梶井基次郎後悔了。

當然，他所悔恨的並不是履行夢寐以求的科學實驗，而是錯估了對面這個矮子的戰力。

梶井蒼白著臉，兩只手如同溺水的人抱著最後一根浮木一樣，緊緊的攥著手裏的檸檬炸彈。

他驚懼而警戒的望著倒立在天花板上的中原中也，高度緊繃的情緒讓他的額頭布滿了汗水，這些冷汗從褐發男人的發際流下，打在護目鏡的邊緣，留下妨礙視力的痕漬。

但即便如此，梶井依然不敢貿然動彈。

太快了，眼前這個男人就像怪物一樣，光是躲閃攻擊就已經耗盡了他註意，根本沒有任何反擊的機會，只能依靠異能炸彈勉強拉開彼此的距離。

“什麽啊，就只是這些小鞭炮嗎？”

中原中也無趣的扯了扯手套邊緣，“那接下來，就到我了吧。”

赭發青年的話音剛落，下一秒，就見被炸彈毀壞的碎屑石礫不受控制的紛紛懸浮而起，如一顆顆子彈般停留在青年的身側。

——只需輕輕揮手，這些不起眼的石礫就會化身武器，以不亞於音彈的速度與威力，將地面上的炸彈魔射成馬蜂窩。

中原中也擡起右手，鈷藍色的雙瞳瞇起在梶井基次郎的雙腿上一掃而過，

“恩，目標是兩條腿嗎？”

“咦！……我、我道歉，我知道了，我全部都交代！”

一點也不想真的失去雙腿，梶井基次郎相當識時務的投降求生，“你們也是為這棟大樓的異常來的吧！”

“我全部都交代，請原諒我此前的出言不遜！”

“交代？你知道些什麽？”中原中也一頓，停下了準備揮手的動作。

一旁觀戰的神上朱裏同樣被吸引了註意，將目光投向恐慌的梶井基次郎，

“話說到這個份上，看來……你是從頭到尾都在這個購物中心裏啊檸檬精。”

朱裏很快反應過來梶井基次郎話中的意思，少年像是有些興趣的問道，“說說看，你都看見了什麽。”

中原中也落地，懸空的石礫跟著落回廢墟。

梶井基次郎見此稍稍松了口氣，知道自己的兩條腿算是保住了，他在朱裏與中也的註視下，回想起數分鐘以前的變故。

“數個月以來，我一直潛藏在這棟大樓裏，為科學實驗做最完美的布置，所以，我全部都看見了！”

梶井基次郎開口，毫不在意的向眼前的兩人透露自己又一次炸彈血腥計劃。

當求生的危機過去，梶井基次郎骨子裏對極致科學的瘋狂追求，再次冒出了出來，炫耀般攤開在觀眾面前。

只不過，這個計劃中途詭異的流產了。

在一樓的檸檬炸彈被引爆時，購物中心裏的人如計劃裏尖叫、恐慌起來，他們在梶井基次郎的觀察下，推搡著想逃往出口避難。

然而梶井並沒有打算給他們的這個機會。

自詡為實驗的科學家的男人發動異能，正準備引爆下一波炸彈。

就在這時，梶井基次郎眼前一花。

一個透明的波紋蕩漾開來，以大樓中心為起點，整個空間內都安靜了一瞬，等到褐發男人回過神定睛再看時，他發現大樓內的人都消失不見了。

重要的樣本突然消失在了精心準備的舞臺上，只留下“科學家”一人。

梶井基次郎在大樓內徘徊，卻始終找不到出口，就好像有個不知名的力量，將他困在了這一空間內。

異能力嗎？

還是說這是另一種“神跡”？

有趣！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極具研究價值！

極致的興奮讓梶井基次郎渾身顫抖，他耐心的等待著新的變化出現，直到神上朱裏和中原中也進入這棟大樓。

“所以今天，這裏本來應該迎來一場精彩的爆炸實驗！”

“太遺憾了，太遺憾了！”

梶井基次郎痛心疾首的說道，但語氣裏又掩藏不住的喜悅，十分分裂。

這時，突如其來的重力施加在梶井基次郎的肩上，將後者壓趴在地面上。中原中也向前兩步，神情冷淡的俯視地上的男人，開口說道，

“你說爆炸試驗？在全是一般市民的購物中心？”

“沒錯，美妙死亡的實驗！”

談及心愛的“科學偉業”，梶井基次郎甚至忘記了壓制在背上的恐怖重力，神情亢奮接了，

“心跳變慢，神經細胞因缺氧逐漸走向衰亡，在乳酸中毒下，是無數狀態變化合成的交響，最後迎來不可回避的死亡！”

“這是何等極致的絢爛，科學的極致是迎來‘神和死’！”

恩，確信了。

這個檸檬精不是中二，說他中二都是對後者的侮辱，果然是和中也說的一樣，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炸彈狂魔而已。

朱裏撐著下巴，蹲在邊上，全程無聊狀的傾聽檸檬精的瘋狂發言，中途甚至還興致缺缺的打了個呵欠。

但在梶井談及“神與死”的時候，朱裏收起了臉上的不以為意。

“神與死？少笑死人了，檸檬精。”

本職為巫女的黑發少年看向誇誇其談的人類，淡色唇瓣裏吐露出的話語，宛如徹骨的山泉，毫不留情的澆向俯趴在地的人。

“對死亡持有何種態度是你的自由，只不過神明可是很忙的，沒空理會這些。”

“用這種無知又懦弱的行為攀附神明，你鄉下的媽媽可是會哭的，都要替你丟臉的哭出來了哦。”

神明，從來都不該成為人行事的理由。

只不過，一直以來，總是不斷有卑鄙而懦弱的人前赴後繼，擅自將無法解決、不願意承認的丟給虛無縹緲的神明，並沾沾自喜的期待起來。

這樣他們大概也就獲得了可以被原諒、寄托的理由了吧。

雖然這些在朱裏看來，完全是膽小鬼行徑就是了。

大方的承認自己的卑劣無能，然後自己背負著這些去終點，爬行也好，跪伏沾染了一身泥巴也好。

這難道不正是身為人，醜陋但是無比美麗的地方嗎？

動不動就跟神扯上關系，神也是很累的好嘛。

朱裏沒有辦法理解這些人對神明的信仰或者是懷疑，盡管他本身又是巫女。

但是從平安京一路過來的大江山大妖們，卻告訴朱裏，這就是神明與人一直以來的關系。

反而是對這樣想法不敢茍同的朱裏，才是奇怪的一方。

“倒不如說，會這樣想的你，認為凡是該自己解決，把對神明的希冀看作是‘擅自’和‘打擾’……”

平日沈迷於美酒的大妖難得放下了酒碗，主動的坐到了黑發少年身邊，指了指主祭祀位的荒神神牌，

“朱裏，你是將自己擺在了與神明對等的位置上嗎？”

不是依附或者是附屬的關系，反而是妄想以友人或者其他平等的關系來維系巫女與神明之間的聯系。

真是……何等傲慢！何等狂妄！

不過——

紅發大妖大笑起來，一把將朱裏的黑發揉成雞窩：“哈哈哈哈，不愧是大江山的孩子，我喜歡！”

更不用說，某個神明了。

——對吧，荒神？

荒神本尊怎麽想的不知道，但是某個人間的裝置應該是相當欣賞這樣的想法就是了。

畢竟中原中也，本人就是一路蹚著泥濘與荊棘走來的。

梶井基次郎興奮的表情消失了，他擡頭看向黑發少年。

那雙紅寶石色的瞳孔裏頭沒有憤慨，也沒有輕蔑，只是很普通的平靜，就好像是少年說這話的時候，真的有【神】站在他的身邊，作為這一論點的論據。

恩，雖然現在站在黑發少年身邊的，是某個戰鬥力堪比怪物的黑手黨。

“是嗎？所以你既不是相信的那一方，也不是懷疑的那一方，而是平等的這一方嗎？”

“有趣！有趣！”

梶井基次郎情緒突然高昂了起來，如果不是背上還有中原中也重力的壓制，大概還會跳起來手舞足蹈。

“……”

中原中也莫名其妙的看向朱裏：“這家夥，突然在那邊共鳴什麽？”

神上朱裏同樣一臉懵逼的搖頭，表示瘋子的世界，不是他這樣的普通巫女能夠理解的。

“算了，反正需要了解的情報拿到手了。”

朱裏無所謂的聳肩，這次倒是相當自覺的把手放在赭發青年伸過來的掌心裏，借著力站起來。

“已經耽誤了很多時間，該去給這件委托結尾了。”

“那走吧。”中原中也沒有意見了。

而變故，就在此時發生了。

一直在不知原因狂喜的梶井基次郎突然掙紮起來，他叫住了準備離開的朱裏，大聲說道，

“你們是這場實驗珍貴的樣本，我不允許你們離開！”

“哈？你這家夥是找死嗎？”中原中也低聲威脅道。

梶井基次郎沒有理會中原中也，先是喃喃自語，緊接著豁然開朗般說道，

“是了，在科學實驗裏，總會有意外的狀態發生——找出原因的方法只有一個，重現實驗就好！”

“重現實驗，驗證結論！”

“撒——爆炸吧，我的前進的檸檬花道！”

中原中也：“什——！”

無數個潛藏的檸檬炸彈出現在他們的四周，沒有給朱裏和中原中也反應的機會，梶井基次郎第一時間就將他們全部引爆。

一瞬間，爆炸聲充斥了整個空間，赤紅的高溫火焰熱浪騰空而起，眼看要將兩人淹沒。

“嘖，這個瘋子。”

中原中也咂舌，錯身擋在了朱裏跟前，揮開頂層掉落的碎石，異能的紅光在他體表浮現，就在赭發青年準備直接用重力先一步毀掉空間，到另一個樓層時，

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護符——生！”

屬於神樂鈴的清鳴，在中原中也的身後響起。

溫和的白光以中原中也為中心拔地而起，形成一道透明結界屏障，將撲面的滾燙熱浪盡數擋在了半尺之外，燎燒的火舌張牙舞爪，卻始終沒有辦法突破。

中原中也猛得回過頭，看見黑發少年手持著神樂鈴，正同樣以保護的姿勢護在他的身後。

朱裏右手一翻，掐出一個簡單的靈訣，中原中也感應到周圍似乎泛起了涼意，火焰帶來的熱度開始退散。

“敬以四海之神，雲雨水靈聽令！——”黑發少年迅速念出第二道敕令，“召來，急急如律令！”

緊接著，他們的上空憑空出現了無數團巨大的水球，他們以水靈之姿幻化為可愛的雀鳥，在黑發少年的一聲令下，展翅鳴叫著撲向四周的火焰。

甘霖從天而降，熄滅了熊熊火海。

“這個——就是這個！”

雨水之中，梶井基次郎狂熱的張開了雙臂，喜不自勝：“更多，讓我見識到更多神明的力量吧！”

與此同時，大樓內蟄伏了許久的意識在巫女的靈力中蘇醒，祂睜開雙眼，將目光投向了靈力的中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朱裏：為什麽說爆炸就爆炸，你們橫濱人都玩這麽大嗎！

中也：小看瘋子了，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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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線索：

檸檬精先生

提供了很重要的線索

雖然全程自嗨得不行

神上朱裏少年

好不容易高光，救美一下

恩，就被盯上了

超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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