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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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鈺這會兒可不知道,因為源於現代人的道德觀和君子之風,他居然已經開始被人懷疑那方面的能力了。

他感覺宋大嫂遠遠註視著自己的目光有些怪異,可也沒多想,只當是兩個女人又在說有關於他的私房話,本著非禮勿聽的原則,還體貼地往遠離她們的方向走了幾步。

送大嫂剛好將側著半個身子的梅娘擋著,因此謝良鈺也沒能看到自家小娘子快要熟透了的樣子——成親這段時間以來,他還真很少往那方面想過,一來是梅娘實在是太小了,他既過不去自己心裏那一關,也很難對這麽小的女孩子真起什麽興趣;二來,拜前世的經歷所賜,謝良鈺那是清心寡欲慣了的,日子從來過得像個苦行僧,一忙起工作或者學習的事情來,其他的萬事都難再入他的眼了。

至於梅娘那些明裏暗裏的暗示和……咳,說“挑逗”都有些過分了的暗搓搓的舉動,謝良鈺壓根就沒有註意到——這段時間學習學得累死累活,每天都是快要頭暈眼花到看不清字才躺下休息,一息的工夫就能睡死過去,哪還能有精力註意到身邊躺的是誰?

躺個青面獠牙的母夜叉他都能毫不在意地倒頭就睡呢。

在這方面,說他是截不解風情的榆木疙瘩,還真沒冤枉了他。

今日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謝良鈺也有心放松,悠悠閑閑地在布莊寬闊的倉庫裏轉著,又有心避開說著小話的兩個女人,不知不覺間,竟然在到處堆積著的布料之間越走越深,被那些高高摞起的布料擋住了視線,當真看不到人了。

不過這地方總共就那麽大,倒也不至於迷路。

本來只是閑逛,采購這種事情從來就不是男人的興趣所在,但謝良鈺轉過一處墻角,目光卻忽然定住了。

他看見一匹紅布——跟時下流行的那種用紅花餅煮染出的布料很是不同,色澤明艷,上面竟然還閃著層亮亮的金色,材質看著不像棉布,卻也不像錦緞,觸手光滑瑩潤,仿佛流水般滑過指尖。

這……現今織布的水平已經高到這種地步了嗎?即使以謝良鈺後世的眼光來看,這也算是一匹上乘的好布。

他心裏忽然一動。

早點在打算成親的時候,他就想給梅娘準備一匹漂亮的紅色布料——這時候都流行新嫁娘自己裁制嫁衣的,梅娘自幼失恃,沒有娘親教著長大,之後與他……又碰上那種事,婚事也辦得十分倉促,盡管謝良鈺已經在自己當時的能力範圍內盡量給了她最好的,但不管怎麽說,還是感覺薄待了人家。

所以從那時候起,他就下定決心,待日後榮華富貴,定要給他的梅娘重新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精致華美的嫁衣,對於並非專業繡娘的女孩子來說,閑暇時候繡制起來的時間動輒是以年記的,不如就讓梅娘從現在開始,親手把自己的嫁衣繡出來,日後穿著,再一次嫁給他。

謝良鈺想著心中熱切,看眼前那匹布也愈發順眼:以安平這地方的購買能力,還有他們的此時的身家,其實他也知道這布料總不會太高檔,但從貧寒起便存下的東西,對日後來講總是不同的。

至少這布料,看著也不至於掉價不是。

謝良鈺下定了決心,不由分說便將那卷布取下,放在一邊,準備等一會兒結賬的時候單獨買下來。

——這一匹的價錢肯定不便宜,再讓布莊付賬就太過分了,而且作為新年的驚喜,他現在還不想讓梅娘看到。

決定了這件事,謝良鈺幹脆在一堆散亂放著的布料旁邊坐下來,半閉著眼睛,又開始翻看腦海中的書籍。

時間已經不多了,待過了年,來年二月就是縣試,雖然葉老幾次說過,以他的水平拿到秀才不成問題,但謝良鈺總覺得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對這件事情,他還真不太有信心。

畢竟時間還是太短了,盡管原身有些積累,他也有金手指,可還是得抓緊一切時間準備才是。

“……使許大夫百裏奉許叔以居許東偏,曰:“天禍許國,鬼神實不逞於許君,而假手於我寡人……”

點點滴滴,篇篇句句,這世上從來都沒有輕易的成功,總要一點一點地積累起來,才能得到最後自己想要的結果。

“……相公,你覺得呢?”梅娘和宋大嫂轉了一會兒,選了幾匹合眼的布料,正想問問相公的看法,結果剛轉頭揚聲,才發現一直沈默地遠遠綴在後面的男人不見了!

宋大嫂也楞了一下,不僅稍有些尷尬地清清嗓子:剛才她小聲跟梅娘說的那些話,可別是給小謝相公聽見了吧?

咳……她都已經盡量壓低聲音了,不過這本就是人夫妻兩個的事,自己攪合在裏頭湊什麽熱鬧!再說了,人小相公雖長得弱不禁風的,可瞧著也康建,應當是沒那方面的毛病。

唉,她這張嘴啊。

“嫂子,”梅娘也忍不住想到這點,聲音一下子低下來,剛才好容易稍稍退熱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剛、剛才他……”

“沒事,沒事,”宋大嫂也忍不住有些臉紅——倒不是因為害羞,只是想著這事兒怪尷尬,“這庫房裏頭大,布料堆得又高又多,拐錯個彎兒興許就看不見了,你家那位滿腦子學問的,許是背著背著走岔了,沒留意呢。”

“嗯……”梅娘捏了捏衣角,緊張地咬起了嘴唇,“他不會……聽見我們說什麽了吧?”

“不會不會,”宋大嫂自己也有點心虛,想著還好剛才沒有直接在梅娘面前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想到這,她又理直氣壯了一點,似乎並沒有做出那種背後道人長短的事,“再說了,就算聽到,你們也正好把這事兒說開了聊聊,甭老那麽害羞,你們這光明正大的嫁娶……夫妻倆之間,又不是見不得人,還有什麽要藏著掖著不能說的!”

“哎呀……”梅娘小小瞪她一眼:“那豈不是顯得、顯得我……”

“怎麽啦,你為他老謝家著想著,可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這話說得有道理,梅娘也有些猶豫起來,可她想起自己先前那些收效甚微的嘗試,又不免有些喪氣。

“可是您之前跟我說的那些……都沒什麽用啊,您也知道他近來忙,見天除了倦極都不合眼的,我無論做什麽,在他眼裏也沒有那硯臺墨塊兒親切。”

話說到後來,小娘子語氣裏也忍不住帶了些幽怨的味道,其實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沒有母親領著教著,又在消息閉塞的鄉下長大,對於“那種事兒”,梅娘還是相當懵懵懂懂的,沒什麽概念,她現在之所以著急,只是覺著兩個人盡管成了親,可中間好像還隔著些什麽東西似的。

說是……夫妻倆都要蓋一條被子的呢。

這本沒什麽,可她越想,就越生怕是謝良鈺是不是嫌棄著她什麽——她一個鄉下姑娘,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本事,家裏還是那種境況,更別提兩個人之所以結婚還是因為……

相公那麽好,有時候梅娘不得不悶悶地想:他是不是值得一個更美麗聰慧、能在各種方面都幫得到他的娘子呢。

她這是有些妄自菲薄了,謝良鈺若是知道自家小娘子作此想法,非得啼笑皆非,又百般心疼不可,梅娘在他心裏本就沒有哪一出有一絲不好,若真說有什麽,便是實在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些。

遇上這樣善良堅韌又對自己盡心盡力的姑娘,他已經不能想象穿越還能給自己帶來什麽更大的好處了。

不論到了什麽時候,梅娘都是他最最放在心底的珍寶。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塊“珍寶”現在正在跟硯臺吃醋,宋大嫂看著小姐妹一派天真的樣子,又開始有些頭疼了。

過了年才十六,這還是個孩子呢。

“男人有上進心是好事,”她有時候簡直感覺自己不是在當閨蜜,是在當媽,“將來小相公若高中,教你做個舉人娘子,豈不美死你了!”

梅娘噗嗤一笑:“哪兒敢巴望著那個——我爹從前說,能中舉的老爺,那都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呢!”

“我看有門兒,”宋大嫂笑嘻嘻地說,“別的不說,你家那位,看著長相氣質便不是凡人呢。”

她又賊賊地往四周看了看,見謝良鈺確實不在附近,才湊到梅娘耳邊:“眼下就要過年呢,他再用功,過年也得休息上幾天吧?到時候……你若實在不好意思與他攤開說,便幹脆直接行動起來好了。”

梅娘:“……?”

“哎呀,怎麽就不開竅,”宋大嫂拍拍她的手背,“你不是那個……很厲害的嗎?”

“……”

“前日子看你往下搬那口大鐵鍋,好家夥,我還說叫小謝相公出來幫忙呢……兩個大男人擡著都費勁兒的家世,瞧你那樣子好像提了只貓籃子。”

梅娘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從小力氣就大些。”

“著啊!”宋大嫂一拍手,“你家相公文文弱弱的,我看肯定不是你的對手。”

“……”梅娘沈默了一下,忍不住問,“您不是要我打他吧?”

“我的老天爺,”宋大嫂要被她氣笑了,索性不再婉轉迂回,直楞楞道,“你個小妮子,故意消遣我是不是?日裏打打殺殺的……讓你尋個好機會,直接給他來個生米煮成熟飯呢!”

梅娘猛地頓住腳步。

“這是不是……”她一副羞澀猶豫的樣子,手在一塊光滑柔軟的藍色棉布上摩挲著,眼睛卻也開始賊兮兮地亮了起來,“……是不是不太好?”

宋大嫂回給她一個大大的白眼,一把將裝了幾匹布的籃子塞進她手裏:“快別對著我眼冒綠光,老娘瘆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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