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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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這句話不斷在林藏耳邊回響,轟得他振聾發聵。

鐘聲整個晚上都在等這一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向林藏表白。雖然眼下情形遠不如想象的美妙和諧,但終究是說出口了。

他如釋重負。

這話其實埋在他心裏挺久了,鐘聲自己也不知道對林藏的感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去度假村那次?在自己的大別墅裏跟他夜談那次?不,都不是,應該更早,總不能是在咖啡店邂逅那次吧,那時的林藏那麽狼狽……

如此說來,鐘聲對林藏更像是一見鐘情,因為自第一眼在拆遷工地的斷墻上看到張牙舞爪的他,便再難將那模樣從腦海中抹去。

但鐘聲不願這麽承認。一見鐘情聽上去很浪漫,但對他這個年紀的男人來說,就顯得膚淺,沖動,很不明智。

然而,若要用更唯美的方式來解讀,一見鐘情更像是天性相吸,是冥冥中註定的緣分,是天道輪回的命運使然……這樣一來,鐘聲對林藏的感情似乎能有更深一層的註解。

是啊,林藏的臉,林藏的身體,林藏的氣質,林藏說話的神態,林藏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致命的毒藥,對鐘聲天生就存在著致命的吸引力。

否則,世間蕓蕓眾生,他鐘聲幾經沈浮,遇人無數,怎就偏偏對一個林藏一見如故呢?

所以,去他媽的膚淺,去他媽的沖動,老子就是一見鐘情,就是一見他就高興,一見他就喜歡,一見他就想擁抱、想親吻!

就是很喜歡他。

林藏對鐘聲要說的話早有預料,但沒想到他的表達如此直接,而且選在這麽一個不靠譜的時間和地點。

他困得想流眼淚,凍得鼻子直發酸,他從衣兜裏掏出煙來,在風中哆哆嗦嗦地把煙點著,然後靠在身後的美容美發燈箱牌上,一口接一口地使勁抽起來。

鐘聲不知道他這算是什麽反應,只能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等待。

“……你喜歡我什麽?”此刻林藏的臉有些蒼白,被身後燈箱打出來的彩光映著,分辨不出表情,他不等鐘聲回答,又搶先說道:“喜歡我是個身無長物的窮學生?還是看上了我這種下城區的出身背景?”

他語速極快,不等鐘聲回答就繼續說:“你也看到了,這就是我,我的生活,我生活的環境,破爛的街區,臟亂差的小攤小店,一頓不知夾了多少沙子蟲子細菌塑化劑的晚餐……特別不美好。”

鐘聲突然就詞窮了,“林藏,我沒有嫌棄那些吃的,我只是不太習慣……”

“我沒有怪你,真的!我今天是特意帶你來這兒的,我就是想讓你知道,讓你明白我是什麽樣的人。以前你對我不了解,片面的認知導致你產生了某種錯覺。所以我是來幫你的,幫你認清事實,幫你及時止損!”

鐘聲簡直百口莫辯,“不,不是這樣的,我很清楚你的意思,但我不是盲目的人,我是經過再三確認,才敢對你說出剛才的話。”

林藏沒有理會鐘聲的話,自顧自的滔滔不絕:“我其實活得不輕松,有時候挺難的。就連我身邊的朋友,比如陳歡,都總是為我提心吊膽,時刻準備著為我謀算計劃,時不時就得琢磨著我是不是又遇上什麽難事了,真要遇上了麻煩又該怎麽幫我……”

“真的,如果沒人幫我,我要怎麽堅持下去呢?人們都說我很厲害,很優秀,但我心裏很清楚,人的命運從出生那天就已經註定了,不管你再怎麽努力,都很難擺脫宿命的結局。”

“刻苦讀書真的幫了我很多,但當學霸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雖然那是我曾經唯一能做好的事。我依然要面對很多困難、去承擔我根本難以承擔的壓力,我身邊每一個人都覺得我是不是瘋了,說我做夢都在打工賺錢。其實他們不知道,我如果不拼命賺錢,我的家就垮了……”

林藏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鐘聲完全是震驚的狀態。

他沒料到表面上雲淡風輕的林藏,實際上背負了如此巨大的壓力。

他半天才擠出一句:“我不在乎這些,有問題解決問題,有麻煩解決麻煩。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跟你的出身、你的家庭都無關,這根本不會成為一個讓我退縮的理由。”

“可我在乎,我不想這樣,我不想總是處在被保護、被照顧的位置上,不想欠著誰的……”

鐘聲啞著嗓子,試探性地去拉林藏的手,那手的觸感又硬又冰涼,“喜歡一個人就會心甘情願為他做些什麽,這是一種表達情感的方式,你怎麽知道對方不會因此而開心?”

“但我不開心。”林藏抽出自己的手,這一刻的語氣不容置喙:“鐘聲,我不管你在想什麽,我清楚明白的告訴你,不要再被自己這一點虛妄的念頭迷惑了,這不是你真實的感覺,你一定是誤會了什麽。”

言盡於此,林藏覺得差不多了,他把煙頭在燈箱上按滅,“你在這吹吹風清醒一下,打電話叫你家司機來接吧!我先回學校了。”

林藏說完準備一頭紮進麻黍街反方向的那條昏暗街道裏,下一秒卻被鐘聲上前狠狠攥住了手腕,“林藏,你就這麽走了?是你把我帶到這裏來的,你就把我撂這兒然後自己走了?”

林藏無可奈何,掏出手機,“要不我幫你叫車?”

鐘聲不依不饒:“可我現在不想回家,我要你跟我說清楚。”

林藏極力想甩開他的手,可惜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他提高嗓音喊著:“我跟你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我是個大/麻煩,我父母是大/麻煩,還有我那需要你照顧生意的姑父也是大/麻煩,我還有許許多多你沒見過的七大姑八大姨,統統都會給你制造各種你想象不到的麻煩!”

林藏一口氣說了很多,把自己的一頭碎發搓成了雞窩,而鐘聲則被他這些話震得七葷八素。

鐘聲問他:“你是因為這個才拒絕我?”

“求你別用拒絕這個詞,你堂堂一個總裁,說拒絕二字太折煞我。你可以做那麽多,可我一窮二白,我什麽也做不了……”到最後,林藏幾乎是用哭腔說的:“你說的那種心甘情願為對方付出的開心,我怕我永遠都體會不到!”

鐘聲覺得自己一腦門子的血都熱了,沸反盈天了,簡直要集合起來暴/動/造/反!

林藏的逃避不是因為不喜歡他,他只是怕深情厚愛無以為報。

他伸開雙臂把林藏裹進懷裏,想把他一點一點揉進胸口。

“我只問你一句,”鐘聲被林藏貼得五內俱焚,頓時呼吸急促,“林藏,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他快被自己的心意燙化了,可懷裏的人太冷,心和身體一樣冰冷,剛才把拒絕的話說得太冷酷無情,自己差點就被他騙了。

林藏還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鐘聲萬般不情願地放開了林藏,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林藏身上,把他裹得像個蠶寶寶。

“不要回學校,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鐘聲輕輕嗅了一下他略帶清香的發頂,無限溫柔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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