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 Close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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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的心情很糟糕,可以說是自蔚風失蹤後再一次的谷底深淵。

她開著車,滿城亂跑,不知不覺間竟是停在了顧宅的門口。

原本她以為自己很堅強,堅強到可以始終一個人面對一次次的傷。可原來,她也不過如是。在最痛,最累,最無方向感的時候,也會想要找一個肩膀靠一靠。

她有家門的鑰匙,可很少回來,因為這個家裏有太多別人的影子,讓她莫名的覺得空氣壓抑,呼吸困難。

她推門而入,“爸爸”兩個字還沒喊出口,卻已被她咽了回去。

顧凱生和顧依雲都在客廳裏,顧凱生坐著看電視,而顧依雲則乖巧地站在他身後,幫他揉著肩膀。

從暮雨的角度看過去,兩人的臉上皆是溫暖的笑意,在這淒寒的冬夜,蘊著光,卻照不到暮雨的身上。

自從李毓芬和費龍的事情後,顧凱生曾一度疏冷過顧依雲,顧依雲也耍過性子,搬出了顧家。可後來也不知怎麽回事,顧凱生還是把顧依雲接了回來。當時,暮雨的心裏是有過一霎那的疼痛的,可或許從小習慣了遮掩傷品,她面對顧凱生狀似商量的口吻時,最終不審大度的表示讚同。

聽到開門聲,顧凱生和依雲同時轉過目光,見到暮雨的一霎那,皆是滿臉驚訝。

顧凱生迎著暮雨站了起來:“這麽晚,你怎麽回來了?”

顧依雲在看到暮雨的一瞬間,臉上的笑意收的丁點不剩,她也不和暮雨打招呼,自顧自地轉身上了樓。

暮雨覺得自己倒像是這個家的不速之客,硬生生打斷了一幅父慈女孝的溫馨畫面。

“沒事,只是正巧路過,所以過來看看。”

暮雨滿臉的傷悲,全在瞬間整理妥當。面前的男人,是她的父親,他有寬厚的肩膀,和強壯的臂彎,可他的懷抱並不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哦,好好,晚飯了嗎?我讓沈阿姨幫你做點什麽?”顧凱生在面對顧依雲和暮雨兩個女兒 時,總是顯得有些尷尬。一個是血緣親情,一個卻是二十幾年的養育之情,顧凱生左右為難。

“不用了,我吃過了。”

顧凱生對暮雨的態度,禮貌多過親近,這種情感上的分寸,不是受理智可以把握的住的。

這也怪不得顧凱生,或許暮雨自己也從來沒有努力想要真正和這個父親親近過。她習慣了與人保持距離,習慣了什麽事情都一個人杠,所以她對蔚風的那份依賴,對段澄的好份信任才會顯得那麽的不同尋常。

“婚禮準備的怎麽樣了?”

顧凱生對這個女兒是放心的,信達科技交給她的兩年間,業績翻了一番,同時她還兼顧著風尚的生意,儼然已是商圈裏的新貴。只有她的終身大事讓顧凱生有些傷神,畢竟不是隨便什麽人可以代替蔚風的位置的。幸好,暮雨自己想通了,李浩軒這個小夥子他看著不錯,是個合適的人選。

暮雨聽到父親詢問婚事,只覺得心口微痛,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一點瑕疵:“您放心,都準備妥當了。”

父女間的話很少,顧凱生也不是善談的性子,而雨懷著心思更是意興闌珊,不過敷衍了幾句,暮雨就和他道了別。

出了顧家的大門,暮雨仰望無盡蒼穹,只覺得天地之間竟是如此的孤冷,坐擁千萬豪宅,到頭來也不過三尺一席之榻;從前華光璀璨,可真正一個人時,等得不過是家裏為自己守候的那一盞燈。

從清靈鎮的孤兒院,到繁華熱鬧的大都市,暮雨回首來路,卻發現,原來她仍是獨自一個人。

……

以前,暮雨非常不喜歡開車,因為她總是擔心自己駕雙不了這樣的機器怪獸。第一次駕車的記憶,讓她生了陰影,幾千萬的勞斯萊斯,被她撞得面目全非。幸好,那輛車是蔚風的,估計那時候他也壓根沒有打算讓她全賠。

後來,她能不開車就竟然不開,不是有蔚風接送,就是打車或公交,一直到她同時管理信達和風尚,才終於真正開始她的駕車之旅。

於是,她終於懂了蔚風對車的熱愛,原來,在這個屬於一個人的空間裏,思緒是如此自由,身體是如此的自由,連同你的生命也似可以隨著車速的飆升,伸展到一個極限。

通往浙西的高速公路,在深夜時段是非常暢通的。

一亮銀灰色的保時捷,發一道閃電,劃破夜幕,呼嘯著一路向南駛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想去清靈鎮看一看,像小魚溯游而上尋找第一次讓它感受生命的水潭。

一路飛馳,當她停下車的時候已是淩晨一點。

這裏不似C城的現代繁華,在這冬夜的淩晨,早已燈息人無,獨留一條老街幾盞燈籠。

小鎮的夜,靜謐的,如同深山裏的古寺,連花草都似微微打起了鼾。

暮雨走在青石鋪砌的石板路上,只聽得到自己的腳步和心跳聲。

天色微微有些陰沈,只有疏疏淡淡的幾枚星子在雲層間無精打采。一陣風過,雲層稍稍被風吹散,一輪下弦月露出面容,將清冷的月光灑落人間。

影子被月色拉長,黑黑的,像一抹幽魂緊緊跟隨……

暮雨來這清靈鎮,既不尋親也不訪友,夏院長為了他孫子遠山的學業,早在幾年前就搬到縣裏去住了,此時的清靈鎮,暮雨再找不到一處可以讓她落腳的地方。但她還是來了,只為呼吸一下這裏的空氣,走一走腳下的石板路。

前面有淡淡的燈光,橘黃色的,帶著冬夜裏讓人向往的溫度。

暮雨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是看到了鬼火。

一家咖啡館,小小的兩開間店面,在這冬夜的淩晨卻依舊亮著燈。透著霧氣迷蒙的玻璃窗,暮雨似是看到櫃臺後有個人在磨咖啡豆,想必他們應該還在營業。

暮雨推門而入,一道門簾擋住了她的視線,雖然看不清店裏的陳設,可濃濃的咖啡香,卻已將寒冷的身心暖暖的包裹。

“有人嗎?”

暮雨拍了拍身上的寒霜,跺了跺凍僵的腳,掀開門簾,舉步入內。可剛剛還在櫃臺後的人,卻不見了蹤影。暮雨搓了搓早已凍僵的手,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她累了,一時意氣開了三個小時的車趕到這裏,心靈上是得到了慰藉,可身體卻是真正的疲憊。

“有人嗎?有人在嗎?”暮雨揚聲詢問,剛才她明明看到有人在那個櫃臺後面的。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聽到了從店堂後面傳出來的動靜,像是有人在嘰嘰咕咕說著什麽,聲音太低,卻是聽不清楚。

“有……來了,來了。”隨著有人答話,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揉著眼睛從後堂走出來。看他搖搖晃晃的樣子,兩只眼睛還迷蒙著,像是剛剛從被窩裏被拽出來一般。

“不好意思,你們營業嗎?”暮雨看著少年顯然沒有睡醒的一張臉,覺得心裏有些愧疚。

“當然……”少年本有些不耐煩的表情,不知突然想起了什麽,換上了討好的笑臉,“當然營業。要不然這麽是還亮著燈幹什麽……”

“我想要杯咖啡。”

雖然晚飯也沒吃,可暮雨還是一點胃口也沒有。

“好,請稍等。”

店裏裝修的簡單雅致,墻上打著一排書櫃,裏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書和雜志。

有一個老式的留聲機,一張黑膠唱片在慢慢的轉著,暮雨凝神聽了聽,覺得旋律非常熟悉,悠揚而親近。忽然,她眉頭皺了皺,想到了一個人。

《Close to you》?對,這個曲子是叫這個吧。當年蔚風曾一度非常迷戀歐美七八十年代的音樂,興致勃勃地花了大價錢淘了不少的黑膠碟放在家裏欣賞。

暮雨聽著曲子,眼前浮現出一幕幕場景。

冬日的陽光裏,她一邊吃著零食,一邊翹著腳曬太陽,屋裏是卡朋特的曲子,蔚風在料理臺邊磨咖啡。他嗜咖啡,可她偏偏不喜歡,直到再也沒人在她耳邊磨咖啡時,她卻偏偏愛上了咖啡……

狹窄的車廂裏,外面是瓢潑的大雨,車裏也是這樣的曲子,蔚風的唇帶著讓人窒息的熱度,讓暮雨緊張到不可自拔,當年的她還是青澀的一株小草,對蔚風的狂放和不羈是又愛又怕……

……

“哐當”一聲清脆的聲響,打斷了暮雨的思緒,像是有什麽杯盞掉落在地磚上的聲音。

守店的小夥計,聽到聲響,臉都綠了,慌慌張張沖進後堂。

音樂聲掩蓋了說話的聲音,暮雨將目光收回,卻不願再讓自己陷落在回憶的漩渦裏。

回憶是毒藥,蝕骨而錐心……

精致的骨瓷杯,香濃的咖啡味,暮雨喝著咖啡,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這個味道……這個味道……

“這咖啡是你泡的?”暮雨放下杯子,臉上的神色說不出的狐疑。

“啊?”小夥子的眼睛眨了眨,馬上快速地點點頭。

“哦……”暮雨的表情松馳了焉,也不知是放了心,還是失了意。

小夥計轉身進了後堂,等他再出來時,暮雨已經走了。

杯子底下壓著三百塊錢,她的咖啡沒有喝完,還留著大半杯,也不知是不合口味還是另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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