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節 情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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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雪了……

暮雨望著車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情不自禁搖下了車窗,將手伸了出去。

潔白的雪片落在她的手心裏,冰涼涼的,像是情人的眼淚。

陸振宇坐在前座,從後視鏡中看著暮雨,嘆了口氣。

已經整整兩年了,這兩年來暮雨每個月都會驅車三四百公裏去探望蔚風,可蔚風卻一次也沒有見過她。

這一回,這丫頭估計也是沒有辦法了,才來求他,讓他帶她去見蔚風。想來蔚風不會拒絕和陸振宇的見面,暮雨不過是假借了他的幌子而已。

今天是情人節,市裏燈火輝煌,熱鬧非凡,而車子越往前開,越覺冷清。這條路的盡頭沒有風景區也沒有游樂場,有的只是一座四面高墻,電網密布的監獄。

暮雨的情裏抱著一只大大的盒子,米色的包裝上是一條藍色的緞帶,在盒子頂端打出一個漂亮的蝴蝶結,陸振宇偷瞧了那個盒子幾眼,猜測是送給蔚風的禮物。

雪越下越大了,漸漸地似在半空籠下了一層白紗,暮雨聚了一手心的雪花,才戀戀不舍地關上了車窗。

“陸哥,謝謝你,今天過節,不祉你陪我來這麽遠的地方。”暮雨也是迫不得已,要不然在這樣的日子,誰又會願意千裏迢迢往這個高墻大院趕。

“別說傻話。我還要謝謝你陪我過節呢,要不然我形單影只,走在街上都覺得不好意思。”陸振宇戲謔道。

“哦,對了,明後天有空的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有點生意上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生意上的事?”暮雨很疑惑,她想不出自己和星娛會有什麽生意上的聯系,自從接手信達後,火舞流光的經紀約她全權放給了張庭。

“恩,來了再細說。”

……

這個地方,暮雨來的太勤快,連守門的警衛見她都帶了三分笑意。

每一次暮雨都是滿懷希望而來,卻滿臉悵然而去。次數多了,負責接待的警察也都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蔚風和暮雨的內情,無不對她抱以敬佩和同情。

風光無限時,自有數不清的人想要攀附巴結,可從未見過落魄成階下囚時,還會有人一次次不顧臉面地湊上前去。暮雨或者就是如此的異數,以至於工作人員一見她都情不自禁微微皺起了眉,不知道今天的結果又會如何。

“黃警官,今天可以近視蔚風吧?”暮雨和那位黃警官已經很熟悉,沒有多餘的客套,直入正題。

“可以是可以呀,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見你啊。”黃警官有些為難,因為每次他帶給暮雨的都是只是壞消息。

陸振宇將自己的身份證遞給了黃警官,然後壓低了聲音說了兩句。

黃警官躊躇了一會兒,然後勉為其難的點點頭。

……

今天是情人節,所以探視的人很少,玻璃墻外的座位上,空蕩蕩的,只有暮雨一個人翹首以盼。她緊緊抱著米色的禮物盒子,雙眼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對面的那扇小門,一顆心因為緊張,竟然撲通撲通地失了頻率。

人人都說近鄉情更怯,往常她少有體會,如今當她即將再一次見到蔚風時,終於真切地體會到了這種心情。

兩年了,七百多個日日夜夜,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

他過的好不好,能不能適應這裏的生活呢?

他從小到大都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吃穿用度無不精致到極致,在裏面什麽也沒有,沒有進口的咖啡,沒有定制的衣服,沒有為他量身打造的床鋪和用具,他怎麽能過得慣那樣的日子呢?

暮雨的心情就像是一個等待著高考放榜的學生,起起落落,浮浮沈沈。

終於,那扇小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高瘦的身影,彎著腰從小門處走到了明晃晃的日光燈下。

暮雨激動地站了起來,而玻璃墻對面的那個身影,在看見暮雨時明顯地猶豫了。他微微後退了一步,又後退了一步。

頭發剪得短短的,皮膚也比以前黑了一些,可能因為冬日幹燥,以及勞累,眼角處已經微微有了皺紋,可盡管如此,卻依舊掩飾不住他眉眼的俊朗。但他的眼神裏充滿了被欺騙後的震驚和惶恐,這樣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暮雨的心。

“不!你不許走!”暮雨發現了他的退縮,整個人都趴在了玻璃墻上。她好恨這堵看不見卻摸得到的墻,一堵無形之墻隔斷了她和他的世界。

隨著暮雨的怒吼,蔚風站住了,他垂著眸,緊緊握住的拳出賣了他此刻進退兩難的心情。

“你如果今天還不肯見我,那或許永遠都見不到我了……”暮雨瞪著雙眼,漂亮的嘴角微微的彎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可偏偏是這抹笑意讓蔚風嚇到了。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淩厲,三步兩步走到了玻璃墻邊,恨恨地怒瞪著同樣站在玻璃墻外的暮雨。

“你別用死威脅我!”

忽然,暮雨唇邊的笑化成了淚水,源源不斷卻又滴落無聲。

她死死地透過玻璃墻望著眼前的男人,纖瘦的手指在玻璃墻上來來回回地撫摸著,像是透過那墻,她也能感受到他的眉眼,他的溫度似的。

“如果……如果我不死,你是不是就永遠不願見我?”她輕輕地呢喃,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夢魘中傳來一樣。

“如果你真的是那樣想的,那我情願馬上死去,也希望你能在葬禮上見一見我……”

這句話,暮雨並不是信口胡說,很多次,很多次,她在被蔚風拒絕探視後,都會想,如果今天她就死了,他還會不見她嗎?他會參加自己的葬禮嗎?如果來不及參加葬禮,那一定會在出獄後去她的墳上看一看吧。

“不許胡說!聽到沒有,夏暮雨!“蔚風皺著眉,看著暮雨認真的表情,知道她的話絕對不是威脅,而是真真正正動過那份心思了。

暮雨自顧自地哭,也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她終於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她終於可以把心裏的話告訴他。

“我知道你為什麽不願意見我,你是那麽好強的一個人,做什麽事都希望能夠百分百完美,如今你穿著這身衣服,到了這個境地,你不想我看見這個樣子的一個你,是不是?”

蔚風不說話,只是聽著她說,看著她默默地流下的淚,只覺得那些淚就如硫酸一寸寸腐蝕自己的心。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我一次次的來見你,你卻一次次的避而不見,我的心也會痛,也會累,也會傷痕累累。你見過我最不堪的一面,為什麽不讓我見到現在的你?你可以陪我從低谷走出來,為什麽不給我機會陪你好好走下去?”

“我不想見你!真的不想!你以後不要再來了……”蔚風憤怒地咬緊了唇,不過一下子,就有鮮血從唇上溢了出來。這是傷人的謊話,可這謊話卻如利刀同時刺穿了兩顆心。

聽了蔚風的話,暮雨的眼淚流的更是洶湧,她整個人都癱軟在椅子上。

“我也想不見你,可這裏不行啊……”暮雨伸出右手,用力垂著自己的心臟,“那時不聽話,它不聽我的話……”

這兩年,暮雨過的很苦,她的苦是外人無法看得到的。事業有成,春風得意,可那份被蔚風一同帶走的心,卻猶如數九寒天的冰晶,沒有一刻是溫暖的。她也想往前看,可沒有辦法,她的靈魂被抽走了,被封印在一個叫蔚風的男人身體裏。

“小雨,你不要這樣……真的……真的不要這樣!”蔚風被暮雨的淚水徹底打敗,他心如刀割,望著玻璃墻外的女孩,只覺得渾身的血肉都在被她滴滴淚水腐蝕刺痛。

這就是他不願意見她的原因,因為她已經給不了她希望,給不了她快樂了,那與其一次又一次讓彼此都徘徊在痛苦的鋸齒上,不宵如一刀兩斷,相忘於江湖。

“那你要我怎麽辦?要我往前走?要我去找個合適的對象?”

暮雨抹了把淚水,強逼自己克制下情緒。

自己這是怎麽了?好不容易有機會見到蔚風,可一上來就又哭又鬧的,把氣氛全都搞砸了解。她對自己的表現很懊惱,可話語裏還是忍不住地賭氣。她知道蔚風的心思,就如蔚風知道她的心思一樣。他們兩人,雖然看著年齡差了一大截,成長環境也不是差的一班二班,可她就是懂他,就如他一眼就能看穿她一樣。

蔚風點點頭,他在暮雨面前其實壓根不用掩飾什麽,他的心思她很容易就懂。

“對,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找一個合適的人,把自己嫁了。”蔚風低著頭,在說這句話時,眼睛根本不敢與暮雨的眼神對視。他混跡商場十幾載,說的謊話可能比真話還多,卻偏偏在暮雨面前說不得半點謊,每說一次,他的心就會痛,痛得像是被惡魔啃噬一般。

暮雨知道自己再糾纏下去,蔚風必定轉身就走,而且這一走,估計今後再想見到他也是不可能了。

她取出一張紙巾,把自己臉上的淚痕擦去,努力克制住哽咽。

“她,只要你答應不再躲著我,我就去相親,去找男朋友!”暮雨咬著牙,像是和自己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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