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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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審言楞住了:“你在說什麽……”

謝良鈺深吸一口氣:“你到底明不明白這是什麽事?你還不知道他們針對的是什麽人?不論是我還是你,在這場事故中都只是最底層的炮灰,你明白嗎?”

葉審言的喉嚨緊張地動了動:“你是說……是沖著我爹來的?”

呵,總算還沒有傻到家。

他們正在逃命,謝良鈺也沒有心思給葉審言細細分析——再說他自己此時其實也糊塗著,他能得到的消息太少,委實沒法分析出花兒來。

但毫無疑問,他們既然想要活口,就一定會試圖從抓到的人嘴裏問出什麽來,或者要挾持他們做人質——不論是哪一種,都決不能讓他們得到真正的葉審言。

謝良鈺本來沒那麽偉大,這麽毅然決然地要給葉家大少爺頂包,可一來難保葉審言真的知道什麽,會無意中說漏嘴,比起他來,前世“經驗”豐富的謝良鈺顯然更適合做這個被盤問的人選。

畢竟葉長安是真正的國之柱石,前方仗還在打,謝良鈺親眼見過沿海的紛紛戰亂民不聊生,萬一葉長安真因為這個出了事……那沿海基本也就完了,他做不到全然無視。

二來……他也不是沒有自己的小心思:葉審言是個傻的——這麽說有點不公平,可在這種事情方面,謝良鈺一點都不想高估他的情商,如果真被抓住,他很可能真會跟敵人死磕到底,而自己,作為一個不是葉家的、被捎帶的掛件,簡直沒有比自己更合適用來殺雞儆猴的人選了!

謝良鈺不想變成那只雞,他的大好宏圖還沒有展開,家中還有嬌妻美眷,可不能把命丟在這種一點都不值得的地方。

當然,這些話,謝良鈺不會詳細地跟葉審言說,他只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告訴他,想要活命然後再保住葉家的利益不受損,就聽話。

葉審言也不是真傻,多少能看出來謝良鈺這是在用自己保護他,一時間心裏感覺覆雜極了,簡直感動到熱淚盈眶。

“山堂……”這個多愁善感的標準文人一副深受感觸的模樣,在顛簸的馬車之中,聲音甚至有些哽咽,“你……這樣你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替我冒這個險!”

謝良鈺好險忍住沒有白他一眼:“我哪有那個管閑事的心思,若不是怕你真的知道什麽,無意中給了他們可以利用的信息,你當我願意管你啊?”

“……”葉審言堅決不聽,“你不要再說了,不管你怎麽否認,我都明白的。”

謝良鈺:“……”

葉少爺又道:“我從小到大,都沒有交過你這麽好的朋友……他們跟我玩都是看重我的身份,山堂,只有你,你對我的好,我能感覺到。”

謝良鈺:“……”

聽著這意思怎麽越來越奇怪起來,謝良鈺倒也知道是這家夥感情太豐沛,又是個天然戲劇性的呆子,可他聽著那些肉麻的話,實在很難控制住自己不起滿身的雞皮疙瘩。

“行了行了,”他沒好氣道,“你有這工夫,不如還是祈禱一下我們別被抓到好了。”

謝良鈺恨不得揪著領子把這個四體不勤的書生揪到自己的位置上來:“沒傷沒痛的就趕緊過來趕車,你當這馬好控啊?”

他是真的快不行了,那馬兒受了驚,又有傷,跑得跟瘋了似的,林子裏的路原本就不平,又到處都是旁逸斜出的枝枝叉叉,他們這一輛馬車體積不小,東倒西歪磕磕碰碰的,謝良鈺都擔心這麽下去散了架。

可也沒辦法,這回若是棄了車,他們兩個人一起騎馬逃,怕是沒等被追上,自己都有可能在黑暗中把自己摔死。

謝良鈺原本對自己的騎術挺有信心的,可架不住這馬瘋了啊!

況且他現在身體狀況也不大安康來著。

葉審言這個人沒什麽眼色,但勝在聽話,剛才嚇得狠了只知道坐在那裏發楞,現在謝良鈺一發話,倒是忙不疊地趕忙跑到趕車的位置上替他。

可他一個大少爺,又哪裏做過這種活,謝良鈺把車把子交到他手裏,自己反倒更是膽戰心驚的,也不敢進車廂去休息,只得坐在旁邊緊盯著他,體力是稍微得到恢覆了,可精神卻更緊張了。

後面追擊的聲音一直都沒有完全消失——得虧他們進了林子,樹林中覆雜的地形和遮擋好歹阻止了一些追兵的腳步,不然若是在平地上,人家都是快馬,他們是一匹馬拉一輛車,早就被人追上了。

可即使如此,在兩邊馬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他們與追兵之間的距離還是在逐漸被拉進。

謝良鈺的耳朵動了動,重重嘆了一口氣。

總是這樣,好的不靈壞的靈。

謝良鈺在葉審言的肩上重重拍了一把:“跑不掉了——剛剛我說過什麽,你都給我記住了。”

“山……”

“閉嘴,”謝良鈺揉揉鉆疼的太陽穴,皺眉拉住葉審言上下瞅了瞅,一把將他的腰帶扯了下來,“跟我換。”

“您放心,他們一定不會有事的。”

梅娘倒了杯茶,她捧著茶杯的手也在細細地顫抖,可臉上的表情卻顯得甚是鎮定。

葉老頹然坐在一張太師椅中,聞言擡頭朝她掃了一眼,嘆了口氣:“你就別安慰我了。”

梅娘也神色一黯,但很快調整了情緒,強笑道:“您別不信,不管是師兄,還是我家相公,都是上天庇佑的,人說吉人自有天相——現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再說,當時當時那些人的主力都來抓我們,他們那兒要面對的敵人少,說不定就能成功逃出來呢。”

他們旁邊還站著另外一位中年人,也是愁眉不展,可還是連忙接著梅娘的話勸道:“是啊,老太爺,小少爺自小便運氣好得很,再說——我可聽說過您那位徒弟的,小小年紀有勇有謀,他們兩個在一起,什麽人能害的了他們呢!”

梅娘又說:“您就喝了這藥吧,不然等師兄他們回來,您反倒病倒了,豈不是還連累他們擔心?”

葉老在他們的連番勸說之下,到底卻不過,便端過那藥碗來,可旁人再怎麽寬慰,他心裏還是憂心如焚,半點都沒有放下心來。

和那個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家子弟不同,葉老是能看出梅娘的真心的——可她雖然武功高強,卻並不理解他們面對的是怎樣的敵人——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怎麽就能大意到如此地步,竟讓車隊分作了兩端,把本來就不寬裕的保衛人手更削弱到不堪一擊的地步。

之前遭遇襲擊的時候,葉老幾乎在遇襲的瞬間便知道要糟,他了解自己這邊人的身手,對付些土匪什麽的還行,可要是……

這場襲擊來得太突然,不管怎麽算,葉家前來接應的人似乎也來不及救他們了。

……只是沒想到,他徒兒那兩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家眷竟那般厲害,非但不用保護,戰鬥起來可比那些經驗豐富的鏢師還要強些——只是因為缺少戰鬥經驗而顯得束手束腳的,但總體來說,幹掉敵人的速度竟快得多了。

靠著這兩位神兵天降,葉老他們那裏遇到的敵人雖多些,可竟堅持的時間更久,前方的葉家人不知怎麽發現不對,一路找過來,剛好將他們接應下,把敵人全部都繩之以法。

所有人都驚魂未定,還是梅娘先反應過來,他們可還落著兩個人在後頭呢!

那時幾乎所有人都是身上一涼,葉審言的身份之重要不言而喻,他可以葉長安將軍的獨子,萬一落到敵人手中,甚至……

那對葉家的打擊,可根本無法計算!

前來接應的管事一下子就慌了,盡管戰場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也連忙派了一大部分人飛奔往回尋找他們的少爺,梅娘原本也想跟著去的,可虎子受了點傷,葉老也憂憤交加地暈了過去,她實在脫不開身,只得留在原地照應老人和孩子。

那之後,他們便就近找了個城鎮休整,管事也給本家報了信,更多的護衛迅速聚集到了周圍,將他們保護起來,又過了半晌,葉老終於醒了。

卻不肯吃藥。

屋子裏靜悄悄的,現在,回去接應的那些人都還沒有回來,眼看著已經入了夜,誰的心裏都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更別說一心掛著謝良鈺的梅娘——她能鎮定地站在這裏,甚至還能安慰葉老兩句,實在已經表現得非常出色了。

葉老揉了揉眉心,終於將那一碗藥喝了下去:“只希望,那些人並不是簡單地前來報覆——只要他們有所求,事情就還有轉機。”

這似乎是已經確定,謝良鈺和葉審言兩人沒有逃出生天了。

那個中年管事張了張嘴,又想說什麽,就在這時,小院外頭卻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行走間兵戈相擊的聲音,屋裏的人同時都是精神一震,不約而同地將期待的目光放向窗外。

那管事頭一個高聲叫道:“快進來!小少爺他們呢?找到了嗎!?”

“吱呀”一聲,一個風塵仆仆的年輕士兵推門而入,近來就直接單膝跪在了地上。

“老太爺……”他一開口,所有人心裏就都為那語氣一沈。

果然:“我們趕到的時候,那賊人還留存著些與苦苦抵抗的鏢師們混戰,卻不見小少爺與那位謝公子的身影——我們將人擒下來拿問,只說他兩個駕著輛馬車逃了,可我們又分散了人手去找,附近都找遍了,只隱約見著些痕跡,看起來有些不妙……”

那管事急切道:“什麽叫看起來不妙!你們到底確不確定,兩位少爺是逃出去了,還是被抓走了?”

那士兵咬咬牙:“周圍地形覆雜,多是叢林,蹤跡很是雜亂,但看著……有追擊的痕跡,而且我們找遍了周圍可以藏身之處,卻沒有找到兩位少爺,也沒有碰到那夥神秘人……”

這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葉老長嘆一口氣,問話的嗓音有些沙啞:“有沒有可能……”

那年輕人連忙回道:“也沒有發現血跡,便是有些疑似戰鬥的痕跡,也根本不劇烈,基本上能排除那些人下死手的可能性。”

葉老閉了閉眼,看上去倒也略微松了一口氣。

“你們先回去吧,”靜了一會兒,葉老低聲說道,“留意著些各方消息,如果他們的目的是為了抓人,便不可能不與我們聯絡,處理相關事宜一定要謹慎——盡量報過我之後再做決定,懂嗎?”

“是。”管事連忙抱拳應道,低頭退出了房間。

梅娘猶豫了一下,也福了福身子,準備出門。

“……梅娘啊。”

沒想到,葉老竟忽然開口叫了她。

兩家相交多年,梅娘每日與謝良鈺一起,都是將他當做自家長輩來相處照顧的,葉老也向來喜歡他們——尤其是梅娘,這個女孩兒一點都不像他徒弟那樣,滿肚子花花腸子,率直又真誠,葉老看著她便覺得很親近,就像看著那個既讓自己驕傲又讓自己擔心的小兒子一樣。

這次事出突然,說到底,是他們葉家人連累了他們小兩口,可梅娘不但沒有表現出半分抱怨,甚至在事發時便一力護住了他的安慰,事後也一直照顧在他身邊——葉家是個大家族,禮度森嚴,人情卻淡,葉老活到這把年紀,便是從嫡親的兒媳婦孫媳婦那裏,也沒有得到過這種帶著人情溫度的照顧。

他雖然很憂心,可想來——謝良鈺的處境並不比葉審言安全,梅娘一個婦道人家,定是更加擔心的。

可葉老此時也實在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來,爺兒倆相對著,現在沒了外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但願像你說的,”最後他無奈道,“只盼著這兩個小家夥吉人自有天相了。”

梅娘強笑道:“您放心吧——您還不知道,我……妾身頭次見到相公的時候,便是危險的局面,那時亦有許多人追殺他,可他半點不慌,雖身無武藝,卻也沒讓那些人輕易得逞,甚至還保護了……妾身。”

葉老哭笑不得:“這自稱若用不慣,便不必講那些虛禮了。”

梅娘笑了笑:“而且相公很有本事的,那時候雖然他一直說是我救了他,可在我印象中,卻一直是他在幫助我,在救我——我一直都相信,無論在什麽樣的情況下,他都是有本事逢兇化吉的。”

葉老不禁點了點頭,也開始有點相信。

他這個徒兒,運程倒確實一向不錯——從縣試開始,一路往上考,他確實是有真本事的,可每一場都能切中考官的心,在千萬出類拔萃的卷子之中拔得頭籌,那卻不完全是能力的事,運道也站了相當大的一部分。

更不用說,他尚未出仕,便已機緣巧合在錦衣衛,甚至三殿下那裏掛了名字,正如梅娘所說,這兩件事哪件都危險,哪件都不簡單,尋常人甚至可能因為多管閑事丟了命,哪兒會像他一樣,自己毫發無損,還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呢?

這樣一想,葉老的信心也不由自主多了許多。

他不禁失笑——原本還是叫住徒兒媳婦,想要安撫他一番,沒想到最後卻又是自己,反倒成了被安慰的那個人。

這對兒小夫妻啊,別說,還真是絕配。

“好,”葉老溫聲道,“我相信你,也相信山堂——也相信天不會亡我葉家、害我大齊,這一次,他們一定能夠遇難成祥!”

梅娘甜甜地笑了笑:“那我就先去照看虎子了,您多休息,千萬要註意身體。”

葉老點了點頭,梅娘便打算走,忽然又想起什麽,便又開口道:“對了——方才那位管事與我說,他們之所以能那麽快趕來救我們,是因為有人先發現了那夥賊人,上衙門裏報了案,只可惜那時也有些晚了,他們聽到衙門的傳話之後,緊趕慢趕,多走了半日路程前去接應,這才將我們救了下來。”

“哦?”葉老揚了揚眉,“竟這麽巧嗎?”

梅娘點點頭:“管事大人是說,無論如何要給那位報信的公子獎賞的,可現在……相公他們興許被賊人抓去,您要不要見那位一見?也許他當時親眼看見賊人布置,會對他們多些了解,對我們之後的行動,也能有所幫助。”

“這……倒是可行。”

葉老沒有猶豫,立刻道:“你將王管事叫進來,這事我跟他安排,你先回去歇著,如果有消息的話,我會讓他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的。”

梅娘精神一振,三步並作兩步出了房間,將剛才那位管事找回來,卻沒有像葉老說的那樣離開,而是仍站在剛才的位置,顯然也很在意他們要說什麽。

葉老無奈道:“你家那孩子,不是受傷了嗎?你不如先去陪他——我們不管得到什麽消息,都會告訴你的,好不好?”

一向顯得甚是柔順的梅娘卻搖了搖頭:“虎子只是擦破點皮,他從小跌打慣了,不妨事——您就讓我留在這兒吧,不親耳聽見,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來。”

葉老還沒說什麽,那位管事聽著他兩人的對話,倒頗為詫異起來。

葉家如今管事的,是這位老大人的長子葉明安,他們這些人都是在那位清嚴自律的翰林老爺手下討生活的,向來對尊卑禮法半點都不敢逾越,也都曾聽說過有關老太爺當年的傳奇故事——總之,這位老先生雖然拐帶三房獨苗,離家出走多年,可江湖上沒有他的身影,卻充滿了他的傳說。

今日見了真人,果然也如傳言中一般,仙風道骨像個老神仙,同時又有股說不出來的威勢在,他們這些下人在他面前半點都不敢造次,甚至不敢高聲言語。

可不知道這小媳婦到底是什麽人,從方才起,便顯出些沒大沒小的樣子,和京裏那些柔美嫻熟的貴女們實在相去甚遠——可奇異的是,哪怕是管事這樣見慣各種貴人,且向來擅長捧高踩低的人精,對她也不會產生一丁點兒看不起的情緒。

……明明就像個山野丫頭,怎麽身上的氣勢,還怪嚇人的?

若是謝良鈺在這裏,定能回答出這個問題:與這個時代大多數的女人比起來,小部分出於從小習武培養出來的英氣,大部分卻源於婚後,他這個帶有現代人平等觀念夫君的潛移默化,梅娘身上總由內而外地透露出一種女子身上少見的自信。

這種自信並不是基於自身的美貌或者財富,而是由心而生的,並不覺得自己比任何人差些什麽,甚至不覺得作為女子,比男人又差些什麽,是相信自己只要努力,就有能力做到任何事情的自信。

別說這個時代的女人了,便是那些從小飽讀詩書的書生們,也未必能有這樣的底氣,再加上梅娘這些年過得也確實甚是滋潤,看上去再不像從前那個飽受欺淩的小丫頭,反倒皮膚白皙、身材豐腴,面上透露著健康的粉紅色和朝氣,哪怕走在繁華的長安街上,也是個相當引人註目的小媳婦。

管事不敢多看,瞥了梅娘一眼,便也收回了目光——既然能在老先生面前如此放肆,而老先生看起來也沒有任何不快,甚至還有些寵溺,想來這位夫人身份定然不低。

約莫是他看走眼了吧。

這樣想倒也沒錯,如今已快到年關,離明年春闈只有兩三個月的時間了,到時候謝良鈺若能金榜題名,不論名次如何都能得個官做,那時梅娘作為管家夫人,身份與平頭百姓自然也便不一樣了。

這些念頭在王管事腦子裏轉過一遭,飛快地被扔到了一邊,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找到小少爺要緊,三老爺家可就那一根獨苗,可寶貝得緊,千萬不能出了什麽事。

哪怕他不怎麽懂那些國家大事,但現在三老爺還在前線浴血奮戰,後方如果真出了事……鬼知道會造成什麽後果?

聽了葉老的文化,王管事連忙道:“想見您可能垂詢,小的已讓那位公子來此處候著了,便安排在後院,可要叫他現在來見您?”

葉老猶豫了片刻,現在這天色,叫人來見有些不大禮貌,尤其算起來,那人還算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可救人要緊,他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葉老便點了點頭,示意管事去叫人,可沒想到,王管事沒走到門口,門就從外頭被敲響了。

一個沈穩的聲音靜靜響了起來:“老先生,聽聞您子侄可能被那些賊人所擄,晚輩不才,前來打攪,不知可否略盡綿薄之力?”

管事一把拉開了門。

那年輕人走進來,面容平靜,拱手深揖一禮:“學生安平鄭深,見過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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