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關燈
日子一天天在過,林藏已經瀟灑地向前看,鐘聲沒理由再像爛泥一樣倒地不起。

他似乎接受了殘酷了現實,接受了命運的安排,接受了林藏對他一次又一次的強硬拒絕。

埋首工作,寄情於一些常人看不懂的小愛好,這就是他如今全部的生活。

只有熟悉鐘聲的老員工知道,他們的總裁比從前更難親近了,話少得可憐,臉上笑容基本為零,大多數時候都像一根枯朽的老木頭,空心的,沒有情緒,毫無變化,看不到一絲絲生氣。

老邢興沖沖地打來電話時,鐘聲一如既往正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裏加班,一句包含了巨大信息量的話,在他連日來毫無波瀾的生活中炸出了一道驚雷。

“林藏那天在警局的視頻調出來了!”

鐘聲放下手頭所有的工作,急切地想要了解真相,“趕緊說!”

“我們放大了那段監控視頻,並通過技術手段做了精顯處理,發現當時林藏收到了一組照片,看上去都是在您和高小姐約會時偷拍的。我已經把截圖都發到您手機上了,可能不是太清楚,但大致情況還是可以確定的。”

鐘聲打開手機上的照片,全部是陳年舊照,偷拍,借位,PS……全都不遺餘力地證明著他和高岸霜非同尋常的親密關系。

“就只這些?”他不相信聰明如林藏,會被幾張虛假的照片蒙騙,以致輕而易舉將他們的感情全盤推翻。

“應該還有一段錄音,從監控視頻上看,林藏的情緒變化主要是從聽到錄音之後引發的。至於錄音內容嘛,這就無從得知了……”

“去查,馬上查,必須給我查出來!”鐘聲低沈著嘶吼的聲音在辦公室內響起,桌子被他的拳頭砸得吭吭響,“至少也要查出來是誰發給他的,究竟是他媽誰,敢做這種事!?”

電話那頭一陣沈默。

鐘聲心頭一凜,“你已經知道是誰了?”

老邢強撐著即將累劈叉的嗓音,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是鐘小姐,鐘遠飛鐘董的女兒,我們查了林藏那個時候的通訊記錄,照片和錄音文件都是以鐘小姐本人的號碼發出的。”

鐘聲耳際一陣轟鳴,感覺心臟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他強忍著胸口就快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掛斷電話,推開辦公室的門,大步朝外走去。

中央別墅區,鐘遠飛豪宅內,孟可嬌正和女兒一道侍弄院中的花草,但見鐘聲氣勢洶洶地奪門而入,走到鐘奇蕊面前,死死拽住她的手腕,怒吼道:“錄音呢?把那段錄音交出來!我倒要看看,你還偽造了什麽樣的證據!我哪裏對不住你了?你為什麽千方百計想要證明我是個人渣?為什麽?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鐘奇蕊臉上的血色頓時退了個幹凈,拼命掙脫道:“你放開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媽,你快救救我,他瘋了,他真的瘋了!”

孟可嬌不明真相,被眼前景象嚇壞了,她沖上去抱住鐘聲的胳膊,苦苦求饒:“阿聲,你這是怎麽了?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動手啊!是不是奇蕊她做錯了什麽?你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到底什麽事?你告訴我,我來解決!”

“你解決?你能解決嗎?孟姐,這麽多年了,就是因為你們一直慣著她,她才越來越瘋狂,越來越失控!”鐘聲第一次不給孟可嬌留半點情面,還生生甩開了她的手,他繼續逼迫奇蕊交出錄音,警告她如果不照做,就要拉著她一起同歸於盡。

這是一句喪失理智的威脅,孟可嬌從鐘聲的反應猜到了奇蕊這次所犯錯誤的嚴重性,她狠下心,咬牙甩了女兒一記重重的耳光,尖利的咆哮聲完全蓋過了鐘聲,“你馬上把阿聲要的東西拿出來,否則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鮮紅的五指印迅速攀上了少女白皙的面龐,她看著母親將手裏的花藝剪抵向自己的喉嚨,那一刻猝不及防地瓦解了防線。她哭喊著掏出手機,調出錄音文件後,將手機甩給鐘聲。

孟可嬌見狀,心裏只恨奇蕊不成器,哭著撲過去繼續捶打她。

母女倆拉扯著相繼倒地,美麗的衣裳墜地後沾上了汙泥,也沾上了零星的血跡。

與她們近在咫尺的鐘聲,對周圍一切都不予理會,顫抖著雙手點開那段錄音,將耳朵貼近了手機。

【你們難道看不出來這男孩跟八年前被殺死的小男孩長得多像啊!鐘聲就tm是個變態,他現在能搞姓林的小子,八年前也能先上了那小男孩然後再殺了他……】

【我養的情人可不止姓林的一個,只要我想,十個,二十個,我一抓一大把,指不定哪天一開心就挑一個殺著玩,你可盯緊了!】

這些誅心的話,每一個字都出自自己的口,他甚至清楚記得當時的情景,以及自己說這話時的心情,他痛徹心扉,他欲哭無淚。

他唯獨不能承認,這些話代表了自己真實的心意。

他心裏只有那麽一個人,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好好愛他疼他還來不及,怎麽會忍心將一絲一毫的傷害施加在他身上?

鐘聲的嘴唇蒼白幹裂,臉部肌肉劇烈抽搐著,眼底腥紅一片,眼淚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孟可嬌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鐘聲,驚得目瞪口呆,她怯生生地去拉他的袖子,“阿聲,你別這樣啊,你……你看我要怎麽才能補救奇蕊犯下的錯?只要你說,只要是我能辦到的,我絕對,我一定……”

鐘聲已經沒有心思理會任何人,他把奇蕊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機身向著四周飛濺而起。他捂著臉仰天嘶吼,仿佛要把體內積攢了兩個多月的憤怒、怨恨和痛苦統統發洩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由瘋狂發洩轉為低聲慟哭,他失魂落魄一般往外走,雙腿像灌了鉛似的,每走一步都沈重無比,“兩個月了,他離開我兩個月了,就因為這些,就因為這些……”

豪宅的大門再次被關上了,院子裏又只剩下那母女倆。春天的院子原本花美草豐,欣欣向榮,一番纏鬥吵鬧過後,被折騰得破敗不堪。

從日本回來的第二天,林藏就回銀行上班了。

中午飯過後,林藏把禮物拿出來送給唐棠,是一道特意在淺草寺求回來的禦守,“這是招財開運的,據說很靈,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求到的!”

唐棠把那只精致的小繡囊捧在手裏,喜歡得不行,就差抱著林藏親一口了,“好漂亮啊,好貼心的禮物,謝謝親愛的!”

林藏笑著說“你喜歡就好”,唐棠卻執意要下樓去買奶茶,作為對他的感謝。

林藏拗不過他,只好答應了。

唐棠在奶茶店裏點單的時候,林藏就在門口邊曬太陽邊等他,最近天氣越來越暖和了,正午的陽光打在身上很舒服。

他伸了個懶腰,正瞇著眼看遠處街景,一輛黑色的大越野車突然霸道地橫穿過馬路,隨後迅疾地停在他面前。

車還沒停穩,駕駛座上就跳下來一個人,迎著陽光邁著大步朝他走來,一把抓著他的胳膊要將他往車上帶。

林藏猛地回過神來,發現這個舉止粗暴的人竟然是鐘聲,他仿佛變回到了自己最開始認識他的樣子,蠻橫無理,目中無人。

“你要幹什麽?放開我!”林藏受驚後反應劇烈,用盡全身的力氣想掙脫他。

“上車!我有話跟你說!”這一次鐘聲不依不饒,態度十分強硬。

他忍了兩個月,兩個月都沒有打擾林藏的生活,他只是在等一個時機,等真相水落石出的時候,等林藏回心轉意的一天。

之前林藏狠心拒絕他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跟林藏之間橫亙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墻,他不知道林藏放棄他的原因是什麽,不確信自己絕對能挽回愛人的心。

現在他終於查清事實,將他和林藏生生割開的居然是一個小丫頭的卑劣伎倆,將兩人的濃情蜜意摧毀殆盡的不過是粗制濫造的幾張照片和一段錄音,他氣得腦仁都要裂開了,顧不得什麽理智,也顧不上什麽循序漸進的方式,腦子裏就剩一個簡單直白的念頭:要將他的林藏要回來,要盡快把他們缺失的幸福和快樂一並補回來。

鐘聲不顧林藏反抗,將他攔腰抱住,打開車門就往車裏塞,語調卻幾近央求:“我們好好談談,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沒什麽好說的了,都過去了這麽久了,咱們已經分開了……”林藏拼命扭動四肢,想要推開他。

大中午的街道上,雖然行人不多,但兩人如此反常的異動還是引來了許多人駐足觀看,尤其是買完奶茶出來的唐棠,看到林藏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架著往車上拉,還以為他遭遇了什麽綁架搶劫之類的橫禍。

所以當小男生舉著兩杯奶茶,倉皇地奔到兩人身邊,伸手去拉拽鐘聲,令他放開林藏的時候,鐘聲萬般無奈之下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驚掉下巴的舉動,他單腿跪地,用兩條手臂死死地環住林藏瘦削的腰身,一臉虔誠地仰視著林藏,不停苦苦哀求他:“我終於知道你誤會我的原因了,你收到的照片和錄音都是假的,是奇蕊那死丫頭偽造的!我真的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林藏,你相信我,我只愛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要跟你好一輩子!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們和好吧?行嗎,寶貝……”

一整條街的人都朝這邊看來,林藏尷尬得臉都要滴血了,唐棠剛買的奶茶被灑了一地,他瞪著眼珠子看向鐘聲,越看越覺得這男人眼熟……

唐棠突然大喊一聲:“你是鐘聲?遠聲的總裁?”

街道頓時沸騰了,越來越多的行人被這聲驚呼吸引過來,人們不光想要一睹這位商界明星的風采,更好奇究竟是什麽人能令他跪地求饒。而當人們看清鐘聲緊緊摟著的是一個男人,人群中的反應就更激烈了,無數雙眼睛巴巴地瞅著他們。

鐘聲卻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此刻他的眼裏只有林藏,他用無比熱切的眼神看著林藏,像是在期待他給自己一個重要的答覆。

林藏被他逼得沒轍,只好妥協道:“走吧,先離開這裏,上車說。”

鐘聲連聲說好,拉著林藏的手上了車,那輛大越野車被狠踩了幾下油門,發動機轟鳴作響,很快就消失在人們視線中。

經過了這一場街頭鬧劇,林藏已經心力交瘁,他怔怔地望著窗外,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鐘聲一邊開車,一邊緊張地觀察林藏的臉,試探著去握他的手,低聲安撫他:“我也不想鬧成剛才那樣的,寶貝,別想了,別生氣了好嗎?”

林藏一動不動,還是不說話。

鐘聲繼續解釋:“就那些照片還有錄音,每一個我都能解釋給你聽,真的都是偽造的……”

“跟那些東西無關!”

“什麽?”鐘聲抽著嘴角,耳邊一片嗡鳴。

“我說,咱們分開不是因為照片和錄音。”林藏依舊看著窗外,“我們本來就不該在一起。”

鐘聲懵了,他以為自己調查那麽長時間,動用了那麽多人脈關系,費了那麽多心思和功夫,好不容易查出來的真相,卻被林藏全盤否認了。

他給出的答案,居然是從根本上的否定。

“鐘聲,你還不明白嗎?你和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們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的。你應該找一個能讓你幸福、能幫到你的女人,然後結婚、生孩子,過正常人的生活。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林藏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心上,劃開柔軟的皮肉,湧出汩汩鮮血,露出森森白骨,讓他疼痛難當。

“前邊停一下,讓我下車。”林藏冷冷令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