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察院，昏暗冰冷潮濕的牢房裏。榮親王一身紫衫，仍然披著雍容華貴的狐裘，顯得萬分格格不入。她盤腿坐在幹草堆裏，從容淡定的樣子倒是還有幾分王親貴胄的氣度。

監牢裏突然響起了開門聲，隨後就是腳步聲。待到腳步聲在她的面前停下，她才錯愕的擡起頭來，似乎沒想到會有人來探望自己。

“你……”榮親王看清了來人，楞了一下，才失望的又低下了頭：“你怎麽會來看本王？本王還以為是自己的王君呢。”

龍鱗看著她，說道：“怎麽？我是第一個來探望王爺的嗎？”

榮親王扯出了笑，聳聳肩不置可否。“軒轅將軍不好好養傷，跑來看本王做什麽？”

“傷看起來嚴重，但又不影響行動。”龍鱗笑了笑，“畢竟又不是瘸了腿。”

榮親王無奈說道：“那就要多謝軒轅將軍了，還抽空來看本王。”

“客氣。”龍鱗與她寒暄道：“聊一聊吧。我常聽莘淩提起王爺，都說聞名不如見面，這不特地來熟絡一下。”

說起莘淩，榮親王的神情稍微斂了一下，少許後，她才搖了搖頭：“本王都多久沒見過莘淩了，已經好幾年了。她……聽說前不久她被你給擒了。你可別傷害她。”

“你放心吧，我沒有傷害她。”龍鱗道。

似乎因為莘淩，榮親王也打開了話匣子，說道：“莘淩小時候可是我屁股後面的跟屁蟲，後來……她被鐘家主收為弟子，我們就見的少了。”

“我和莘淩也是機緣巧合才認識的。”龍鱗與她說道：“認識她的時候，她才十一二歲的樣子。我和她在街上相撞了，然後我撿了她的鳳佩。這才結下了緣分。”

“鳳佩？”榮親王一怔，說道：“不會是母皇賜給我們的那塊吧，那塊鳳佩可是身份象征。”

龍鱗說道：“就是那塊玄黃鳳佩。只是我當時小，沒察覺到這塊鳳佩的不同之處，否則，或許西棱能免遭一難吧。”

榮親王一聽，知道了那時西棱還沒被滅國。她問龍鱗道：“你不恨莘淩嗎？是她領兵突破了西棱的防線，將西棱毀於一旦。”

龍鱗輕笑了一下，“曾經很恨。後來知道了莘淩的身世，也就不那麽恨了。她更像是無心之失犯了錯，更何況她也是身不由己。不是她滅了西棱，也會有其他人來，因為，這是女帝想要做的。”

“唉，我那個傻妹妹，她曾經太想要得到母皇的關註和寵愛了。”榮親王輕嘆，“只是母皇最是薄情寡義，她那時沒領會到。”

龍鱗也嘆氣：“我知道。她後來跟我說，她很後悔，自己付出了這麽多，卻什麽都得不到。更可憐的是，自己明明是被利用，她那時偏偏還甘之如飴。”

榮親王搖搖頭：“人都是偏心的，帝王心更是如此。所幸我領悟的比較早，否則我也會對母皇特別失望。”在母皇心裏，或許只有太女姐姐才是她的心頭寶，其他這些姐妹們，都是太女姐姐的墊腳石吧。

也正是如此，所以在女帝駕崩後，她才會和永安帝聯手，毒害了太女，而後又將皇位拱手讓給了永安帝。

或許這是一種變相的報覆心理吧，母皇想要給誰的，她偏偏不想要誰得到，哪怕她自己不感興趣，她也可以送給別人。

龍鱗問她，“女帝做了什麽事，讓你有如此頓悟？”

榮親王想了想：“所有好的東西，母皇只惦記著太女姐姐，哪有我們其他女兒什麽事兒？”

“怎麽說？”龍鱗追問。

榮親王道：“多了去了，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母皇她巴不得所有王公大臣家的公子，都嫁給太女姐姐，好讓她有強硬的後盾和支持。就連宇楷……罷了，人都走了。”

宇楷？！龍鱗突然想起來。在嘉安城時，鏡辰說起北凰新帝時，鐘宇楷第一個猜測的就是北夜莘敏，也正是如今的榮親王。再加上，她如今暗淡的神色……龍鱗決定試探一下她。

“說起鐘宇楷，他倒是對國家一片赤誠呢。只可惜……”龍鱗一邊裝作隨口說說，一邊暗自觀察榮親王。“他在女帝眼裏，也不過是可以輕易舍棄的棋子。”

榮親王的語氣隨即沈了下來，“若不是你設計擒拿了他，母皇也不會舍棄他。他也不會死在你手裏！”

龍鱗眉頭一挑，靠近了柵欄，誘問她道：“鐘宇楷死在我手裏的事，是墨苒告訴你的嗎？”

“你想辯解說不是嗎！”榮親王冷笑著說道，“你該恨的人是母皇，為什麽還要害死宇楷？！除去立場問題，他又沒有傷害過你。”

“我也沒有害死他！”龍鱗爭辯道。一方面也是激榮親王，想要誘使榮親王情緒失控。

果不其然，榮親王中了龍鱗的套。

“不是你？！就是你害死宇楷的。我本來就得不到他，現在好了，他人都死了，我不僅得不到他，連見都見不到！”

龍鱗也情緒激動的回她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你才設計放出墨苒，想要借她之手除掉我？！”

“是又怎樣？難道你不該死嗎？”榮親王冷笑一聲：“所有害死宇楷的人都要死！”

聽到這裏，龍鱗站直了身體，輕松說道：“榮親王承認了就好，我還怕套不出你的話呢。”

她驚愕了一會兒，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她收斂了情緒，“你哐了本王又如何？有別人聽到嗎？只要沒有實際證據，就算西門慕陽登基了，也拿不了本王怎樣。”

龍鱗咧嘴一笑：“當然有別人能聽到。不然榮親王以為，以我們的關系，我為什麽要跑來探監呢？我和你很熟嗎？”

榮親王驚惶回頭，只見她身後那面墻上，有一個擋著柵欄的小窗。另一邊，通道外面的鐵門鏗鏘打開，有幾個腳步聲響起了，正在往這邊來。

榮親王登時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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