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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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意料之外的事,但那一瞬間林藏還是怔楞了許久,他盯著程子笙那雙眼帶桃花、飽含笑意的眸子,他覺得自己好像要迷失其中,耳邊只剩嗡鳴,根本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

“林藏,林藏,你怎麽了?”程子笙在他眼前反覆搖手,“是不是不舒服?”

“啊!沒有,笙哥。剛喝了點酒,頭有點暈。”

“那就先緩一緩。要不要我扶你去外邊,找個安靜點的地方休息一下?”程子笙紳士地向他伸出左手,用深情款款的目光詢是否可以托住他的胳膊。

“唔……好。”林藏好像也不能拒絕,而且他也的確是想出去透透氣了。

兩人貼這麽近一起往外走著,這一幕正好被疲於應酬中的鐘聲瞧見了,他像是突然被電擊了似的,一度覺得頭頂生煙,喉嚨間湧起一股熱流,燙得要冒火。

他鐵青著臉,沈聲向對面的人撂下一句“失陪一下”,邁著急促的步子追了上去。

剛追到一半,一位風情萬種的女士攔住了他的去路,“鐘總,這麽著急是要去哪?”

鶯聲燕語,低回流轉。

鐘聲定睛一看,是樂盛的高岸霜,“高總,不好意思,確實有急事,一會兒再聊。”

他想把人輕輕推開,對方卻腳底生根一動不動。

鐘聲沒有太多耐性,正要憋不住說幾句難聽的,高岸霜又往他身前擠了擠,令一襲吊帶包身長裙勾勒出來的姣好身材展露無餘,隨即嗲嗲道:“我今天可是特意來給鐘總捧場的,還把我們老總、幾家重量級合作夥伴的總裁都拉過來了,鐘總連賞臉跟我喝杯酒的機會都不肯給?”

話已至此,鐘聲實在沒有拒絕的道理,他強壓住滿心的煩躁,看了一眼林藏走過的方向,端起了侍者遞到手邊的酒杯,面沈似水,一飲而盡,“感謝高總捧場,日後有機會一定好好合作!”

他放下酒杯,急欲離開,高岸霜一把拉住他手臂,綿言細語道:“那鐘總一定要記住了,找你合作的時候可千萬不要再拒絕哦!”

……

程子笙已經帶著林藏走出了宴會廳,兩人對這裏地形都不熟悉,摸索著找了個隱蔽昏暗的角落,林藏往墻角一靠,深深舒了口氣,“總算是出來了,真是不習慣待在那種地方。”

程子笙依舊笑著擡眼看他,煙已經同時遞了過來,“抽一根,放松一下。”

林藏忙接了過來,兩人湊在一起對火點煙,然後肆意的吞雲吐霧。

程子笙朝半空吐了一大口煙,微弱的月光和一片青煙讓他那一瞬的低眉垂眸兀自成畫,“你這麽討厭這種場合,那今晚是為了鐘總才來的?”

這煙比林藏平時自己抽的要嗆,刮過嗓子和肺腑的時候有明顯灼燒感,“也不完全是因為他,這個項目我也有參與,怎麽也得來捧個場。”

“哦?看你年紀不大,也是蠻有出息的,遠聲這麽重大的項目都能參與進來了。難怪簫簫一早就跟我說,林學霸特別優秀。”程子笙眼睛始終亮晶晶的,充滿了蠱惑。

“笙哥別笑話我了,我其實就是個傳話的,把我導師的一些意見轉達給項目承接方,至多算個聯絡人。”林藏自嘲,吐出一個好看的煙柱。

“林藏!黑燈瞎火的你在這兒幹什麽?”一個肅厲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響起,回聲震耳,嚇得林藏拿煙的手一抖。

他驚慌看向那人,“我就是來抽個煙,在裏邊憋著太悶了……”待他看清了鐘聲,皺眉微慍道:“你這麽大聲幹嘛?這裏黑咕隆咚的,你就不怕嚇死人嗎?”

鐘聲踏著沈穩鏗鏘的步子走過來,以審視的目光盯著程子笙,“想出來透氣就告訴我,我帶你去休息室。何必自己跑到這角落裏來?”說完將手搭在他腰間。

“你的休息室裏不是禁煙嗎?而且正好笙哥也……”不等林藏說完,程子笙搶著和氣說道:“鐘總說的是,這個時間跑出來確實不合適,再說也挺冷的,林藏,鐘總也是關心你。你們還是趕緊去休息室吧。”

鐘聲註視著林藏,語氣緩和不少,“我的休息室對別人禁煙,對你……你要想抽就抽吧。行了,趕緊走吧!”

程子笙對鐘聲始終謙遜有禮,實在沒毛病可挑。而鐘聲偏偏對他客氣不起來,尤其一見他跟林藏走得近就心煩,不知道是不是磁場相斥,總之遠不如日常待人接物時的周到圓融。

鐘聲不由分說拉著林藏去休息室,林藏雖然不樂意,但也不會當著外人駁了鐘聲的面子,一聲不吭地被他拉著往前走。

這會兒時間不早了,不少賓客準備離開,宴會廳的大門已經敞開,人們正三三倆倆地往外走。

高岸霜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神情古怪地殺到鐘聲和林藏對面,一臉的難以置信,“鐘聲,你這什麽意思?急急忙忙地擺脫我,就是為了出來找他?找一個男的?”她言語激動,玉容失色,兩人的親密舉止在她看來如針刺眼。

鐘聲很是無語,幹脆把林藏摟得更緊了,“對,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已經有人了!正好今天你親眼所見,咱們日後也省得麻煩了。高總,請你祝福我。同樣的,我也一定會祝福你!”

林藏一臉錯愕。

高岸霜氣急敗壞,不敢相信自己這麽多年的暗戀和苦苦追求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她臉漲得通紅,對著兩人的背影失控道:“鐘聲,你給我站住,你給我說清楚!”

陸陸續續走出宴會廳的人們被這不和諧的響動驚擾,紛紛循聲來望。

鐘聲不得已暫時放下林藏,告訴他在原地等自己回來,然後走到高岸霜身邊,把她帶到一個不給眾人擋道的地方,耐著十二分的性子對她說:“以前我以為我把話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但現在看來還是不夠明白。你聽著,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而且我們現在在一起,很開心很幸福,不希望被別人打擾!”

他的眼神讓對面的女人渾身發冷,“我跟你永遠都沒可能,你死心吧!”

林藏不知道高岸霜是什麽人,以前也從未見過她,更不知道她跟鐘聲是什麽關系。他看到鐘聲在跟那個女人激烈爭吵,不遠處的人們正沖著這邊指指點點,唯一認識的程子笙也在人群之中,可他或許是出於對鐘聲的畏懼,並不敢卷進他們的事中,只是隔著一段距離向他露出了擔憂和無奈的神色。

林藏不知如何是好,那身俏麗的禮服此刻卻讓他冷得發抖。他想走,可鐘聲明明叫他要等著他,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林藏!——”

人群中沖出一個瘦削的女孩,張牙舞爪就朝林藏過來了,林藏嘆了口氣,“有些人可真會湊熱鬧。”

鐘奇蕊似乎逮到了一個不錯的時機,對林藏劈頭就是一通羞辱,“你勾搭一個陳歡還不夠,主意都打到我聲哥頭上了?真是個不要臉的賤貨……”

她將白皙纖細的胳膊高高揚起,手掌即將拍到林藏臉頰的時候,被林藏穩穩扼住了手腕。他把女孩的胳膊重重甩開,那力度太大,她險些摔在地上。

陳歡跑過來扶起鐘奇蕊,責怪她多事,不該跑來找林藏的麻煩,又轉身對林藏道:“林藏,你也別生氣了,她好歹是個女孩,你下手不能這麽重……”

鐘奇蕊見勢,連哭鬧再撒嬌,“歡哥,他把我手腕都攥紅了,特別疼……”

林藏腦袋一轟,他真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轉身消失在昏暗夜色中。

“誒,林藏,你別走啊!”陳歡被鐘奇蕊死死拽住,只能高聲喊他名字。

正在一旁和高岸霜糾纏的鐘聲,聽到這幾聲呼喊,驚覺林藏不見了,趕忙去追林藏,並在遠聲大樓門口堵住了他。

寒冬臘月的夜晚,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得人臉疼,衣著單薄的兩人同時在激烈的情緒中感受著刺骨的嚴寒。

鐘聲把他擁進懷裏,任他推搡捶打。

車來以後,又將他連拉帶拽塞進了車裏,“對不起寶貝兒,今晚是我不好,讓你難受了,咱們現在回家。”

林藏氣極,在鐘聲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鐘聲忍痛嗷了一嗓子,仍抱著他不撒手,“解氣沒?不解氣再咬一口,直到你不生氣為止。”

林藏掙不開他,背過身去不看他,閉眼裝睡。

鐘聲沒有辦法,兩手緊緊環住他,用臉貼著他後背,開始有氣無力沒頭沒腦地絮叨高岸霜的事:“你男人這麽優秀,追我的人多得是。我要真跟她有什麽,早八百年前就有了,何必等到今天?”

“行了,我不想聽這些,這一晚上已經夠煩的了,我現在只想安靜一下。”林藏作勢捂住耳朵。

他真的只是煩,至於那個姓高的女人,他不認為鐘聲和她真有什麽。

“說真的,以後生氣不許跑了。”鐘聲極其迷戀林藏柔軟的後頸,在上面落下了一串細密溫柔的親吻,手伸到衣服裏來回撫摸,“有問題要溝通才能解決……跑了算怎麽回事?嗯?”

林藏被他親得摸得頭腦發熱,哄得沒了脾氣,表面上還是不理他,但也沒再推開他。

第二天一早,林藏起床收拾東西準備出門,鐘聲問他去哪,他回答說要去遠山春墅看奶奶。

“今天休息,正好我也想去那邊看看,我跟你一起去吧!”鐘聲過來看林藏往袋子裏裝東西,“這都是你要帶過去給奶奶的嗎?”

“嗯,好久沒去了,這次要多帶一些東西過去。”

鐘聲看到了那一疊挺占地方的黑膠唱片,“看到這個才想起來,你之前不說想給奶奶買一臺黑膠唱片機嗎?我後來找到一位大師級的工匠,請他定做了一臺。正好,今天叫人取回來,和這些唱片一起給奶奶送過去,她老人家肯定很高興!”

林藏側著身坐在沙發上,停止了手頭上清點物品的動作,看鐘聲滿臉的興奮和期待,不由得抿嘴笑了,並認真對他說“謝謝”。

“跟我還說什麽謝?你奶奶不就是我奶奶嗎?”鐘聲掏出手機,走到窗邊打電話,“小孫,你安排人把那臺唱片機拉回來吧,對,現在,送到遠山春墅……”

窗外冬日暖陽灑遍大地,屋內溫暖愜意。林藏看到窗臺上還擺著鐘聲前幾天帶回來的兩盆小雛菊,明媚鮮艷,一切都是令人欣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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