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張面孔，很是嬌美，但同時卻也不陌生。

龍鱗恍惚一下，北夜莘淩立馬反抗，蹬起一腳踹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爬起後拔出了掛在帳幔上的劍，準備和眼前這個殺手殊死搏鬥時，這黑衣人卻是從窗口撲出含德殿。

北夜莘淩本還想追，沖到窗口時卻找不到了黑衣人的身影，這才作罷。她執著劍，現在窗邊，心裏湧上一陣無力。我立下汗馬功勞，你幾句話，就能讓我所得所獲皆不能與付出相比；你怕我妨礙你榮登九五，將我排擠在這西州。這些還不夠嗎？

她北夜莘淩的出身，註定了她不可能坐上那個位置。對母皇而言，她更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女而已，你何苦相逼至此？太女姐姐！

……

龍鱗掠出了含德殿，便徑直離開了。

方才他險些就能殺了北夜莘淩，卻突然收手。不會錯的，一定是她！即使十年未曾再見她，她的變化也很大，但龍鱗還是能一眼就認出她來！

淩楠，只是一個假名。她實際的真名，是北夜莘淩！淩楠淩楠，龍鱗終於知道了，她為什麽給自己起這麽一個假名。

淩楠，淩姓是起自她的名字，而楠……北夜莘淩的父親的南湘人，她也對自己說過，她是南湘人。楠字向來是取自南湘故土。

龍鱗握緊了手中的匕首。自問道：剛才為什麽不下手殺了她？自己明明只見過她幾面而已，兩人之間說是朋友都有些勉強。北夜莘淩這個女人，明明自己做夢都想要殺掉的，不舍得這三個字，是萬萬不可能的。

錯失了良機，看來要殺她，還要等下一次機會了。不過，在這之前，他卻是可以去去那裏了。

隔天。

龍鱗來到了老地方。十個春秋，眼前的小河依舊奔騰，不急不緩。仿佛沒有任何人事物，可以影響它的流速。橋還屹立著，連接了河的兩岸。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龍鱗循聲望去，目光落在了來人的臉上。她眉山遠黛，眼眸燦若星辰，瓊鼻挺立，雙唇不點而朱。她身姿窈窕，亭亭玉立。一襲翠青色裙衫，腰間掛著一個同色香囊，還別有一把彎刀。

眼前這人的面孔，和昨夜北夜莘淩的面孔相疊。是她。淩楠，就是北夜莘淩！

龍鱗直視著她的到來，她同樣對龍鱗投來目光。她有些不確定，眼前這個少年，是不是十年前的那個孩童。“沐瓏？”她試探性的問道。

龍鱗沈著眼，點點頭。

“真的是你啊？”她欣喜的跑了過來，說道：“我們都十年沒有見過了，你去了哪裏啊？十年裏我幾乎日日都會來，可是卻一次都沒碰到你。”

龍鱗看著她的眼，那欣喜是真真切切的。沐瓏這個名字，如今可是九霄組的金牌殺手，她叫出這個名字卻是毫無反應。莫不是不知道關於殺手沐瓏的事吧？

“我去了東璃。”龍鱗淡淡說道。雖是交代了去向，但並未告知去做什麽。

北夜莘淩在龍鱗身旁坐下，語氣中只有故友重逢的那種喜悅：“原來是去了東璃，難怪我根本就碰不到你。”

龍鱗扯動了一下嘴角。得知了她的真實身份後，龍鱗心中已然產生了隔閡，再也沒了以前那種能喊她“楠姐姐”的心情了。

“怎麽了？看你好像不太開心。是不是在東璃十年不怎麽愉快呀？”北夜莘淩關切的問道。沐瓏雖然已經不再是那個七歲的小男孩了，在她心中卻還像是一個弟弟一般。

龍鱗側眸，半真半假還帶著些試探道：“東璃很是昌盛，但畢竟不是故土，再怎麽繁華也還是不如金陵來的自在。你呢，你不是南湘人嗎？這十年裏，你一直都在西州吧，就不想念故土嗎？”

她並不知道龍鱗說這話的真實含義。只見淩楠笑著搖搖頭，“我父親是南湘人，因而我自認也是南湘人。只是，我並不是在南湘長大的，因而對南湘的感情有限。”

“是吧？”龍鱗扭過頭，直視著眼前的河流，帶著些無奈說道：“其實南湘人一點都不友好。我上回路過南湘，就被官差抓過。他們看我是外地人，想隨便抓一個人去頂案。幸好我聰明，沒讓他們得逞。”

聽完龍鱗的話，北夜莘淩不可置信道：“不是吧？南湘不是禮儀之邦嗎，向來是最講道理的呀。”

“那道理是和本國人講的吧？”龍鱗沒好氣吐槽道。他眼珠子一轉，隨後又道：“十年前你便是為了未婚夫來到金陵城的，如今你們該早就完婚了吧？”

說起這件事，北夜莘淩面上一陣尷尬。“不，還沒呢。出了一點小事故，所以到現在都還沒完婚呢？”

龍鱗並不相信她的說辭。以她的身份，斷然不可能配平頭百姓的，那便只能是權貴了。這邊本土的權貴，多還是西棱人。在西棱被滅後，他們的地位跟著一落千丈。要麽被撤職，要麽打壓，更有甚者被滅門。

她是北凰皇女，她的未婚夫怎麽可能是西州人？未婚夫這件事，怕只是她撒謊扯出來的。

“這樣啊。”龍鱗並沒有拆穿她的謊言，轉眼看去，她腰間別著的彎刀卻是吸引了龍鱗的目光。“你是慣用彎刀的嗎？這刀……”

見他對自己的彎刀感興趣，北夜莘淩當即解了下來。遞到了他手裏，說道：“我不慣用彎刀。我平時出門都會帶有護衛，這於我而言只是配飾，你喜歡便送給你吧。”

“如此，多謝了。”龍鱗並沒有客氣，收下了彎刀。內心更是確定了她的身份。

這彎刀，正是他的彎月。是十年前，他與慕陽闖入長信宮救虹陽時丟下的。那時候西棱剛剛被滅幾天，北夜莘淩就該在皇宮之中。如今彎月會出現在她手中，完完全全能解釋得通。

第一次兩人相見，西棱還未滅，她女扮男裝在街上與自己偶遇，她那時是不是來打探消息的？第二次再與她相見時，也正是金陵城破的後幾天。至於第三次，便是他要前往海瀾國的前幾天了。

他應該殺了她的！龍鱗的內心這樣告訴自己。可是，幾次相處下來，龍鱗又覺得，北夜莘淩並不是一個惡人。

龍鱗面無表情，心下卻是苦笑不已。

北夜莘淩，我該是殺你好，還是放過你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