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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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刀疤男回來了,氣喘籲籲地指揮著兩個手下,扛回來兩只大號的行李箱,“你們把箱子放下就走吧。”

待人從後門走遠了,刀疤男指著兩只行李箱,“我這兒現在只能湊出這點現金了,總共六百多萬,我知道離聲哥需要的數兒還遠著呢,但能湊多少算多少吧,能幫他暫時緩解一下也行。”

他說著又掏出一張卡,交到林藏手裏,“卡裏的錢是波哥給的,有一千萬,你拿去先用著,回頭告訴聲哥就行,他心裏有數。”

林藏接過卡,叫那幾個跟自己同來的保鏢把行李箱搬上車,向刀疤男道謝,他知道眼前這個看上去不像好人的人已經盡力了。

“聲哥叫人拉過來的那些東西,遠不止這幾個錢,但短期我找不到合適的買家。而且我知道那些玩意兒都是他最鐘意的,一直精心收藏著,所以我盡量不會賣掉。”臨走前,刀疤男認真地對林藏說,“我這幾天會想其他辦法幫聲哥籌錢的,你幫我給他帶個話,叫他別著急,兄弟遲早給他從局子裏弄出來。”

林藏他們已經準備驅車離開了,看著車窗外的男人,林藏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陌生和畏懼感,反而像是對著挺熟悉的一個哥們兒,大家都是在為著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的戰友,那是同甘共苦休戚與共的感覺。

“嗯,隨時保持聯系,鐘聲那邊要是有什麽消息,我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林藏和他揮手告別,看著後視鏡中刀疤男的身影越變越小,最後消失在那條破街的盡頭。

林藏馬不停蹄,直接載著車裏的幾大箱現金找到程子笙和他交接。

他們是在程子笙律所的樓下見面的,當他把那張據說是波叔給的一千萬的卡給程子笙時,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暫時只有這麽多,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程子笙看到林藏淩亂的頭發和煞白憔悴的小臉,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隱忍道:“你也悠著點,別把自己逼得太緊,這事急不來。”

林藏回看了他一眼,繼而很快把目光投向遠處,他往寒冷的空氣中呼出一團白霧,語氣比街邊光禿禿的樹枝還要讓人感覺淒涼,“明天就是除夕了,總不能讓他在那種地方過年吧。”

說是這麽說,籌集這麽大額的一筆錢,真不是這麽容易的事,而且還是在當前這種舉目無親的大環境下,林藏的一切努力顯得微乎其微。

臘月二十九,這一天的最後十幾個小時裏,林藏也不知道自己最終是怎麽度過的,焦急、無奈、像只毫無頭緒僅憑一股沖動的鉆地鼠,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的被拒,接連不斷的失望,最後演變成冰冷絕望的麻木。

伴隨著這種心情,林藏度過了一年中最漫長最混沌無邊的一個夜晚。

臘月三十,一大早,倚在床頭和衣而睡的林藏接到程子笙的電話,對方雲淡風輕地告訴他:“鐘聲把合同款和賠償金都全數支付給了鑫誠公司,律師團隊做了最後的努力,終於通過了保釋申請,鐘聲很快就能獲準回家了。”

“什麽?他真的能保釋回家了?”林藏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不是還差了不少錢嗎?現在湊齊了?”

“嗯,昨天你給我的那些,加上後來美高的餘總把所有剩餘的部分補齊了,所以資金方面咱們不差鑫誠公司的。最大的矛盾解決了,我們又打通了一些其他的環節,所以警方最終同意保釋。”程子笙平靜地敘述著,不知情的人不會感覺到其間有任何不妥。

然而,林藏在聽到程子笙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美高的餘總”,餘錦溪,那不正是程子笙的秘密情人嗎?

餘錦溪和鐘聲非親非故,從前或許合作過,但絕對沒到關鍵時刻出手相救的地步。而且陳歡說過,現在A市的富豪圈子都對鐘聲避之不及,唯恐因為他而得罪了整個遠聲集團,餘錦溪怎麽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在此時對他施以援手?

唯一的解釋就是程子笙從中斡旋的,但林藏直覺他並沒有因此向餘錦溪求情,如果他有此意向的話,為什麽一開始不直接告訴林藏,而非要等到林藏費煞苦心、走投無路的最後關頭,才搬出這個重量級的救兵?

再者說,程子笙從始至終都沒有透露過,餘錦溪幫忙是因為他的原因。他展現的是一個非常專業而又理性的律師形象,非常平淡客觀地轉述一個事實,說著與他本人沒有絲毫瓜葛的某個案件過程。

林藏剛要開口問他,程子笙又補充道:“還有個問題,你必須提醒鐘聲註意,姬澤現在以他哥哥姬潤的名義,對八年前的一個殺人案提出重審申請,並提交了一些新的證據,據說這些證據直接指向鐘聲。”

林藏剛剛緩過來的一口氣,瞬間又被抽了回去,心口重新被壓了一塊大石頭,他心力交瘁道:“那他會有危險嗎?”

程子笙:“保釋申請是昨晚通過的,但姬澤提起的案件重審申請還在查閱和審批過程中,目前暫不會影響他保釋回家。”

林藏籲了口氣,但心情始終不能完全輕松下來。

“先安心過年吧,走到如今這一步不容易。一切等那邊的申請結果出來再說。”程子笙依然冷靜異常,說的話總是很有說服力。

程子笙又和林藏討論了一些案情相關的問題,但對餘錦溪出手幫鐘聲填上資金漏洞到底是不是跟他有關只字未提。程子笙那種完全置身事外的態度,讓林藏恍然間有種錯覺,似乎他和餘錦溪那層被人傳得沸沸揚揚的神秘關系是不實傳聞,兩人壓根就沒什麽關系。

程子笙自己不說,林藏自然不好去問。

程子笙雖然一直表現出對林藏極大的興趣和最大程度的友好,但畢竟沒有跟他分享過自己的私生活。兩個男人之間,還不至於大方詢問對方的八卦。

電話掛斷後,林藏心裏久久不能平靜,一是鐘聲的案子總算是在過年前出現了轉機,二是程子笙始終對林藏始終諱莫如深,在他自己的情事上。

並非林藏一味要打探,而是事已至此,程子笙仍一本正經地掩飾,讓林藏多少有些難受。

很快,程子簫又打來了電話,那銀鈴般清脆響亮的聲音,簡直不能把內心的歡快表現得更明顯了。

這兄妹倆很是神奇,一個過分內斂,一個一目了然,都鮮明得讓人印象深刻。

“怎麽樣?錢湊齊了吧?你家霸道總裁能出來了吧?你們兩口子終於能踏實過個好年了?”她歡脫地揶揄林藏,就像正常閨蜜之間會表現的那樣。

程子簫總能讓林藏感覺窩心,雖然他覺得她眼下的說話內容非常不妥,畢竟她不知道他已經打算和鐘聲分開。

“你哥說,是餘錦溪出了最後那一部分錢,這怎麽回事?”林藏不能問程子笙,問程子簫還是問得出口的。

“事情解決了就好,別的問多了也沒意義。等挺過了這個難關,叫你家鐘聲把錢還給餘錦溪就行了。俗話說‘救急不救窮’,他一個堂堂總裁又不是真的缺錢,否則餘哥也不會這麽痛快地答應幫這個忙。”程子簫溫軟的聲音像一條質地柔軟又保暖的絨毯,最大程度地讓林藏感受到了寒冬裏的溫暖和熨帖。

“那麽說,那個餘總,真的是因為你哥才答應幫忙的嗎?”林藏問。

“……真要論起來,肯定是哥哥的面子。不過,他是不會為了這些事跟餘哥開口的,你可能不了解哥哥的性子,就算是他自己的事,多苦多難都是他自己咬著牙扛過去,從來都不會拉下面子去找餘哥幫忙。哪怕有時候就是餘哥一句話的事……咳,不說了,反正現在你們的事情解決了就好!”

“那這麽說,是你去找的餘錦溪?”

程子簫笑道:“你就這麽糾結這個?好吧,是我跟餘哥說的。哥哥跟他這麽多年了,我從沒求過他什麽,這次也是第一次跟他開口,他總得給我這個面子吧。”

林藏感覺有千頭萬緒齊湧上來,但喉頭一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說什麽“患難見真情”這種話太俗氣了,但認識不到3個月的女孩,真的讓他有了那種至深的體會。

“陳歡說,現在整個A市都沒人敢救鐘聲,看來也不盡然。”林藏笑得苦澀,但同時也不乏欣慰。

可能是聽到了陳歡的名字,一直都談笑自若的程子簫頓了一下,片刻後才幹笑道:“餘哥是什麽人啊?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真想要幫誰的話,他不會在意任何人任何事。”

是嗎?果真是什麽都不怕嗎?那為什麽會把愛了十多年的程子笙一直藏著不敢示人?林藏心裏暗自發問。

他和程子簫約好了,過年期間找個兩人都有空的時間一起吃個飯,算是對她仗義相助的感謝,而且林藏也打算到時候把自己和鐘聲分手的事告訴她。

說到底,程子簫幫鐘聲是為了幫他,他覺得自己沒有理由不把兩人的事告訴她。

上午十點多,孫秘書給林藏打電話,“我們正在幫老板辦理保釋手續,一會兒就可以接老板回家了。林藏,你什麽時候能到?”她顯得很興奮,自鐘聲被帶到警局配合調查以來,孫秘書的所有表現堪稱忠心盡責的好員工。

林藏舉著電話半天沒說話,對著孫秘書的滿腔熱情有些無法拒絕,他明白她那種苦盡甘來、付出重重努力終有收獲的欣喜,鐘聲現在能從警局出來,是多少人不眠不休齊心努力的結果?他不好一瓢冷水澆滅人家高漲的情緒。

但該說的遲早得說,該來的遲早要來。他一咬牙,心一橫,毅然決然道:“我一會兒有事走不開,你們自己去吧。”

電話掛斷,兩邊都是難言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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