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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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子不大,兩個人通力合作,很快收拾好那一小塊地,梅娘對唯一的鋤頭嚴防死守,終於是沒讓謝良鈺翻著地,不過之後播種灑水之類較為輕省的活計,她便也不太堅持了。

對農家人來說,這簡直都不算是活。

謝良鈺直起腰來,擦了把汗——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近來其實好了不少,至少不像剛來的時候那麽虛了,等日後手頭寬裕,再弄些藥膳將養著,再加上自己掌握的格鬥技巧,雖說不能像梅娘那樣以一當十,但比這個時代普通的文弱書生強些,問題應當不大的。

想到這,他又問洛梅娘:“娘子,你的武藝,可是曾和岳丈學的?”

洛梅娘擺擺手:“我小時候,我爹好些年不在,不過那時候我天生力大,便跟村裏的獵人大叔們學了些拳腳,後來我爹回來,倒是教得更精細些。”

謝良鈺若有所思:“我看你此時已十分厲害,想見天賦遠非常人可比。”

梅娘羞澀地笑笑:“哪有那麽好,只是挺喜歡,時時練著罷了。”

謝良鈺拍拍手上的塵土,捧著一筐自己摘的菊花,跟在梅娘身後往廚房的方向走:“很喜歡嗎?”

“嗯,”梅娘輕快地答了一聲,又趕緊轉頭來看他,“相公,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她從前就聽到繼母跟姐姐背後嘀咕,說像她這樣風風火火的女孩子,一點都不溫柔,男人都是不喜歡的,過去洛梅娘不在意這個,可現在有人落在了她心上,她便不得不開始患得患失,忽然擔心這個人會不會是那種“不喜歡”的男人。

好在不是。

謝良鈺一副驚訝的表情:“怎麽會?女孩子英姿颯爽的多好啊,出去也不用擔心隨隨便便被人欺負——你可聽說過巾幗不讓須眉?”

梅娘眨眨眼。

“前朝有個女將軍,名叫梁紅玉,”謝良鈺自然地把花放在案臺上,洗洗手,一邊跟她講,“她武藝高強,輔佐丈夫屢立戰功。有一次他們和敵人打仗,梁紅玉在高高的城樓上擊起戰鼓,大大鼓舞了士氣,將敵人一舉擊潰——那之後,世人便以此來盛讚她,雖是女兒身,其勇武善戰卻仍名垂千秋。”

“哇……”

這個世界的歷史中似乎並沒有梁紅玉和韓世忠的故事,不過謝良鈺隨手把前世的歷史抓來,也並不覺得心虛,反正故事嘛……能哄小姑娘開心就好。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不過,梁紅玉的丈夫也是個大將軍呢,相比之下,為夫真是自慚形穢得很。”

毫無心機的小姑娘果然馬上就急了:“怎麽會,相公你也很厲害的!”

她想了想:“當年我爹就說,讀書人都是很厲害的,而且相公你那麽有學問,縣丞大人都誇你呢!”

說著,還點了點頭,似乎要以此來來佐證自己的話,謝良鈺被她逗得有點想笑,他似乎越來越沈迷於逗孩子的樂趣了。

——現在的洛梅娘,在他心裏,真跟個孩子沒什麽兩樣。

一肚子壞水的某人心裏笑翻了天,面上卻仍不動聲色:“你真的不嫌棄我?”

小姑娘急得簡直要指天發誓了:“我怎麽可能嫌棄你呢!相公,你是我見過,最好最好的人了!”

謝良鈺一挑眉:“真的?”

“當然是真的!”

謝良鈺笑起來,伸手摸摸她的頭,竟然因為這種沒有任何現實意義的讚賞而感到一陣異樣的滿足。

“好啦,”他說,“我們再不開始準備晚飯,太陽就要下山啦。”

洛梅娘這才猛然想起來他們原本在幹什麽,見相公笑得歡暢,也感覺有些不對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去拿那些怒放的金燦燦的菊花。

謝良鈺前世吃過不少珍稀的好東西,可別說,他從前還真不知道菊花居然也是能吃的。

不過他不想在小妻子面前顯得沒見識,便裝作一副駕輕就熟的模樣,主動拿著燒火棍去生火。

“哎呀,”梅娘拉了他一把,“柴火都快沒了,添兩塊,別一個勁地撥。”

“……”

小姑娘語氣溫柔裏帶著嬌嗔,聽著人心頭麻麻的,謝良鈺樂在其中,也不覺得丟了面子,他耐心地燒著火,看梅娘把花兒泡進清水裏,加了些白礬去味兒,又往一條收拾幹凈的鯽魚裏塞蒜瓣,調上醬汁腌味兒,然後又拿了些跟屠戶便宜處理的大棒骨,拿滾水一燙,再放冷水裏用旺火煮,湯汁很快在咕嘟咕嘟的聲音中染上了一層奶奶的白色,梅娘拿一柄大勺撇了沫,往裏頭加些蔥姜。

“今晚有魚啊?”

“年年有餘。”

洛梅娘小時候過得苦,可她爹回來的那幾年,也是享過些好日子的,家裏有一段時間不缺肉菜,她也跟著學會了不少做法。

小姑娘小小年紀,可也是有些小心機的——村裏頭那些伯娘大嬸們都說,想拴住自家男人的心,就得想法子讓他好上自己燒的一口熱飯,家裏頭永遠熱氣騰騰飯菜飄香的,男人就不想著老往外跑了。

謝良鈺往爐膛裏添了把柴火,見梅娘又馬不停蹄地去揉面,連忙連勸帶哄地將這活接下來。

“這個我來,我手掌大,”這理由找得也不容易,“粗活交給我吧,你去弄些精細的,我可等著品嘗你的手藝呢。”

洛梅娘笑笑,往大碗裏打了幾顆雞蛋。

今日上街采購,謝良鈺是個有多少花多少的主——反正他不愁賺不到,唯恐梅娘苛著自己,便專撿些不耐放的東西采買,而梅娘呢,今日眼見著丈夫賺著錢了,雖然心裏還盤算著今後的日子,可也不願掃了他的興。

就這麽著,兩人著實是買了一大堆吃食,按著原本的生活水準來說,今日顯是打算著過年呢。

——不過,新搬進城,又是新婚,往後的日子便與過去截然不同了,比著過年,本也不差什麽。

梅娘一邊打雞蛋,把幾朵洗幹凈的菊花裹進蛋清裏去,一邊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埋頭揉面的謝良鈺,臉上掛的笑藏也藏不住。

她不知道多少次驚嘆於自己的幸運,這樣熱烈的幸福甚至讓她有些惶恐,生怕一個眨眼,出了什麽意外,眼下的好日子忽然就不見了。

呸呸呸——梅娘暗自拍拍自己的嘴:這些可不能亂想,相公定然一直平平安安的才是!

她見謝良鈺撿了幾個番茄,絞出汁來往面裏和,疑惑了一瞬,看見揉出來的面團漸漸染上粉紅的顏色,又驚喜地回過味來。

好漂亮啊!

他、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這幾天相處下來,梅娘早發現了這個男人與尋常人的不同,別說那些恨不能不食人間煙火的讀書人,便是村裏的漢子,又有幾個能有心幫著媳婦在廚房裏忙活的?便是她爹當年也不曾踏進過廚房半步呢。

可在這一點上,梅娘卻有些自己的小私心,她並不想勸著謝良鈺出去,她喜歡現在這樣子,一家人擠在小小的、充滿煙火氣的廚房裏,一塊為吃食忙活,就像還小的時候,她和哥哥總是在母親燒飯的時候賴在竈前頭添亂一樣。

——根本不需要他真幫上什麽忙,只是覺得,這才像過日子。

鍋裏熬著的骨頭湯緩慢而輕快地冒著泡泡,梅娘看看火候,將它移到小竈眼兒上,用文火慢慢地滾,原本清白白的湯水逐漸濃稠起來,透亮的白色也開始往乳白的樣子轉化。

這時候菊花也全裹上了蛋液,梅娘往一只小鍋裏倒上油,把一團團的花兒挑進去炸。

菊花金黃細長的花瓣開始一點點在溫熱的油裏舒展開來,仿佛又是一遍開花的過程,梅娘挑著兩只長筷子,快速地旋轉著那些花,菊花瓣很快固定住形狀,被撈到幹凈的小框裏。

謝良鈺有些驚嘆,他也揉好了面,切成柳葉兒形狀的面條,放到一旁備用。

梅娘又快手快腳地用炸菊花的油,炒了盤辣子白菜,燒了盆蒜葉豆腐,然後將腌好入味的鯽魚下進溫油裏煎到八成熟,把熬好的奶湯加進去,大火燒開,轉到小火去慢慢燉。

謝良鈺見她除了去腥的姜片以外,還往裏頭加了紅棗和枸杞,忍不住問:“這大夏天的,會不會太燥了。”

梅娘皺皺小鼻子:“什麽大夏天,是秋老虎還毒著——都快入秋啦。相公你身子不好,晏老說你體質虛寒,這些是補氣血的,性溫,不礙事。”

“你們……什麽時候搭上話了?”

“我們認識比你還早呢,”梅娘忍俊不禁,“你可別忘了,我哥哥在那軍營裏頭,晏老來安平挺久了,大多數時間都駐紮在募軍營呢。”

謝良鈺“哦”了一聲,看看她那邊一眨眼整治出來的一大堆菜,再看看自己這邊……便試圖搶過鏟子來,給自己弄了半晚上的面親自炒個澆頭。

梅娘不松勁兒,順手往熱油裏下了土豆白菜,還變魔術似的加進去幾片肉片兒。

謝良鈺:“……”

他現在是真情實感地覺著自己有點沒用了。

這一下才想起來自己早些時候的打算,聊著聊著就不由自主地被岔開了去:“對了梅娘,你若真的喜歡練些拳腳功夫,我這倒有一套正規的行氣之術,還輔了精妙的棍法,練來強身健體,倒也不錯。”

事實上當然不止能強身健體,這是謝良鈺在他腦海中的書庫裏專門挑選出來的,最適合女子習練的上乘功夫——想來如果能練好,即便是不能像武俠小說中那樣飛檐走壁,但要跟那日的錦衣衛或白蓮教的什麽護法過兩招,應是不難。

梅娘說不準真是個練武奇才,到時候練好了七八個高手不能近身,多威風啊。再說,習練內功能調養身體,今後出門在外,也不用擔心。

洛梅娘驚喜地把碗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是那種……話本裏說的很厲害的內功嗎!”

“……算是吧。”

梅娘崇拜地看著謝良鈺:“相公,你怎麽什麽都懂?”

“唔……”謝良鈺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夾起一小朵菊花塞進梅娘嘴裏,“就是,平時多看了些書——快點,我喊虎子回來吃飯了。”

“書裏還真有這種東西呀?”

梅娘看著相公莫名有些慌亂的背影,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臉上半信半疑地露出一個小酒窩。

她握了握拳頭,心中忍不住生出點期待來。

若說洛梅娘從小曾喜歡過什麽事,大概最接近於“喜歡”的就是那些拳腳功夫了,小時候她活得像個野孩子,連洛青都打不過她,那些獵人大叔們都說,梅娘可惜了是個女孩兒。

梅娘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麽可惜,但有時候還是會想,若自己真的同兄長一樣,是個沒有那麽多束縛的男兒,能做到的,會不會更多。

可她自己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在這世上其實是堪稱離經叛道的——待長大了一些之後,她爹回來,雖然仍會教她功夫,但也會限制他再與異性玩在一處,會提醒她講話輕聲細語、賢良淑德,做一個能討將來相公喜歡的,傳統意義上的好女人。

這麽多年過來,梅娘自己都快要想不起來,曾經的自己是怎樣的了。

只是實在沒想到,自己這個與眾不同的相公,在這一點上也如此、如此的……

在他心裏面,好像根本不存在什麽性別的劃分,沒有什麽“該是男人幹的”,或“女人不該幹的”,梅娘心裏其實很清楚,謝良鈺一直都很尊重她,平時雖然總是看起來很有男人的自尊心,老是要搶著幹什麽,但她知道——那不過是夫妻間正常的憐惜和甜蜜罷了。

熱氣騰騰的飯菜很快都被擺到了桌子上,在外面瘋玩了一天的謝虎根本不知道白天發生過什麽事,小兔崽子鼻子一動,瞬間就快連他哥都忘了。

謝良鈺摸摸他的狗頭:“香不香?”

“香!”

“想不想吃?”

“想!”

“那應該說什麽?”

小孩兒茫然地一擡頭,目光輪番在兩個人身上轉了轉,忽然之間福至心靈:“嫂——嫂子!”

“哎。”梅娘笑瞇瞇地應了一聲,還是沒忍住紅了臉,她掃了一眼難得笑得開懷的謝良鈺,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腳,伸筷子給謝虎夾了一塊浸透了醬汁的魚,還靈巧地挑去了其中的刺,“小孩子要多吃魚呀,會變聰明,以後和你哥哥一樣好好讀書!”

謝虎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那塊沒什麽刺的魚肉,含糊不清道:“我不想讀書了。”

夫妻倆都是一楞。

“什……”梅娘眨眨眼,迷惑不解地轉頭看了一眼謝良鈺,卻見對方也是一臉的驚訝,謝良鈺輕輕皺皺眉頭,屈起手指敲敲桌子。

“等會兒,你說什麽?”

謝虎被他忽然嚴厲起來的口吻嚇了一跳——自從哥哥上次從昏迷中醒來之後,從來都是溫聲細語,不曾如此疾言厲色地說過話,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過去那個對自己動輒打罵的兄長,禁不住就是一抖。

“哥、哥……”

小孩兒戰戰兢兢的,筷子都差點掉了,梅娘不了解情況,更是不明白怎麽這看著咋咋呼呼的小子能給一句稱不上責備的追問嚇成這樣,她連忙拍拍虎子的背,連聲道:“你別怕,別怕——當心別給魚刺卡著!”

謝良鈺嘆了口氣,也想伸手安慰安慰弟弟,可誰知他手剛一擡起,謝虎看上去卻更害怕了,猝不及防之下連凳子都翻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謝良鈺感到有些牙疼,並且委屈。

他耐著性子,輕聲說道:“是哥不好,哥不該——”謝良鈺頓了頓,他發現自己根本什麽都沒做,只是又給原主背了一次鍋,“咳,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問問你,為什麽忽然不想讀書了?”

就他這段時間的觀察,這孩子應該也不是那種沒長性的憊懶性子,況且如今他可還沒吃到什麽苦呢,第一次說要教他寫字的時候,這孩子多驚喜啊。

謝虎半擡起眼睛,偷偷看了謝良鈺一眼,見他又恢覆到那種溫柔的表情,好像也沒有責怪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說:“我、我想當個大將軍!”

能開口就好了,謝良鈺沒三兩句話就把小孩兒套得交了底,原來是下午跟隔壁的小玩伴一塊兒上街,跑到茶館裏聽人說書,男孩兒給那話本裏頭的熱血家國迷住了,做起了每個這麽大的孩子約莫都有過的英雄夢。

謝良鈺簡直啼笑皆非。

……想想也是,再怎麽懂事,這也才是個多大點兒的孩子,況且從小沒人管教,其實並不懂得多少道理,自然很容易被迷了眼。

而且他對自己的認知也沒錯——是個練武的苗子,倒不太適合讀書。

“你這個理想其實不錯,”謝良鈺笑笑,像對待一個小大人那樣拍拍虎子的肩,“但大將軍也不能不識字,對不對?不說兵法韜略,就說萬一你們截獲了敵人的情報,看不懂可怎麽辦?”

小孩兒張張口:“好像是哦……”

“所以,今晚開始,還是要繼續跟我讀書。”謝良鈺下了結論,“哥不求你出口成章,或考什麽功名,但作為我弟弟,總不能被人嘲笑是個大老粗吧?”

謝虎兩條小眉毛一撇——他能這麽快轉變心意,未必沒有前兩天跟著哥哥學習,感覺捏著樹枝練字太痛苦,且玩耍時間都被擠占了的緣故。

“不過你這個年紀,確實強身健體更重要,”打一個巴掌再給個甜棗,謝良鈺繼續說,“哥哥這裏有傳說中以一敵百的上乘功夫,想不想學?”

謝虎的眼睛唰的亮了:“想!”

謝良鈺拍拍他的後腦殼:“想就快好好吃飯,以後每天早起跟著你嫂子練武,這次若再想半途而廢,以後都別想吃到大雞腿,聽到沒有?”

虎子小身板兒頓時一挺,雙眼鋥亮:“聽見了!”

“好了好了,不用那麽大聲。”謝良鈺忍不住一笑,擺擺手,“吃飯吃飯,你嫂子專門燉的補氣血的魚湯呢,你小子瘦得跟貓兒似的,好好補補。”

“你們都好好吃飯。”洛梅娘含笑給家裏大小兩個男人一人盛上一碗面,再叫上一勺熱淋淋的白菜豆腐炒肉澆頭,端端正正地擺在他們面前,“看你倆以前怎麽過的日子,以後跟著我,保證把你們都餵得白白胖胖的!”

虎子很知機地用力點頭,響亮地說:“謝謝嫂子!”

謝良鈺哼笑一聲,給他夾了塊豆腐:“行了,吃你的飯。”

來到安平縣城的第一個晚上氣氛著實不錯,真正算起來,這還是他們新組成的這個小家庭第一次坐在一起好好吃飯,等一切都收拾停當,虎子回了他自己的小房間,梅娘早給他準備好了鋪蓋,又燒了盆熱水洗過手腳,把小孩安頓睡了,才回到她和謝良鈺的房間裏。

“回來了?”?謝良鈺捧著一卷書,身著潔白的單衣,倚在床頭上,在燈影下含笑道,“你別太慣著他——不小了,那些事自個兒也能幹。”

“也費不了多少事。”洛梅娘利索地把自己也收拾好,自自然然地爬到床上,倒是謝某人又是老臉一紅,不自在地往外邊靠了靠。

“相公,”梅娘裹著被子,露出的一對靈動的眼睛轉了轉,“你害羞嗎?”

“我、什……咳……什麽?”?謝良鈺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我害什麽羞?”

簡直不可思議,這小娘子原來可不是這個畫風!

“哦。”梅娘拉了拉被子,蓋住半張臉,“那你不是說要給我講睡前故事來著?”

她顯得鎮定,其實藏在被子下面的臉也熱的發燙,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的相公看,心裏甜絲絲的。

謝良鈺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一茬:“那……並沒有什麽好說的。”他簡短地把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給梅娘講了一遍,沒想到把小姑娘給氣著了,跟他罵了半天的狼,簡直義憤填膺。

這樣下去還睡不睡了……謝良鈺大感吃不消,於是連忙道:“我再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搜腸刮肚地想了想前世的小女孩兒們喜歡的童話,最後決定選擇跟現實聯系最少的小美人魚。

……這實在是一個再錯誤不過的決定。

小姑娘哭得水漫金山,兩只眼睛紅得像是兔子,謝良鈺此時哪裏還有睡意,手忙腳亂地尋幹凈地帕子來給小花貓擦臉,恨不得把一刻鐘前的自己扔到窗戶外面去。

“別哭了別哭了,”謝良鈺放柔了聲音哄,“這些都是假的,你想,如果你是小美人魚,就算不能用聲音告訴王子,難道還不能把真相寫下來們?”

不想梅娘哭得更厲害了:“可我不會寫字……嗚嗚嗚……”

“……”謝良鈺從未感覺自己的智商如此捉急,“那我教你,我教你好不好?以後你跟虎子一起和我學,這樣我們就永遠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啦。”

“我……”梅娘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我能學會嗎?”

“肯定可以,很簡單的,”謝良鈺摸摸她長長的黑發,“而且,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上別人,梅娘,我已經是你的相公了。”

說到這,他忽然心裏一緊,又想到了那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情敵”。

這兩天相處下來,他不覺得以洛梅娘這表現,之前能心裏有人,可……

“娘子,”見梅娘終於露出點幸福的微笑,謝良鈺靈機一動,緩聲說道,“你……你從前,是不是喜歡過什麽人?”

洛梅娘:“……?”

“咳,就是,”謝良鈺咬咬舌尖,矯情得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就是,我……嗯,如果你真的有喜歡的人……”

他心裏要酸死了,從前“喜歡一個人就是要成全她”的思想早不知扔到了哪裏去,這小娘子本就是他的,可憑什麽要放手?

他們的緣分,在千年之後都註定了!

洛梅娘仍顯得有些茫然,然後再自然不過地快速道:“我就喜歡相公你呀!”、“……”

“從一開始,”女孩兒輕輕咬唇,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就只喜歡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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