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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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題的過程像謝良鈺曾經預料到的一樣順利。

那些題目取得中正,並不用像考小試亂七八糟的截搭題時一樣絞盡腦汁地想辦法破題,至於文法,謝良鈺自然不在話下,他下筆如飛,一筆漂亮的字轉眼便整整齊齊列在了答卷上。

饒是如此,在做完三道最重要的四書題之後,也已經到了第二天傍晚,這時候就沒有第一天那樣好的夥食了——畢竟如此熱的天氣,許多東西都不經放,只能帶些早先做好的面餅或者生的米面之類的東西,自己支一口小鍋,煮熟或稍微熱熱了事。

謝良鈺的廚藝……從來都是不敢恭維的,但好歹還不會把自己餓死,他食不知味地吃下一小碗米粥和一張面餅,總算感覺已經快要頭暈眼花起來的身體恢覆了些許氣力。

這時候太陽剛剛落山,其實時間還早,但謝良鈺已經不打算繼續答題了——消耗整整兩天,他已經隱隱感覺到身體和精神的疲憊,頭也在陣陣作痛,這時候繼續做題,實在是不明智的。

再說,最緊要的三道題一鼓作氣答完,後面的五經題對是否取中影響不大,最多是對最後排名略有影響……總之,還是好好休息一夜起來,明天精神抖擻地作答好了。

第三天燈點起來的時候,謝良鈺終於交上了第一場的卷子,腳步虛浮地走出貢院。

但他這一次的“劫難”可還遠未結束,這才只是第一場考完而已,後面還有兩場呢,整整六天的時間,有的熬。

所幸不知道是梅娘長時間以來的食補和硬拉著相公做運動起到的作用,還是謝良鈺腦袋裏腦袋裏那些所謂“秘籍”真的能練出什麽強身健體的真氣來,總之,相比起剛來時的孱弱,他的身體還是好了許多。

但即使是這樣,到了第九天,終於全部考完之後,謝良鈺一出門就還是一頭栽倒在了來接他們的馬車裏,同車的學子們各個如此,都是面色灰白,一臉菜色,大家也沒有什麽心情交流考試心得,一個個在馬車上就睡得天昏地暗,到了家之後,基本上都是靠書童和葉家的仆從半攙半擡進去的。

之後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在次日傍晚的時候陸續走出了房門。

謝良鈺和那些要麽還沒成親,要麽夫人不在身邊的光棍們不一樣,他半睡半醒之間就感覺有雙柔軟的小手,溫柔地哄勸自己飲下些水米,使得醒來的時候沒有既餓又渴,之後好容易掙開沈重的眼皮,便見面前燭光搖曳,那張熟悉的秀美小臉正在燈影裏,竟似乎比記憶中更美些。

梅娘正在低頭做著針線活,她已經在一塊青藍色的絹布上繡出一只鴛鴦,針腳細密,配色鮮亮,看著著實很美。

謝良鈺忍不住微微一笑,忽然開口:“那鳳鳥繡得如何了,竟還有空在這繡鴛鴦?”

梅娘一驚,看過來,驚喜道:“相公,你醒啦!”

“再不醒就要睡死過去了,”謝良鈺笑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接過小嬌妻適時遞過來的溫水,大大喝了一口,感覺自己簡直好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吧?”

他看看外頭的天色,果然黑沈沈的,一時間都感覺有些荒謬,似乎前世最忙的那些時候,沒日沒夜地飛來飛去,時差都跟不上身體倒。

況且他那時候的身體狀況,現今是不能同日而語的。

梅娘笑瞇瞇的:“可不是,你們累壞了吧?我看先生們的院子裏也都靜悄悄的,大家來回走動都不敢高聲,這時候,約莫還沒什麽人睡醒呢。”

謝良鈺眨巴眨巴眼睛,睡得太久了,他腦子裏還有點暈,面前的燭光晃啊晃的,把房間染上了一層溫暖的夢幻般的色彩。

周身很暖,讓人不想動,謝良鈺幹脆只伸長了胳膊,把認認真真看著自己的梅娘一攬,摟到了懷裏。

梅娘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倒沒有臉紅,只是靠著他的胸膛,把臉放在了上面。

謝良鈺逗她:“這一步為夫已經走完了,待明年春天……準備好你的嫁衣了嗎?”

大齊的婚俗制度跟謝良鈺從前所知的不大一樣,可能是國本穩固、民間富庶的原因,人們在婚禮上玩兒出來的花樣也更多:普通人家的女子,平時雖然沒有資格穿著鳳冠霞帔,更不用說在衣服上描龍畫鳳,但在成親的時候,卻是能夠例外的。

當然,也不能太過——如非命婦,嫁衣上雖然能繡金鳳,但使用的金線卻與貴人們不盡相同,鳳鳥的規格也有限制,尾羽和頭冠上的配色、樣式,都有定式,決不能逾矩。

這些謝良鈺早先都考慮好了的,他給梅娘畫的那副圖,便是極規制內之能事,盡量做得精致華麗,又符合她本身的氣質,雖然用時沒有多久,但著實是下了工夫的。

一聽他說到這個,梅娘的臉上也漾起了幾分甜蜜。

“相公便那般有把握?”

謝良鈺把一根手指豎在嘴唇前頭,輕輕噓了一聲:“不可說。”

梅娘被他逗得笑出了聲,幹脆一手按住他胸口,自己越過了平躺在床上的相公,伸長手臂往裏頭夠去。

……這可不是什麽輕松的姿勢,尤其是對於被當做肉墊墊在下面的謝良鈺來說。

少女香香軟軟的身體與他之間幾乎沒有任何距離——一年過去,梅娘也長大了不少,這個年歲的女孩兒正是生長發育最快的時期,這女孩兒一年前還是個小丫頭樣,如今便已經是個大姑娘,非常有女人味兒了。

哪怕是以現代的法律和道德標準來說,待來年正月,她也該滿十八歲了。

謝良鈺怎麽說是個正常的男人,況且也不是什麽柳下惠——就算他是,面前的這個可是他明媒正娶回來的妻子,沒道理夫妻兩個之間,在閨房裏,還要守什麽君子之禮的。

謝良鈺暗暗叫苦:這才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原先怎麽就那般死板呢?不說古人觀念原本就與他那個時代不同,就算不考慮那個:多少幾個月的時間又有什麽打緊?現在可好,將自己套進去了,梅娘心心念念地等著他們的第二個“新婚之夜”,他現在也不好就打自己的臉。

很難說梅娘有沒有註意到丈夫的窘態,她甚至顯得有幾分故意,趴在謝良鈺身上好好翻找了一番,才從最裏側的暗格裏,找出一只被妥帖蓋著的籃子來。

這會兒可是八月,雖然有了些秋涼,但秋老虎也很是厲害,原本便動動都一身汗的,兩人鬧騰這麽一番,謝良鈺只感覺熱得簡直要發暈。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似乎越來越難挑戲到自己的娘子——甚至越來越難以稍占上風了。

不過管他呢,都是他家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看,”梅娘將那塊繡了一些的布料從籃子裏拿出來,“進度很快呢。”

“啊……是啊。”

謝良鈺幹巴巴地說,試圖讓自己顯得非常無禮的下半身不要那麽明顯:“咳,梅娘,我想出去走走。”

他的娘子輕輕眨了眨眼。

“是你先說起這個的,”謝良鈺不確定他是不是從這樣的聲音裏聽出了一點兒委屈,但那已經足夠他慌了手腳的了,“你不想看看我的作品嗎?”

“當、當然想!”這樣的回答根本不需要經過思考,謝良鈺深吸一口氣,結果那件還沒有成型的衣裳,一邊在心裏默默念著心經,對自己說“你是一根木頭是一根木頭”,一邊極力將註意力轉移到刺繡審美這項偉大的藝術行為上去。

……至少梅娘笑得很是開心的樣子。

兩個人就這麽窩在一起說了半天的話,最後梅娘先困了,她照顧了丈夫一整天,原本也就洗漱完畢打算歇下,現在在這種氛圍之下,自然是更快地受到了睡意的侵襲。

謝良鈺拍拍她的背:“辛苦了,先睡吧,我出去洗把臉轉一轉,躺了這麽久,身上都要僵了。”

“唔……”梅娘不大清醒地拉拉他的袖子:“等——我給你打些水。”

“你快睡吧,不用管我。”

謝良鈺溫和地撫摸了一下她的肩頭:“我說不定還要去一趟老師的院子裏呢——不過他老人家可能也睡下了,不管怎麽說,這會兒我可睡不著,那些同窗也差不多該醒了,我出去跟他們碰個面。”

不——他在心裏面無表情地想到:我只是想出去用涼水洗把臉,把某些人“無心”中撩起的火滅掉。

這日子真是快沒法過了。

梅娘終於放過了她可憐的相公,她又打了個哈欠,往床鋪裏頭縮了縮,確認安全似的拍一拍放回去的針線藍,側躺著安心閉上了眼睛。

謝良鈺放輕腳步,悄悄走了出去,外頭已經漸漸地涼爽下來,夾雜著桂花香味的晚風一吹,他原本就十分甜蜜的心情,更是好了起來。

他從水缸裏舀了幾瓢水,在沖涼房裏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優哉游哉地向正逐漸熱鬧起來的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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