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北夜莘淩的敘述，龍鱗擡起眸來，面無表情的問道：“你和他合作了，而後成功滅掉了西棱。是吧？”

楊義闕是於皇後的表兄，這兩人前後接連叛國，事先一定是有通過氣的。早就有聽聞，說於皇後與楊義闕是打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當然，事實是否如此並不重要。因為，已經發生的事情早已無力挽回。

北夜莘淩垂眸，沒有與龍鱗對視，而是繼續敘述：“我與楊義闕達成了合作，他承諾會助我攻破文漫城。本以為他是與我裏應外合，替我打開文漫城的北城門，我萬萬沒想到的事，他會選擇向軒轅將軍投毒。”

或許是楊義闕在文漫城被軒轅皓壓制了太久，借機報覆。或許是楊義闕本就不是忠義之人，早有異心。或許是楊義闕怕東窗事發，因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真相如何，只有楊義闕本人才會知曉。

“龍鱗，請你相信我，我絕對沒有害人之心。何況軒轅將軍一直都是我最崇敬的人。兩軍對壘不過是立場問題，能與軒轅將軍做對手更是我的榮幸。”北夜莘淩情真意切說道。

龍鱗卻是帶著淡淡的愁緒，“國既滅，人已亡，唯留生者悲切。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以你的立場來說，這樣做也無可厚非，沒有什麽好怪罪的。”

人都是要向前看的。龍鱗再如何抱怨怪罪北夜莘淩，那些逝去的親人也不可能活過來。龍鱗告訴自己，他要堅定的往前走，他的目標就是替慕陽覆國。

父親曾經是西棱的防線，他倒下了沒有關系，自己將以成為西棱的新防線為目標。

龍鱗扯出笑來，“你繼續說，你的未婚夫是如何死的。”龍鱗並未有意識到，在自己心中，他對北夜莘淩已經沒有惡感了，更別提恨。

說起未婚夫的死因，北夜莘淩的面色有些奇怪。“後來楊義闕因為投誠，全家得以搬遷至九凰城。只是那位楊公子，到了九凰城不久就逝世了。而我後來，也被封了善親王。或許是因為我的地位並沒有楊義闕預期的那般超然，因而楊義闕並沒有堅持要我與他兒子冥婚。”

死了？說死就死了？龍鱗有些疑惑：“你不知道，那位楊公子是怎麽死的嗎？”

北夜莘淩搖搖頭，“這我真的不清楚。楊家遷至九凰城後，我便被封了善親王，聖旨更是要求我駐守封地，無召不得回京。這種種原因加在一起，才導致了我沒有與楊家成功結親。其實說起來，若是不算上次與你潛入九凰城，我也整整十年沒有回去過了。”

對於她所說，龍鱗只是點點頭，表示了解。但是，說了這麽久，北夜莘淩並沒有說到關鍵，更是沒有解釋這臥閣中的畫像由來。

說完了她未婚夫的事，北夜莘淩深吸一口氣，而後問道：“你相信這世上有一見鐘情嗎？”

問完，沒等龍鱗有所回答，北夜莘淩柔和的望著龍鱗，溫聲說道：“說來你可能不信，但在我這裏，或許這就是事實。十年前，你我在金陵城城東大街上的那一撞，你似乎便直接撞進了我的心裏。”

“我承認，我第一次出現在金陵城，是帶著手下潛入進來勘察的。雖然那一次勘察在手下人看來並沒有什麽收獲，但於我而言，遇見你就已經是最大的收獲了。自那以後，即便我人回到了烽火鎮的帥帳，但是我的魂似乎是留在了金陵城。”

“頭幾日夜裏，你幾乎都會出現在我的夢裏。但每一次，你的出現都很短暫。夢裏一直重覆著我們相撞的那個片段，我清楚地記得你的任何一個神情動作，所以後來才有了那一幅畫。但夢裏我們相撞後，你的身影卻仿佛後退一般，飛快淡出了我的視線，離開了我的夢境。”

“你知道，我醒來以後有多神傷嗎？”北夜莘淩笑得輕柔，仿佛被微風輕輕帶走的蒲公英。

龍鱗默聲，並沒有回答她。

“那段時間，你似乎成了我的動力。我告訴自己，如果有一天，我率領著北凰兵馬打到了金陵城，我就能再次見到你。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見你，不是一個偷偷潛入的敵國將領。那時候，我可能已經功成名就，我想以我的光環為禮，嫁給你。”

“可惜……”北夜莘淩的眸光黯淡了下來。“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地位，也低估了母皇的厭惡，更是錯估了你的身份。你不是普通的平頭百姓，是我滅了你的家國，也是我間接害死了你的父親，後來更是我馭下無方，導致了將軍府的慘劇。當我知道你的身份時，你知道我多愧疚和後悔嗎？”

“我天真的以為，我是在為了你而努力奮鬥，但卻是我的天真害得你失去了所有。”

說到這裏，北夜莘淩的頭已經完全埋了下去。她此時不是帝國光環加身的劍尖，而是一個犯過錯誤的懺悔者。

沒錯，是北夜莘淩的天真害得龍鱗失去了所有。世界上有太多的“我以為”都只是不切實際的自以為是。

龍鱗握緊的拳頭，聲音漠然，仿佛帶著無法融化的千年玄冰：“我也曾一度夢見過你，但我是做夢都想殺了你！”

龍鱗的手在顫抖。北夜莘淩拉住了龍鱗的手，試圖掰開他緊握的拳頭，還一面悲戚道：“對不起龍鱗！我早已經萬分後悔了。我所做的那些都是我鬼迷心竅了。我後來才知道，無論我多麽努力，我都只是一個能隨時被放棄的棋子。”

“你可以恨我，可以打我罵我。但是，我真的鐘情於你，你的眉眼身形都早已經牢牢紮根在我心底。你原諒我好嗎？我願意用我的餘生來補償你。”

龍鱗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冰冷且絕然說道：“你補償不了。我所失去的一切，你無論如何都無法補償。再說，我們的身份，註定了我們只能是對立面。”

是的，對立面。他們只能是宿敵。

龍鱗可以理解北夜莘淩，也可以體諒北夜莘淩。她這麽做，是為了追求她所認為的情愛，是為了博得她母皇的目光視線。

他不恨也不怪她，但是他不可能放下這些過往。

慕陽還要覆國，他還在努力。只要他們想從女帝手裏奪回西棱的念頭一日不散，他們便一日還是敵人。

－－－－－－題外話－－－－－－

心疼我莘淩嗚嗚嗚嗚嗚……龍鱗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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