,我以為他在路上耽擱了,可是一個小時過去了,周洲到現在都還沒回來,我開始感到不安。想起我以前的同事曾跟我形容他看到車禍現場那慘烈的情景,我越來越害怕,後悔自己偷懶沒有陪周洲去博物館。我一邊回臥室拿起手機和包,一邊和靜嫻打電話。電話很快撥通了,我跟靜嫻簡單說了一下情況,靜嫻也急了,我正準備出門的時候,門鈴響了。我以為是周周回來了,急忙打開門,大喊了一聲“周洲。”可是我沒想到,打開門後,出現了一個這輩子我最不想見到的人,他高大的身材堵在門口,背上背著周洲,正轉過頭好像在和周洲說著什麽開心事,從我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孟皓上揚著的嘴角和眼角並不太明顯的一兩條細紋。聽到我的聲音,他把頭轉過來,眉毛皺了皺,看著我,一臉吃驚。我直直的看著他,不敢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他的眼睛還是這樣一望不到底,仿佛把這世間最豐富的寶藏藏在了裏面。看來這個世界對男人和女人一直是不公平的。多年不見,孟皓的容顏一如當年我離開的樣子,只是褪去年輕時的那份青春的朝氣,增添了一份穩重。我以為我已經淡忘了他在我心裏的樣子,可是當他本人站在我面前,我不得不痛恨自己,原來,子文一直沒說錯,我,一直忘不了他。這麽多年來,我發現我這麽決絕地想要忘記的,我這麽努力想要擺脫的,竟然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上,無法抹去。

孟皓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垂下眼簾說:“怎麽是你?”

是啊,怎麽是我?我和他或許從來沒想過,多年以後,我們會以這樣的一種方式見面。我曾經想過,如果我們再次相遇,會是在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太陽很暖,街道很靜,細碎的時間在靜靜流淌,我和他身邊都有了自己的另一半,在一個不知名的街角相遇,他望著我,眼睛燦若星辰,嘴角綻放如花,輕輕問我一句“好久不見。”而我可以波瀾不驚地對他微笑,心裏不再起漣漪,表情不再僵硬,回他一句“是啊,好久不見。”那時的我們應該是心靈平靜的,不再受到生活叨擾。我以為,會是這樣的,可是,造化弄人,當我想要放下一切的時候,他出現了,出現的這麽突然,我毫無防備。

看著他,我不知道我該怎麽回答他,只好沈默。

“媽媽,你幹嘛擋在門口啊,快讓我們進去啊。”周洲在孟皓背上活蹦亂跳。他的突然出聲讓我想起孟皓還背著周洲,我連忙讓他們進屋。

我這才註意到周洲左腿膝蓋被繃帶裹著,我趕緊從孟皓背上接過周洲,抱著周洲坐到沙發上,埋頭詢問周洲,“周洲,你的腿怎麽回事?”

周洲看了看傷口,滿不在乎的回答我:“今天從博物館回來的時候,我在大門口的臺階那裏摔了一跤。”

我看著他的傷口很緊張的問他:“疼不疼?”

周洲拉起我的手,懂事地看著我,“不疼,孟叔叔帶我去醫生阿姨那裏包紮了。阿姨還說我很勇敢,媽媽,我都沒有哭哦。”

我擡頭望向孟皓,希望他能跟我說一下當時的情況。可是在這時我才發現孟皓換過鞋後,竟一直站在走廊那裏,看著我的這個方向,眼神飄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發現我在望著他,他這才回過神,輕輕地走過來,面對著我說:“我今天在博物館6樓參加學術研討會,會議結束後,我走到門口就發現周洲坐在地上抱著腿,於是我就走過去問他怎麽了,他和我說他出來的時候摔了一跤,我就抱著他去附近我的一個朋友那裏清洗傷口。”孟皓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我,似乎想從我這裏發現些什麽。

我再不敢看他那探尋的眼神,轉過頭問周洲:“你不是和班上的同學一起去的嗎?你的同學呢?”

周洲聽到我的話,眼睛一下子睜得很大,眼珠滴溜溜地轉著,“嗯,這個嘛,曉偉他們提前走了。”孟皓似乎也沒有想到周洲和同學一起去的,在我頭頂的方向略帶嚴肅地問了一句:“周洲,你怎麽沒說你和同學一起去的?”

周洲擡頭望著孟皓,咬了咬嘴唇,不敢看他,細弱蚊吟,“叔叔你又沒問我…”

我發現有點不對勁,把周洲的小肩膀輕輕地扳過來,“周洲,你和媽媽說實話,是不是哪個同學推的你?”

周洲聽到我的話眉毛皺成了一團,頭搖得和波浪鼓似的,“沒有,張曉偉不是故意的。”

我的語氣提高了幾度,用鼻子哼了一聲,“哦,原來是這樣。”周洲一下子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忙跟我解釋,“媽媽,媽媽,曉偉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們出來的時候很擠,有很多叔叔阿姨,小偉不小心推了我一下。”周洲看了我一眼,發現我沒有生氣的跡象,接著小心翼翼地說:“媽媽,曉偉不是故意的,他害怕他爸爸罵他,所以他和同學們跑了,你不要怪他嘛。”說完,他還拉著我的胳膊晃來晃去,我受不了周洲的軟磨硬泡,點了點頭,板起臉說了一句:“下不為例,知道沒有。”周洲使勁地點頭,可愛得像小雞在啄米。

我雖和周洲在說話,卻一直不敢忽視我前面這個現在像山一樣沈默著的男人,我把周洲抱回他的小房間,接著返回客廳,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客廳裏的這個男人,很危險,以他的聰明,他或許已經猜出周洲是他的孩子,而我,必須和他周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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