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切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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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有一家酒吧新開張,敲鑼打鼓放鞭炮,一直持續鬧了三五天。從一樓到三樓,全部金屬裏面的裝潢設計,門洞開的隱秘,不仔細找還以為是一直不規則形狀的金屬盒子。

每到夜幕降臨十分,一排排豪車就如車展一般,在馬路兩旁列隊。三三兩兩衣著光鮮的潮人都消失在這只惹眼的金屬盒子裏。

因為知道蔚風回來,所以安娜帶著顧依雲,放棄了城南藍星的場子,轉戰這裏。果然第一次進場,就遇見了獨自一人在吧臺喝酒的蔚風。

在藍星是,蔚風很少在大廳露面,即使出現也是浮光掠影,根本來不及搭訕攀談就一晃而過。可在這裏,蔚風卻不再躲在VIP包間,而是選擇坐在吧臺,或是卡座。

安娜每次都主動過去和蔚風說話,蔚風都很冷淡,或點點頭,或偶爾回答一兩句,弄得安娜很是意興闌珊。但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死心,隔三差五都會拖著顧依雲來金屬盒子,哪怕只是在迷離燈光下看看蔚風的身影,也足以讓她貶值一晚的美夢。

“今天他對我笑了。”安娜在舞池裏妖嬈起舞,曼妙的身姿,惹得周圍一群男女練練驚叫。

顧依雲也在她的對面,與她跳著差不多的舞步,不過舞姿卻有些不及,帶著懶懶的味道。

“這句話你都說了八百遍了。”顧依雲翻了個白眼,心裏對安娜這種實足的花癡狀嫉妒鄙夷。

“你懂什麽?這叫進展,進展,你懂不懂。”安娜邊跳還邊瞅著舞池邊緣,端著雞尾酒慢慢品的蔚風。心裏琢磨著自己的打算。

一開始,蔚風對她的確是冷淡至極的,像是從來不認識一般,不給一點面子。不過那時候是暮雨剛剛失蹤的一階段,估計他心裏還一時放不下。不過慢慢的,蔚風的態度有所和緩,安娜和他打招呼,他也適度地回應一兩句,今天更是對她微笑了。看來,暮雨的失蹤已經在他心中慢慢淡去,是時候自己加大力度,再度出擊了。

安娜在想著自己的心思,根本沒註意顧依雲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高大俊美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高挑瘦削,可臉龐卻是異常的英俊,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風流韻味。

他的目光在顧依雲身上流連,時不時地沖顧依雲性感一笑。

顧依雲顯然註意到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美男子,一時之間倒是有些不自在起來。

除了蘇憶,她自持從來沒有對其他人有過心動的感覺,可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男子卻讓她莫名其妙的心跳有些加快。

燈光昏暗處,蔚風端著酒杯,望著舞池中的紙醉金迷嘴角微微露出狡黠的笑意。

好戲上演了……

錢東從洗手間出來,正好看見蔚風笑的狐貍般得意。

“滿意吧?我好不容易找來的。”

“嗯,不錯,這程度應該能夠得手。”蔚風原本就是開的演藝公司,什麽樣的男人最吸引女人,他比誰都清楚。

“哦,對了, 龍到C城了。”

這個消息讓蔚風一楞,收回目光:“真的?他居然選擇來這裏……”

C城從來和遼東那一帶的組織沒有關聯, 龍選擇C城,只有兩個可能性。第一就是躲過清河會的勢力範圍,借此隱居;另一個可能性就是投奔李毓芬。如果是第二個原因,那麽李毓芬和 龍的關系就不簡單了。

“東子,派人加緊盯著他,我猜測他來這裏一定會找李毓芬。”

“行!你不說,我也不會讓他在這裏逍遙自在。”

……

一夜大雨,半夜雷鳴,暮雨直到後半夜才在瓢潑轟鳴中漸漸睡去,可一大清早,卻被一陣喧嘩聲吵醒。

她揉著眼睛,本不欲去管,可那吵鬧聲實在是煩人,折騰的她根本閉不上眼睛。側耳一聽,竟然是王姐和老張的聲音。

“你姐又不是只你一個弟弟,她哪家不好去住,偏偏要來找你?”王姐尖著嗓子責問。

“人家那裏小的就跟螺螄殼一樣,你讓我姐怎麽去住?”老張這次好像也有些脾氣,不似往常那般唯唯諾諾,老婆說什麽,他應什麽。

“那我不管,反正這裏他們不能來。”

“你不讓他們住這裏,難道讓他們娘兒倆住橋洞去?昨夜那場雷雨下的什麽樣,你不是沒看見。孩子一大早打電話來說,家裏的老房子被大叔砸壞了,屋頂都塌了半邊,要不是實在沒辦法,那孩子也不可能會來麻煩我們。”

“可……可我這裏要做生意,他們來住了,我還做不做生意了?”王姐最是個精明人,察言觀色的本事是一套一套的。

老張估計是被她氣著了,一拍桌子:“我付錢!他們住多久,我就付你多久的房錢!”

說完,也不等王姐搭腔,氣呼呼地摔門出去了。

暮雨估摸著老張家有親戚要來這裏暫住,所以王姐不高興了。又在被窩裏躺了半晌,暮雨實在是睡不著了,索性穿衣起身,洗漱一番後,來到一樓吃早飯。

王姐見她下樓,笑瞇瞇地和她打招呼,眉眼間一點慍怒也不見了。一碗清粥,一碟醬菜,一個小菜包子,外加一個剛剛煎好的荷包蛋。

暮雨接過餐盤,仔細看了看王姐的臉,除了眼圈稍稍有些微紅之外,一點也瞧不出剛剛吵過架的跡象。

她自己不說,暮雨也就不便去提,裝作什麽也沒聽見,自顧自地吃起了早飯。

剛喝了半碗粥,院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老張提著一個行李箱,走在最前頭,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子,還有一個微微有些駝背的婦人。

“老婆,大姐和虎子來了。”老張喊了一聲,示意王姐出來迎迎。

暮雨瞅了王姐一眼,心想著估計王姐是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的。剛才兩人還吵得什麽似的,就這一會兒功夫,怎麽可能消氣。

可暮雨猜錯了。

只見王姐像是剛剛發現似的,三步兩步就朝大門口跑去,邊跑邊熱情的招呼:“哦喲,大姐、虎子,好久不見了!快,快進來。我剛燒的熱粥,煎的蛋,你們一人吃一碗,墊墊肚子。”

暮雨半口粥含在嘴裏,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傻乎乎地看著王姐瞬息萬變的臉,一時找不著北了。

這是什麽情況?一個人的情形怎麽可以在短短幾分鐘裏發生這麽大的轉變?前一刻還和老張吵得不可開交,這會兒就突然和風細雨,陽光滿屋了?

暮雨自負也算是控制情緒的高手,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王姐這般行雲流水,一絲不漏。她呆呆地看著王姐熱情 忙前忙後,不一會兒已經將兩份早餐端上了桌。

虎子和那婦人一開始還有些訕訕,可在看見王姐的態度後,顯然是徹底放下了心。

“弟妹,我們娘兒倆這回真是麻煩你了。”那婦人非常慚愧地沖王姐點頭打招呼。虎子也在一旁說道,“舅媽,謝謝您了,真是太謝謝您了。”

王姐一把攙住那婦人,將她扶到餐椅上,眉眼俱笑地答道:“大姐,虎子,我們一家人哪能說兩家話。家裏屋子倒了,你們不到弟弟家住,難道還去住旅館啊?這要是讓街坊鄰居聽了,還不要笑掉大牙了。”

“老張,虎子小夥子胃口大,你再去整兩個饅頭過來。”王姐一邊喝母子二人說話,一邊還不忘安排老張幹活。

“大姐,虎子,你們就安心在我這兒住下,什麽心也不用操。等家裏屋子收拾好了,再說搬的事兒。知道嗎?”

王姐的一席話,讓那婦人臉上有了神采,虎子也顯然放下了心,連帶廚房裏的老張都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什麽叫八面玲瓏,暮雨這回是領教到了。

這婦人和男孩子皆是故人,暮雨在他們一進屋時就認出來了。他們娘兒倆忙著和王姐寒暄,一時倒沒註意到餐桌一角的暮雨,此時,安頓下來,才註意到這裏還坐著一個姑娘。

“大姐!呀,大姐,您怎麽在這兒?”虎子發現暮雨驚喜非常,自己的早飯也不吃了,離了位置就坐到了暮雨身旁。

王姐和老張皆一頭霧水,不知道這虎子什麽事又認識這位清清冷冷的夏小姐了。

虎子雖然憨厚老實,可口才不錯,三言兩語就把他們母子二人和暮雨相識的經過告訴了老張夫婦,只是略過了中間婦人錯認暮雨“太太”的事情。

老張夫婦聽到暮雨在危急時刻還幫過他們母子,同時感慨萬分,一致認為這就是緣分。因為與暮雨相識,王姐先時對母子二人的嫌棄倒真是徹底淡去了,話語間慢慢也透出了一些真心的關懷。

暮雨也覺得這件事太過巧合了,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

第一百二個二章 近在咫尺的真相

自從虎子和他母親住進店裏後,小店明顯多了幾分生氣。

虎子是個憨厚質樸的孩子,每天都忙前忙後幫著王姐打理生意,什麽粗話細話都能幹。一會兒拿著拖把從一樓到三樓的打掃衛生,一會兒又見他蹲在廚房裏揀菜淘米,看見有新客人入店,還會幫著提行李。空暇時間不多,他就拿本書坐在一樓客廳的窗邊強習功課。

一開始王姐甚是嫌棄他們母子的到來,可日子久了,見虎子的確能幹討喜,那種厭棄也就慢慢淡了,甚至開始習慣有這麽個半大小子在店裏團團轉。

老張和王姐一把年紀了,可膝下無兒無女,如今有了虎子在身旁舅媽長、舅媽短的叫喚,她心裏倒是有了些強情的感覺,連帶看虎子的目光也溫柔了不少。

人和人之間的感情都是要靠相處的,如今她選擇遠離家鄉,日久天長後,估計蔚風對自己的那份情也該漸漸淡去才是。暮雨坐在大廳一角,子裏棒著一杯花茶,淡淡的想……

因為有了火車上的一段相識,所以虎子見了暮雨格外親熱。生意不忙時,也會主動和暮雨閑聊兩句。

暮雨心中一直有一個疑惑沒有問出口,和虎子母子相處了一段日子後,漸漸熟悉起來,於是她也就詳裝不解內情,隨口探問虎子。

“虎子,上回在火車上,你媽好像管我叫“太太”?”

“啊?”虎子有些驚訝,沒想到暮雨竟然還記得這件事,他憨憨地撫撓頭,“呵呵,我媽腦子有時候會不太清楚,所以認錯人了。”

暮雨見他似乎不太願意細說,但又不想就此放過:“你別這麽說你媽。畢竟這世上相似的人其實很多的,長得像認錯也是會的。”

“才不是呢。差著輩分呢,怎麽會認錯。”虎子搖了搖頭,否定了暮雨的話。

“哦?怎麽,你媽說的太太比我大很多嗎?”暮雨故意問道。

虎子不知道暮雨的用意,實話實說:“估計要大二三十歲吧,我媽去c城打工時不過三十不到,那她說的人當然和她應該差不多年紀。”

“c城?你媽打工的地方也是c城?”暮雨這回是真的緊張了,和她長得很像,輩分又大她一輩,會不會,會不會?

“怎麽?大姐也去過c城?”虎子也有些驚訝,這位大姐明明是和他一起從吳州上車的,怎麽提到c城會這麽好奇呢。

“哦,我在那裏工作過。”暮雨琢磨怎麽把話題進一步問下去,可想來想去也沒有辦法不露痕跡,索性也就不顧忌什麽,直截了當的說出口了。

“虎子,你媽打工時服侍的太太是不是姓何?”

虎子聽了暮雨的問題,有些糊塗,這位大姐怎麽對這件事這麽感若趣,但她既然問了,又不能不答,想了想回答道。

“好像不是姓何,應該姓顧。”其實他也記不太清楚了,要不是母親每年發病時,都會把那件舊事反覆提起,就憑他一個半大小子,怎麽可能知道二三十年前的事情。

暮雨捧著杯子的手在微微顫抖,但她還是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姓顧,對了,一般保姆不會記著女主人的姓氏,總是以夫家的姓氏為先的。即便稱呼也只是稱顧太太,而不可能連名帶姓的直接叫。

“虎子,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以致你媽媽過了這麽多年還念念不忘呢?”暮雨將杯子放到茶幾上,因為此時她的子已經顫抖地握不住杯子了。

虎子也覺察到暮雨的神色不對,目露疑光:“大姐,你怎麽了?不舒服嗎?怎麽臉色那麽白?”

此刻的暮雨,沒有心思再去遮掩情緒。因為,這是事隔二個多年後,自己遇到的第一個有可能認識母親的人。當年的母親,是從遙遠的遼城嫁到c城的,在c城根本是舉目無親,沒有一個朋友,一個親人,哪怕她回到顧家,想要找個當年認識的人問問情況,也找不到。

遼城的親戚也少,外公外婆又早早去世了,根本就沒人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而母親又究竟因為什麽原因跳樓白殺?伍僅是抑郁癥嗎?雖然,憑她的猜測,知道父親顧凱生是菌楓了母親的,可其他方面呢?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既然老天爺讓暮雨遇到了虎子和他母親,那就是給了她探明真相的機會。她不會輕易放過。

“沒有,我沒有不舒服。”暮雨雙手擦了擦臉頰,表情開始凝重,“虎子,姐拜托你一件事情。”

虎子看著她突然慎重的樣子,也是嚇了一跳,緊張地點點頭:“好,大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虎子能辦到,一定竭居所能,在所不辭。”

見虎子緊張的頭上都冒汗了,暮雨也覺得好笑,揉了揉他的頭發笑道:“行了,沒那麽嚴重,用不著用書面語。”

虎子呼了一口氣:“呵呵,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有什麽大事要囑咐我呢。”

暮雨收回笑意,微微壓低了聲音:“虎子,你能把當年你媽在顧家做保姆的事情和我說說嗎?”

“怎麽?這件事大姐想知道?您和顧家有什麽關系嗎?”虎子很奇怪。

“嗯,我不知道你媽說的顧家是不是就是我要找的顧家,但如果可以的面,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些詳情。”

虎子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該不該把他母親的往事講出來,可對面的大姐又是他的恩人,雖說給他的錢不多,可卻是雪中送炭之情。

“行,既然大姐您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

虎子悠悠的敘述著往事,但畢竟是從他母親口中旁聽來的,所以有些細節並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那時我媽估計二十五六歲年紀,正巧到了一家姓顧的生意人家做保姆。聽說那家引生了一個女兒,那個顧家太太身體不太好,所以自己照料不了孩子。我媽就負責家務事,另外還有一個年輕保姆負責照料孩子。”虎子說的斷斷續續,努力回憶當初母親發癡時喃喃自話的情景。

“後來,好像說孩子突然丟了,也不知道是被人抱走了,還是死了,總之是怎麽找也找不回來。再後來,我媽就親眼見到那個顧太太從個幾樓的平日臺跳了下去,當場就死了。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我媽精神上受了刺激,大癡了一場,後來就辭了保姆的工作,回了老家……”

暮雨默默的聽著,看來虎子媽當年工作的顧家就是自己家無疑,而她也是因為親眼目睹了自己母親的自殺而犯了病。

可虎子所說的情況,暮雨也是了解的,與當初顧凱生和她相認時所說基本一致。但潛意識裏,暮雨總覺得還有內情,那個址自己小半歲的妹妹,那個看上去柔弱可此卻偏偏眼露寒光的李淑芬,無疑如一塊沈重的巨石,時時壓在暮雨心中。

“虎子,我有可能就是你媽當年所說那個丟失了的孩子。”

暮雨沒有明確告訴虎子她的身份,她只是說有可能。

“什麽?姐,你不是開玩笑吧?”虎子兩只眼睛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真的!我不騙你,我是孤兒,是被人丟在孤兒院門口的。”

是夜,也不知虎子是怎麽和他母親說的,那婦人竟同意見暮雨。

暮雨本來擔心,那婦人就是因為當年親眼見到何雲自殺導致精神失常,如今聽到何雲的女兒竟然話著,而且還近在咫尺,會不會願意見自己,再憶起往事。可沒料到,那老婦人竟是迫不及待地要見自己。

暮雨一進屋子,那婦人就一把才甏住了她的手。

“孩子啊,你竟然還話著……”話未說完,已是調如雨下。

暮雨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熙理說哪葉白她曾徑在顧家做過工,也不至於事隔這麽多年,對顧家還存有如此深厚的感情才對。

“阿姨,您別激動,慢慢說,慢慢說。”暮雨將那婦人扶回座椅上,安撫她的情緒。

“受苦了吧!你一定受了不少苦了。”那婦人抹了抹眼淚,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著暮雨,仿佛從暮雨的眉眼中還能看到昔日何雲的痕跡。

“還行吧,我過的還行。”暮雨不想多談自己的事情,她的前半生也聳是多災多難了,可這些和她今天想探究的真相無關。

“阿姨,我就想聽聽我媽的事情。您如果願意的話,能和我說說嗎?”暮雨迫不及待地想了解真相,哪怕是最殘酷的真相也比謊言來的有價值。

“你媽是個好人啊!”那婦人長嘆一聲,眼神忽然悠遠,似乎借著虛空回到了自己的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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