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一切有為法 如露亦如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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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蔚風分手了?”

“是。”

“怎麽,你和蔚風分手了?”

“是。”

“暮雨呀,你怎麽和蔚風分手了啊?”

“是!!!”

……

暮雨機械的回答這所有人的問題,唯有一個“是”字而已。

她能說什麽呢?

抱著葉菲還是冬忍,痛哭流涕?

她們都是蔚風死黨的女人,她的所有反應都會第一時間,一字不漏地傳進他的耳朵裏。她不想再給他壓力,也不想讓自己變得太過懦弱了。她已經很可憐了,好端端的一個老公,卻怎麽留也留不住。那就給自己留些尊嚴吧,雖然這份尊嚴也是薄如蟬翼。

情人之間的濃情蜜意其實都差不多,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可情人之間的矛盾卻是千奇百怪的,你好,我不好,你不好時,可能我好,最壞的結果是你其實也好,我其實也好,可偏偏碰在一起就變成了不好。暮雨苦笑著,覺得自己和蔚風可能就是最後一種,最糾結也是最無可奈可的一種吧。

她已經繞著碧雲湖跑了近一個小時了,水壺裏的水也喝了精光。六月裏的日頭,肆無忌憚地揮灑著它的熱情,把暮雨蒸騰的仿佛一只剛出爐的白饅頭。

這裏的壞境真是不錯的,青山碧水,竹徑清溪,暮雨漸漸放慢了腳步,找了一處背陰的地兒,坐下休息。

眼前是一汪碧澄,身後是竹林遙遙,此時竟有幾縷清風從湖面吹來,頓時驅散了暮雨滿身的熱氣。現在的她,發現了一個能夠讓自己徹底放松的方法,那就是跑步。

唯有現在拼命的奔跑時,她才能暫時放空思緒,不去想那些折磨人的問題。

如果從那封信開始,他們算正式分手,那不知不覺也已經過了一個月了。

原來時間最無情的就是時光,它根本不會因為你是快樂就為你停留,也不會因為你正悲傷,而好心跳過……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一千四百四十分鐘,八萬六千四百秒,滴答滴答,沒有遺漏,沒有增補,刻板卻又安心地遵循著它的軌跡。

第一周,暮雨覺得自己是要崩潰的,她好幾次站在碧湖居的屋頂花園裏,看著腳下的草坪,感覺身體在搖晃。每每走過碧雲湖,她都會嘗試著走到水邊,望著陰沈沈的湖水,仿佛能夠聽到來自湖底的聲音……她知道自己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輕。但她不能對這種病妥協,她必須一個人,堅強地區戰勝一切。

她其實根本不想見人,誰也不想見。可她知道這樣不行。她再一個人呆著,估計是要做出什麽極端的,無可挽回的事情來的。

於是,她每天都打扮的亮閃閃的,畫著得體的妝,興高采烈地上班了。見人就打招呼。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看見熟人就和別人嘰裏咕嚕聊天,她的熱情像是七月裏的日頭,曬得人都快要融化了。

連張庭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這丫頭從來都是溫溫吞吞的沒睡醒的樣兒,可突然之間怎麽就變了一個人似的。暮雨仿佛把二十五年來所有的熱情,都在分手的那天開始釋放了。

她要開開心心的,哪怕分手了,她也要開開心心的。

第二周,暮雨發現周圍的人看她的眼光似乎有了變化。她沒有去問,但明白一定是她和蔚風分手的消息開始擴散了。然後,接連不斷有電話或短信發到她手機上,真的關心或是假意試探,總之是為了確證那個或許可以稱之為爆炸性消息的“分手”。

她再也沒有辦法假裝輕松或是開朗了,因為不停地有人提醒著她,分手後應該是什麽樣的狀態。他們的眼神,他們的話語,哪怕是出於無意的一句關懷,其實都化成了一根根刺,將她紮的體無完膚了。

她開始煩躁不安,看什麽都不順眼起來。本來她是最隨和,最沒有脾氣的一個,可現在不行了。她會對別人生氣,也會對自己生氣,哪怕是出門時,頭上落了一片樹葉,腳下踢到一顆石子,她也會莫名其妙躁狂起來了……

第三周,人們似乎習慣了她恢覆單身,那些曾經或嫉妒或艷羨的目光也不再聚焦在她身上。因為蔚風的身邊,已經再度繁花似錦起來了。今天是哪個模特大賽的冠軍,明日又換了哪個影視新秀,再一日竟然是個混血兒洋妞,總之是一日比一日熱鬧。而她呢?漸漸有些失語了。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其餘一切的生活都變成空白了。段澄不在國內,到國外拍戲去了。張庭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時時關照她的心情。而葉菲和冬忍是了解兩人內情的,知道一切也是無可挽回了。關心也不過是無關痛癢的抓抓皮毛,如今這道關是唯有靠她自己才可以挺過去的。

顧凱生估計也是聽到了消息,約她見了一面,語氣裏是有著隱隱惋惜的。可見暮雨似乎一切正常,沒有憔悴到見不了人,也就放心了。這個女兒是從小流浪在外面的,或許心志是比他這個父親還要堅強的。

第四周,在別人都已經淡忘這件分手事件的時候,她的記憶卻偏偏開始沸騰覆蘇了。每夜每夜,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和蔚風從相識到分手的所有點滴開始放電影般一幕幕在眼前滑過。

她一個人逛街,竟然莫名其妙買回了全套的男士用品,拖鞋、毛巾、牙刷、潔面乳……甚至是剃須刀,須後水,林林總總,她都按照他的喜好全部買回來了。兩件浴袍掛在一起,她將男士的那件袖子勾住女士的那件,站在那裏傻傻的笑望著。洗手臺上,男士的潔面乳和須後水放在女傭護膚品的邊上,整個空間馬上就顯得不那麽孤單了。她一樣樣把他們都放好,靜靜地看著,笑著,又一樣樣全部收起來藏進了抽屜裏。抱著膝,縮在墻角哭了……

有時候,她會一個人窩在沙發裏,側著耳朵聽門口的聲音,滴滴滴滴,是有人按密碼,她會激動地跳著腳躲到門後去,伸出手按在門上,等待這個那個最最思念的身影。嘎達,門落鎖了,是對門的人家回來了……

每每睡到半夜,她總是會從夢裏驚醒,光著叫沖到窗前,滿臉期待著。樓下花木蔥蘢,卻沒有那輛銀灰色的跑車和那個車前的人。原來,她又做夢了……

她知道,她要瘋了,雖然努力的想要忘卻,可那所有種種卻如夢魘時時侵擾著她的心。

她開始學著念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覆如是。……”“一切有為法皆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她跑到新華書店買了好多參禪悟道的書,囫圇吞棗的讀著,仿佛只要讀著這些佛經,就能解決她所有的煩擾,突然醍醐灌頂,悟道參禪。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她不斷的安慰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人生幻像,她與他亦只是擦肩而過的兩個塵埃,過去了,就過去了,好像夢幻泡影,仿若露水閃電……

可是,不行……她忘不了他,越是想要忘記,反而記得更是清晰。如今,哪怕就是走在人潮洶湧的街上,她都能感覺到他的存在,他在她身邊,溫柔的凝望,他在她身後,悉心的呵護。

無時無刻,無處不在。他會莫名出現在鏡子裏,或者坐在餐桌旁,有時候電腦裏會有他的臉,電話裏會有他的聲音。暮雨拼盡全力想要找到一塊橡皮擦,將腦海中所有關於他的記憶擦去,可是……不行……

她成全了他,可是命運卻成全不了自己!

最後,她找到了一個出口——跑步!拼命地跑,不停地跑,在烈日下,在大雨裏,她一圈圈沿著碧雲湖跑著,用汗水抹去思緒,用窒息和脫力忘卻傷懷……

“原來你在這裏,我找了你好久!”

一瓶冰冰的礦泉水貼在暮雨的腦門上,把她嚇了一跳。擡起頭,逆著光,她只看得清一個蒙著金輝的輪廓,可不用再看眉眼,她也知道是誰了。

“晨曦哥哥,你回來了?”

段澄穿著一件黑衣的運動背心,手上戴著護腕,也是一副標準的慢跑裝束。他隨意地往路旁的草地上一坐,沖著暮雨微笑。潔白的牙齒,在陽光相愛反射出淡淡的珠光,像是沙灘上一串串貝殼,帶出歡快的旋律。

一個月沒見,他曬黑了,白皙的肌膚因為加州的陽光,呈現出淡淡的古銅色。不過這樣正好,本來暮雨就覺得他有些顯得過分蒼白了,雖然符合了東方男子略帶陰柔美的主旋律,不過總是缺點陽剛氣息。

“想我沒?我說妹子,你也太摳門了。我在外面一個月,你硬就一個電話也不打給我。省話費也不是這麽省法吧?”段澄擰開礦泉水瓶蓋,遞到暮雨手中,暮雨正好渴了,也就不客氣的咕咚咕咚一氣喝了半瓶。

“你好歹留點兒給我。”段澄見暮雨把水快喝光了,趕緊一把搶過來,自己接著喝。動作自然隨意,根本就不經思考一樣的。

“那你也不打給我!”暮雨回嘴。自從她和蔚風在一起,段澄就非常識趣地遠離她的生活,偶爾關心也是點到為止,保持著不近不遠,最最恰當的那個距離。

暮雨的話,把段澄噎了半晌,默了一會兒才悠悠答道:“是,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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