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小王子和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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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下班高峰期。

路況堵車嚴重, 出租車拐彎上了高架橋。

高架橋上的路燈似是壞了幾盞,視線有些昏暗,襯得車廂裏也暗了下來。

光影交錯之間, 秋昀聽完嚴卿元的話,突覺耳朵發.癢, 是嚴卿元沖他耳朵吹了口氣。

他扭臉望向嚴卿元,對方親昵地挨著他, 嘴唇離他面頰不過寸許,借著忽明忽暗的路燈,對方皆彎的眉眼裏全是溫柔笑意,夾雜著淡淡的果酒味兒,鉆進他的鼻息裏。

他唇角一彎,眉眼間攜著淺淺笑意,擡手把嚴卿元的腦袋按在肩膀上,說:“老師就算了, 一起互相學習還是可以的。”

嚴卿元突然就笑了。

笑得很是開懷, 連眼淚都擠出來了, 秋昀都沒摸準他笑點在哪, 好半響才聽到他說:“那就互相學習。”

車廂裏恢覆了清凈。

嚴卿元依在他肩頭, 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他的手, 不知道是誰的手機震了起來。

他摸了下手機, 沒動靜, 就抖了下肩膀:“是你的手機。”

電話接通,馬小波低沈的嗓音從話筒裏傳出來:“嚴大海回來了。”

簡短的一句話, 讓嚴卿元放松的心忽地沈了下來。

他擡臉看向秋昀,低低說了聲:“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秋昀不著痕跡地問他:“怎麽了?”

“沒什麽, 是我爸回來了。”他故作輕松地笑了笑:“還真是巧了,我今天見了你.媽,現在輪到你要去見我爸了。”

話是這樣說。

但秋昀還是感覺到他這番話說得言不由衷,甚至還有些抗拒,就說:“今天可能不行,我剛拒絕了跟她去瑞士的事兒,等送你回家,要回去跟我爸說一聲的。”

此話一出,他明顯察覺到嚴卿元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嚴卿元瞟他一眼,心中長舒了口氣,點頭說:“也好,咱們的事兒我還沒跟他說,我先回去試探一下,到時候我再邀你來我家,你看怎麽樣?”

“就按你說的。”秋昀說。

車子一路疾行,停在平區入口。

嚴卿元不舍地跟秋昀告別,下車後,看著車子掉頭消失在夜幕中,臉色頓時一沈,掏出手機撥通馬小波的電話。

平區沒有路燈。

月光照射不進來,只有微弱的燈光從各家窗戶裏穿透出來。

他走在昏暗的巷子裏,電話那頭的馬小波說:“他是摸黑回來的,要不是我讓人盯著入口的監控,估計還真叫他給溜回來了。”

“他現在在哪?”嚴卿元問。

馬小波說:“在你家翻箱倒櫃呢,看樣子像是在找你奶奶留給你的存折和房本。”

嚴卿元冷笑了一聲,問:“他沒去奶茶店吧?”

“現在沒去,不過要是沒在家裏找到東西,估計會半夜撬奶茶店的門。”馬小波說著,又問他:“要不要我通知磊子他們過來?”

磊子是在大學城那邊混的一夥混混。

也是當初設局讓嚴大海入套的人。

嚴卿元跟他們不是很熟,但跟馬小波的關系很鐵。

“那就麻煩你了。”嚴卿元冷漠地說:“先打一頓,再把他趕去……”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今天在酒店看到那個女人時,記得那個女人身邊的男人好像是律師,她找律師做什麽?是來跟嚴大海辦理離婚手續的還是……

還是來拿撫養權的?

前者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但聯系後者……

他就不得不謹慎一點,他還差半個月才成年,嚴大海這人已經廢了,萬一那個女人用錢收買他,說不得到時候就把他給賣了。

想到這兒,他說:“你現在在哪?”

“在奶茶店。”

“我已經回來了,你等我過來再說。”

這頭秋昀回到家,家裏一個傭人都沒有,連管家周叔都不在,只有燕父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無表情地抽著煙。

聽到腳步聲,他斜睨了一眼:“回來了。”

秋昀一聽這聲音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腳下的步子一轉,徑直坐在燕父對面:“怎麽臭著一張臉,誰惹你不高興了?”

“你說呢?”燕父把抽了一半的煙按在煙灰缸裏。

秋昀掃了一眼煙灰缸,就見裏面已經堆了不少煙頭,皺了下眉:“我說什麽?”

“哼。”燕父冷哼了一聲,雙.腿交疊,擡了擡下巴:“談戀愛了?”

秋昀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來:“我說你臉色這麽難看,是媽跟你說的?”

燕父額頭青筋一跳,抄起手邊的枕頭砸過去:“要是你.媽說的,老子至於這麽生氣?”

秋昀躲開枕頭,了然一笑:“是秦叔叔說的啊。”

“你這個兔崽子談了男朋友不先告訴老子!”燕父看兒子笑得沒心沒肺,手癢地捏了捏拳頭,又是一個枕頭砸過去:“讓秦屹那孫子打電話來炫耀,看老子的笑話,你到底是老子的種還是那孫子的種啊?”

此刻的燕父沒有半點叱咤商場的大佬模樣,全然一副被情敵挑釁後無理取鬧的潑男樣兒。

秋昀被自己這個想法給逗笑了,落在燕父眼裏,就是兒子胳膊肘往外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蹭地一下站起來,伸手就要揪他的耳朵。

他雙手在沙發上一撐,幹凈利落地翻過沙發,站在沙發背面,避開了燕父的手,說:“你這就冤枉我了,我明明是跟媽說,秦叔叔在一旁聽到了我有什麽辦法。”

不過真沒想到斯斯文文的秦屹私底下竟然這麽腹黑。

抓不到兒子,燕父氣得吹胡子瞪眼:“老子不聽你狡辯,你給老子過來!”

秋昀搖搖頭:“你先冷靜,不冷靜我不過去。”

“你這個兔崽子!”燕父氣著氣著,就笑了。他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回到沙發上坐下,點了根煙平覆胸腔裏燃燒的怒焰:“你跟我說說男朋友是怎麽一回事?”

“就恰好找的對象是個男生唄。”秋昀邊觀察燕父的情緒邊說。

燕父挑了下眉,吐出一口白煙,煙霧升騰彌漫,模糊了他的臉,他彎腰把煙灰彈進煙灰缸,旋即靠坐在沙發上:“性向已經確定了?”

“確定了。”

燕父嗤笑:“你才多大?就敢言之鑿鑿地確定。”

秋昀心中思忖,面色卻不變:“為了他我願意收心好好學習,算不算我的決心?”

燕父用眼角睨了過去,兒子最近確實沈穩了許多。

知子莫若父,以前兒子什麽德行,他心裏一清二楚。

之前還以為兒子是受了刺激才想上進,現在看來,受刺激是假,為了別人想上進才是真。

這麽一想,他心就開始發酸,煙也不想抽了。

他把煙按進煙灰缸,擡眼打量兒子,突然就發現當年那個小團子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都可以跟他比肩了。他嘆了口氣,妥協道:“找個機會把人帶回來給我看看。”

秋昀敏銳地看到燕父眼中一閃而逝的落寞。

心中輕嘆了一聲,面上微微一笑,擡步走過去,挨著燕父坐下,擡起長臂搭在燕父肩膀上,一副父子哥兒倆好的模樣:“爸,要不你還是找個人來陪陪吧。”

“有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樣。”燕父斜眼笑:“都知道體貼關心你老爸了。”

“我一直都很關心你啊。”秋昀無辜地眨了眨眼,開玩笑地說:“你找個伴兒可以,但娶回家給我生弟弟妹妹就不行,燕家是我的。”

燕父難得的沒有生氣,而是一臉惆悵:“燕家本來就是留給你的。”

辛苦打拼了快二十年,初心就是為了讓妻兒過上好日子,就算妻子跟他離婚了,東西也都是兒子的。

“行了,你今天剛考完試,先回房休息吧。”燕父想起了自己大學時光,對還年輕的妻子許下的諾言,現在,他已經做到了,可妻子卻走了。

他心裏有些悵然,也有些感慨。

“那你也早點休息。”看出了燕父有心事,秋昀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有我,我會給你養老的。”

燕父笑罵了一聲:“兔崽子,趕緊滾蛋。”

秋昀回到房間洗完澡出來,收到了嚴卿元發來的信息。

小狐貍:[超委屈.jpg]

小狐貍:小王子,小狐貍的又爸走了。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拿著手機躺在床.上,回覆過去——

燕哥:小狐貍還有小王子啊。

對方回的很快。

小狐貍:小狐貍現在想看看小王子,方便嗎?

秋昀笑了一聲,發了個視頻過去,旋即現出一張略帶委屈的臉:“燕哥,我想抱著你睡。”

“那你來我家。”想到樓下燕父,他撐起身體靠坐在床頭,說:“正好我爸想見見你。”

“叔叔怎麽知道咱倆的事兒了?”嚴卿元頓時就慌了,也從床.上坐起來,緊張地問:“那你有沒有事?”

秋昀沖他笑了笑,手臂繞到腦後:“沒事,有事的話,我現在也不能跟你聊天啊,放心吧,我明天過去找你。”

嚴卿元面色稍緩,悄悄地松了口氣:“那你早點休息,我明天到路口接你。”



文靜女士翻來覆去地想著嚴卿元跟秦屹的關系。

當初逃到京都,除了躲避嚴大海,也是想混出個人樣來。

真到了京都,她才知道混出頭是多麽的難,眼看口袋裏的錢越來越少,她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女人最後只能靠還算不錯的外貌去酒店當迎賓,繼而認識了現在的丈夫任敬守。

當時的任家不過就是個暴發戶。

但就算是暴發戶,也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

所以當任敬守稍稍示好的時候,她就默認了倆人的關系。

跟著任敬守的這十幾年裏,她從見到什麽都新鮮的土包子變成了現在外人眼中知性溫雅的貴婦。

任敬守這個男人貪花好色,一個女人玩個一年半載的就差不多拋棄了,她是靠著不爭不搶,善解人意,還沒有野心才在那個男人心裏獲得一席之地。

也是因為她跟的時間長,還無法生育,不會跟他未來的外孫搶奪家產,那個男人才在妻子死後,願意扶她上.位。

可就算上.位了又如何?

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更別說婚前還簽了財產協議。

她怎麽甘心啊。

跟了那個男人那麽多年,到頭來除了一個任太太的身份,什麽都沒有。

所以她需要兒子的幫忙。

為了讓兒子心甘情願的幫她,她不能用非常手段讓兒子跟她離心,需要慢慢籌劃,第一步是她給的那張卡。

那是任敬守給她的副卡,可透支二十萬,這筆錢看似不多,然而對生活在平區那種地方的嚴卿元來說,卻是一筆不少的巨款。

第二步,就是監護權。

她現在是文靜,而不是曾經的陳江靜。

她咨詢過律師,母親去世,父親跑路,生活得不到保障的孩子,她作為‘小.姨’,又家世優渥,是可以爭取監護權的。

可現在嚴卿元似乎跟秦家有什麽關系,那……

文靜女士一夜沒睡,直到天亮才瞇了一會兒。

醒來後,直接開車去了平區。

車子抵達平區外墻,一輛黑色的轎車從裏面出來,她多看了一眼,心中訝異無比,這破地方,竟然還有人開這麽豪華的車?

她蹙了下眉,把這事兒擱在心底,徑直把車開進去,一過入口,就看到狹窄的巷子裏,一對身高相差不大的少年人牽手並肩而走。

其中穿黑T恤的少年不知道說了什麽,惹得穿白襯衫背著書包的少年湊近在對方臉頰上親了一口。

她目光一凝,握著方向盤的手掌驟然捏緊,怪不得……怪不得嚴卿元認識秦家的人。

這一瞬她全都想明白了,黑T恤的少年應該就是秦屹的妻子,秦三太太跟前夫生的兒子。秦三太太離婚再嫁進秦家的事兒在圈子裏不是什麽秘密。

誰讓秦家有個不著調的秦二夫人,宣揚的整個圈子都知道,就算她攀不上頂級世家的貴婦圈子,多多少少也聽到過一些傳聞。

怪不得她這個兒子對她冷嘲熱諷,不屑一顧,原來是攀上了秦三太太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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