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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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人近中年家有“悍妻”的男人都是寶藏。

在這個話題上,宋大哥和謝良鈺相當聊得來,他很快提出了一系列建設性的意見,讓被指點的小老弟心頭豁然開朗。

“不過,”說了些閑事,謝良鈺又想起來正經事,他執起茶壺,給老大哥續上,嚴肅道,“宋大哥,你們那布莊還開著?你……打算什麽時候也到省城來。”

宋明一楞,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怎麽,謝老弟,是不是縣尊大人那邊有什麽動靜了?”

謝良鈺擺擺手:“那道不曾——但你還看不出來嗎?鹹名算太平地方,可近來也是謠言四起,尤其是達官貴人家裏的家眷,都少有上街的……米面價格也一直漲,這林林總總的,哪一個不是要起戰亂的跡象。”

“可是,單憑這些,也未免太……”

謝良鈺搖頭:“您就聽我的吧,錢什麽時候都能賺,哪有命重要。”

宋明思索了一陣,咬咬牙:“你說得也對,萬一真的有戰亂,別說安平的那點家底兒保不住,指不定還有性命之憂,鋪裏頭還有那麽多夥計,誰萬一出點兒什麽意外,我可傾家蕩產也賠不起人家啊。”

“是這個理兒。”

謝良鈺見他聽得進去,還算有些欣慰,他叫過老板來付了茶錢,又邀請了宋大哥上家裏去坐,不過兩人本就是偶然遇見,各有各的打算,如此客氣一番,便也分道揚鑣了。

謝良鈺回到家裏,梅娘端著一盆水,給家門口的菜地裏澆水。

“娘子……”

小姑娘看見他,若有若無地哼了一聲,把最後一點水潑盡,轉身又回了廚房。

謝良鈺摸摸鼻子,幹脆鉆進了臥室。

今天要不是遇見宋明,他都險些忘了,自己這裏,還存著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呢。

自然是那塊精挑細選的紅布。

每天刻苦學習太認真,以至於把這種大事都忘到了一邊,謝良鈺拍拍腦門,自我檢討一番,然後把那塊藏了好久的布料取出來,想了想,還在外面包了一層別的布作為包裝。

可是包好之後又覺得太醜了,他嫌棄地把外頭那一層卸下來,轉頭看見書桌上的文房四寶,忽然之間有了主意。

放著自己最拿手的不用,學宋大哥做什麽笨手笨腳的手工活兒。

謝良鈺探頭到外面看看,見梅娘一時半會兒過不來,這才鋪開一張紙,筆上蘸了墨,細細描畫起來。

哎呀,居然還怪緊張的。

謝良鈺無奈地自己笑笑,閉目思索一瞬,腦中已經浮現出了要畫的圖案。

——不過這事兒臨時起意,已經來不及做什麽過於細致的處理,當務之急還是快將禮物送出去,至於豐富細節,還是等把人哄回來之後再說吧。

謝良鈺筆法嫻熟,不一會兒就成功作完了畫,他將那張輕輕上了些顏色的紙也認真疊成和折疊起來的布料一樣的大小,放在了最上面,便將那些東西一起放在枕邊,自己走了出去。

梅娘也正往屋裏走,兩人在堂屋門口碰了個正著。

梅娘最近是在鬧脾氣的,可歸根結底,她也知道是謝良鈺在讓著自己的小脾氣,並不能算太理直氣壯,所以,當這樣迎面碰上的時候,她也不能太明顯地視而不見。

謝良鈺敏銳地抓住了機會,一跨步攔住了她的去路。

“娘子,”他輕笑著道,“這些日子太忙,還沒來得及好好與你談心——你就不想知道,為夫到底是為什麽這般延遲才回來,還是與大哥一起的嗎?”

梅娘小聲說:“那妾身如何敢過問。”

謝良鈺哭笑不得:“你這是在怨我了。真是最近太忙,而且那事……”

“既然那事是你與哥哥一起做的,我便放心。”梅娘嘆了口氣,“你若真不想與我說,便不用說了。”

“哎,娘子,娘子……梅娘?”

梅娘說著就要往裏屋走,謝良鈺連忙趕上去,宋大哥說得不錯,梅娘心裏怨怪他的,果然不只是前日洛青那一回事。

唉,也是他太粗心,怎麽就忘了照顧這女兒家細膩的心思。

“這麽說,”謝良鈺幽幽地道,“你是對我如何死裏逃生也全不感興趣了?”

“……!?”

這話果然一下奏了效,原本走到一半的梅娘豁然轉身,驚慌地看著謝良鈺楞了一秒,便馬上折回來,慌亂地摸索起來,生怕他缺了胳膊少了腿。

“你說什麽?相公,莫要拿這種事與我玩笑!你、你沒事吧……?”

“沒事,當然沒事,我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了嘛。”

見她那樣驚懼,謝良鈺也頗於心不忍,有些後悔拿這件事情逗她了,他連忙牽著人走進屋裏,好好地在床邊坐下,又倒了杯水,才說:“你莫要害怕,這事其實並不驚險,倒反是個機緣,而且為夫也是恰逢其會……”

謝良鈺口才向來很好,他當下就把考完試之後發生的那一系列事情娓娓道來,刻意減少了些生死攸關的狼狽,倒添了不少有驚無險的趣味性,把一件小事說得像說書先生的本子一般,最後若不是梅娘實在太心系他的安危,險些都被他逗得笑了出來。

“……就是這樣,”最後他說道,“最近咱們河東這裏,真的是太亂了,好在為夫滿腹聰明才智,這才化險為夷——梅娘,大哥那件事,真……”

梅娘忽然擡手擋住他的嘴:“別說了,相公,我、我都知道的……”

她總歸是個善良的姑娘,雖然總會有以家人為先的思維慣性,可既然洛青註意一定,她自己再在肚子裏搗騰幾日,總能轉過這個彎兒來。

就如同謝良鈺方才所講的,那樣的事情,總要有人去做,不然各家自掃門前雪,自己的親人若遇到麻煩的時候,又能指望誰呢。

梅娘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不懂得太多國家大義、戰場朝局,但她有一顆柔軟又懂得體諒的心,因此謝良鈺其實也相信,這些事情,跟她不會說不通。

眼見時機到了,謝良鈺便將人摟在懷裏,輕聲道:“還忘了一件事……梅娘,我想送你一個禮物。”

“嗯?”梅娘有些臉紅,“這……不年不節的,也不是我的生日……”

“但要慶祝你相公我中了秀才呀,”謝良鈺笑笑,“這對我們全家都是件值得慶賀的事,不是嗎?”

他也不啰嗦,直接轉身,將枕邊的東西拿了出來。

梅娘接過來捧在手裏,不禁發出了小小的驚呼聲。

“這、這是……!”

“我說過的,要給你一件最美的嫁衣。”謝良鈺攤開那方布料,“從第一次看到這匹布,我就覺得很適合你。”

他溫柔地繼續道:“梅娘,今年,我已經考中了秀才,明年秋闈,再次年春闈,如果後年我得登淩煙,我們就去京城裏,再舉行一個婚禮,好不好。”

謝良鈺說著,展開那張他畫的圖紙,上面雖只是寥寥幾筆,卻已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正在飛雪寒梅間傲然飛舞,美不勝收。

“漂亮嗎?把這個繡到嫁衣上,你一定是最美的新嫁娘。”

梅娘楞著,隨即拼命點起頭來:“謝謝……謝謝你,相公。”

“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謝良鈺將她的頭靠上自己的肩膀,望向窗外,外面柳絮紛飛,春陽正暖,正是一年之中,最為欣欣向榮、滿眼都是希望的時節。

他們的未來,光明得很呢。

大齊元和三十一年,立國以來最為嚴重的一次倭患,在河東省一個小小的港口開始爆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戰火燒到帝國的整條海防線,國內的氣氛空前緊張起來。

整個河東省在最快的時間內戒嚴,就連省城都人心惶惶起來。

這一次的戰鬥來勢洶洶,謝良鈺他們聽到消息的時候,連安平那地方都已經完全淪為了戰區,省城附近的官兵全都被抽調到城內,城墻上日日戒嚴,限制百姓出入,城內的米價一天三漲,行人們來去匆匆,連臨街的商鋪酒樓都關了大半。

家家也開始閉門閉戶,謝良鈺他們和葉老所住的還是隔壁,這事情發生之後,幹脆就又像他去考試的時候一樣,直接兩家合並做一家,住到了一個院子裏。

不過,除此之外,戰爭倒沒有直接對他們造成太大的影響,倭寇總算是沒有長驅直入打到鹹名城裏來,反正也出不去門,謝良鈺和葉審言便日日在家讀書,為之後的考試做準備。

只是,如今形勢如此嚴峻,也不知到了考試時間,是否能夠順利進行。

梅娘自然是每天都在擔憂自己的兄長,但據緊急逃到鹹名的宋明說,安平那邊戰事還算平穩,明大人領軍有方,守城守得密不透風,沒讓敵人吃到一點甜頭…

倒還有一件事……關於葉長安將軍。

抗倭戰爭打響一個半月之後,朝廷官兵節節敗退,各地抵抗形勢都十分艱難,在京賦閑的葉將軍在不得已之下,再一次被啟用,直接任命為駐河東的三省總督,總領抗倭事務,率領他的葉家軍,再一次投入了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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